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馬車在崎嶇的鄉間小路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車窗外的雨勢漸急,敲得車篷噼啪作響,和車輪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夜曲。
雲夢姝靠在車廂內壁,身上蓋著奶孃早已備好的厚棉被,卻依舊能感受到夜風透過車簾縫隙滲進來的涼意。
那涼意像細針,悄悄鑽進衣襟,貼著肌膚蔓延。
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腰腹,那裡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如今唯一的牽掛與軟肋,也是她對抗這漫漫長夜的全部勇氣。
昨夜離莊時那份莫名的不安還沒散盡,顛簸的車輪更讓心口發緊,總覺得這茫茫夜色裡,藏著說不清的變數。
“小姐,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吧。”
青禾將一個溫熱的陶碗遞到她手中,碗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驅散了些許寒意,卻暖不透心頭的沉鬱。
青禾壓低聲音道:“老秦叔他們說,再過兩個時辰就能到前面的驛站歇腳,您撐一撐。”
雲夢姝點點頭,小口啜飲著熱水,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只有馬蹄踏在泥濘泥土上的噠噠聲與車輪聲交織,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路途的孤寂。
離開京城的決心雖堅,可真當身處在這茫茫夜色中,心頭還是難免泛起一絲茫然。
這個年代的江南究竟是怎樣的模樣?那裡真的能給她和孩子一片安穩的天地嗎?
正思忖間,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護住小腹,青禾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姐當心!”
車外傳來老周沉穩的聲音:“姑娘莫慌,是路面不平,前面就快到平坦路段了。”
雲夢姝應了一聲,將陶碗遞給青禾,指尖卻微微發顫。
自從懷孕後,她的心緒便越發脆弱,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緊張不已。
顧夜珩的影子如同夢魘,總在不經意間浮現,她生怕他會追來,生怕這來之不易的逃離會功虧一簣。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馬車駛入一片林地,枝葉繁茂的大樹遮擋住晨光,林間瀰漫著溼潤的霧氣,空氣清新卻帶著幾分砭骨的寒涼,吸一口都覺得肺腑間發冷。
奶孃掀開簾子檢視路況,回頭對她笑道:“小姐,這天看著要放晴了,等過了這片林子,就能看到驛站的炊煙了。”
雲夢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見前方林隙間透出淡淡的光亮,心頭不由得鬆了口氣。
連日來的奔波讓她疲憊不堪,只想儘快抵達驛站好好歇息一番,避開這一路的風霜。
可天不遂人願,剛走出林地,天空便驟然陰沉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天際,連一絲縫隙都不肯留給光亮。
狂風捲著烏雲快速聚攏,瞬間便遮住了整個天空,風勢越來越猛,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呼嘯而來,捲起地面的枯葉與碎石打著旋兒亂竄。
“不好,要下雨雪了!”領頭的老程低喝一聲,語氣比先前更顯急促。
“快,加速趕往前面的破廟避雪!這雪籽打在身上疼,路面凍上就更難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