“我只是不想讓阿嫂在那邊兒單打獨鬥,又不是上門探病。”
汪蓁蓁下手應當有分寸,她總不能拿自己的親生女兒犯險吧?痘疫聽著嚇人,但只要不是最兇險的天花,又有大夫盡心醫治,喝藥熬過去就能好。
見她堅持,玉琴只得按著吩咐去做。不過她為了以防萬一,不僅叫上玉琵一塊兒去,還額外挑了院裡最健壯能幹的兩個僕婦跟著。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宋家老宅。
說來好笑,回來汴京這些時日,她連當初遭遇意外的西河邊都去過,到今日卻才是頭一回再踏進這座她自小長大的宅子。
一切都仍是舊時模樣。曲廊花牆,喬木修竹,水磨楠木的雕欄下一池清波,月色下仍可見有幾尾錦鯉在裡面優哉遊哉地游水擺尾。
時辰不早了,但這兩日主家事多,僕婦們都不敢去歇息,這會兒見一位衣著錦繡、面容嬌豔的年輕女郎進了門,身後跟著好幾個人,排場大不說,那通身的富貴氣勢,一瞧便不是普通出身。
有一個平日裡管院裡雜事的婆子笑著上前:“不知這位貴人是哪家的?如今府上有事,您還是別急著往裡進了,我帶您去花廳坐一坐先?”
宋善至掃她一眼,沒有說話,那份因為舊時景象而生出的恍惚漸漸淡去。
這裡早不是她的家了。
玉琴上前半步,厲聲道:“瞎了你的狗眼!這是府上的大娘子,要你這個老貨湊過來指手畫腳?”
那個婆子認得玉琴,從前跟在少夫人身後伺候的一個小妮子,按著她的話……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也漂亮得過分的女郎,不就是嫁給了大司馬,還被封了縣主頭銜的那一位?
“我阿嫂現在何處?”
聽出她話音裡的不耐,婆子歇了拍馬屁的心思,忙不迭道:“就在楓合院,少夫人和汪姨娘,還有族裡的幾位老爺都在呢。”
玉琵拿過一把燈籠走在前面。她們應當是擔心她太久沒有回家,一時分不清路況,會讓那群僕婦笑話,索性藉著提燈照亮的機會為她引路。
宋善至想,有那麼多人對她好,她更不能因為那些小小的壞而影響心情。
她腳步輕盈,看見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品茶的崔曇華時,心裡一鬆:“阿嫂。”
見著她來,崔曇華難掩驚訝,放下手裡的茶盞起身迎了幾步,握住她微涼的手,皺眉道:“天色晚了,你怎麼過來了?”
宋善至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泫然欲泣的汪蓁蓁,視線又冷又快地掃過那幾個面色不大自然的族老,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就是因為天色晚了,我才不放心阿嫂一個人面對這些個妖魔鬼怪啊。要是阿嫂受委屈了,阿兄回來之後不得心疼壞了?”
崔曇華嗔了她一眼。這促狹鬼。
不過能看出來,她今日去公主府的收穫不錯。去赴宴之後還是滿臉的殺氣騰騰,這會兒麼,笑得像一朵嬌滴滴的芙蓉花。
姑嫂倆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宋善至有些害羞,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得一旁的紫衣老頭重重杵了一下手中的拄杖:“什麼妖魔鬼怪!你一個外嫁婦,說話做事這般沒規矩,仔細敗壞我宋氏門楣,叫人笑話!”
宋善至鬆開手,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紫衣老頭,面色漸漸變得凝重。
紫衣老頭哼了一聲,正要乘勝追擊,就聽她笑了一聲:“你誰?”
紫衣老頭一個氣息不穩,咳得連連乾噦,宋善至咦了一聲:“年紀大了,就得早些歇息。大晚上的非要吵得大家都不安生,這下好了,現世報來了吧。”
她話裡幸災樂禍的意思太明顯,汪蓁蓁藉著低頭拭淚的功夫掩住口鼻,壓下心底的訝異和豔羨。
要是她的璧姐兒也能和她大姐姐一樣威風就好了……
綠衣老頭抬起耷拉的眼皮,見崔曇華復又坐下,半分約束的意思都沒有,那雙渾濁的老眼又看向宋善至:“我們都是你的長輩,多年不見,你有了大造化,可天子以孝治天下,我等身為臣民,更應做到孝悌忠信,你怎可對我們這般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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