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的風波塵埃落定,雲夢姝踏著暮色回到國公府的香閨繡閣。
墨色天幕沉沉壓下,院中的老槐樹褪去白日清淺輪廓,枝椏交錯如鬼魅剪影,
晚風穿葉而過,沙沙聲似細語呢喃,竟將她心頭翻湧的紛亂漸漸撫平。
她靜坐窗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欞雕花。子瑜心中的怨懟,她豈能不知?
昨日議事堂當眾提出和離,斷了他借靖王府名頭拓展生意的念想,換做是誰,都會心存芥蒂。
可她既已決意掙脫靖王府的桎梏,往後孤身一人。
若想尋得一處安穩容身之所,便是將來孩子出生,也能護他周全、妥帖撫養,終究得有份能自立的生計,方能在這世間站穩腳跟。
思忖至月上中天,她起身點亮案頭燭火。燭焰搖曳間,她從箱底翻出一沓素紙與一方松煙墨,研墨提筆,藉著微弱燭光,細細寫下幾行字……
那是前世在現代習得的小技,未曾想,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依仗。
次日天剛破曉,她便讓人去請雲子瑜。約莫辰時過半,他才姍姍而來,一身青衫皺巴巴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剛跨進院門,便別過臉去,語氣生硬如冰:“堂姐找我何事?若是還想提和離的事,恕我無可奉告。”
她早已備好清茶,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將茶盞遞到他面前。
“子瑜,昨日議事堂的話,我知道你心中有氣。我和離之事,確實斷了你依仗靖王府的路子,這是我的不是。”
他伸手接過茶盞,卻未曾啟封,只是重重冷哼一聲:“堂姐如今才知曉?事已至此,說這些客套話又有何用?”
“我那些鋪子,沒了靖王府的名頭鎮著,遲早要被同行擠垮,到時候我便是孤家寡人一個,什麼都沒了!”
“未必。”她執起案頭那張寫滿字跡的麻紙,輕輕遞到他面前,“你且看看這個。”
雲子瑜狐疑地展開紙張,只見上面寫著“香皂”“洗髮露”“驅蚊香囊”三個陌生名目,下面還簡略標註著原料與用途。
他眉頭緊鎖,快速掃了一遍,眼中滿是困惑與不屑:“這是什麼?香皂?不過是洗手淨身的物件,市面上的皂角膏已然夠用,何需費這般心思?”
“還有這洗髮露,清潔髮絲罷了,尋常人家用草木灰水便可,富貴人家也有淘米水、皂角汁,咱們做這些,能有什麼銷路?”
“你且聽我細說。”她耐心解釋,“這香皂與皂角膏截然不同。皂角膏去汙力弱,且自帶草木腥味,洗完後肌膚乾澀緊繃。
而我這香皂,油脂與堿面的配比是獨門訣竅。
多一分則傷膚,少一分則不起沫,再添入桂花、玫瑰等香料窖藏七日,不僅去汙力強,洗完後肌膚溫潤順滑,還留有餘香,不傷肌理。
尋常人家圖個好用,富貴人家偏愛精緻,若是將香皂做成梅花、蓮花形狀,裝入雕花楠木皂盒,便是體面的饋贈佳品,定價翻倍也有人爭搶。”
她話鋒一轉,指尖落在“洗髮露”三字上:“至於這洗髮露,可比草木灰水、淘米水、皂角汁強上百倍。
那些法子洗出來的頭髮,難免乾澀毛躁,久用更會損傷髮根。
我這洗髮露,以皂角提取液為底,加入豬油、蜂蜜、茯苓、側柏葉等原料,同樣講究配比火候。
既能徹底洗淨髮絲油汙,又能滋養髮根,洗後髮絲柔順亮澤不易脫落,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說罷,她正欲俯身去取桌下的陶碗,腹中忽然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襲來,喉頭湧上酸意,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