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西隅的一處宅院褪去了白日的清雅。
這座宅院不似皇子府那般朱牆高聳、氣勢恢宏,反倒透著幾分隱於市井的低調。
唯有門前兩株古柏蒼勁挺拔,暗合主人不外露的鋒芒。
後院書齋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書卷泛著溫潤的光暈。
案上煮著的雨前龍井氤氳出嫋嫋茶香,與松墨的清冽氣息交織,一派歲月靜好的景象。
沈硯一身便服,斂去了在二皇子府的謹小慎微,卻多了幾分凝重。
他輕推木門而入,反手掩上,動作輕緩得未發出半點聲響。
書案後,一道身影正臨窗而立,身著月白長衫,腰間繫著一塊素面玉佩,身形清瘦挺拔,卻自帶著幾分不卑不亢的矜貴。
燭光勾勒出他溫潤的側臉輪廓,眉如墨畫,疏朗舒展卻暗含鋒稜;
目若寒潭映星,清澈溫潤之下藏著深不可測的沉斂;
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卷《詩經》,周身縈繞著如芝蘭玉樹般的文人氣息,看似與世無爭,卻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先生。”沈硯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與面對二皇子時的附和截然不同,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
那人緩緩轉過身,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聲音溫和如春風拂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二皇子那邊,事情辦得如何了?”
“回先生,殿下已採納屬下之計,已派人聯絡黑風嶺匪首,許以重金利刃,令其襲擾西郊寒莊,目標直指雲夢姝。”
沈硯垂首回話,將二皇子府中的情形一五一十道來。
“殿下恨靖王入骨,此番更是急於藉此亂顧夜珩心神,又貪圖雲夢姝美色,志在必得,並未起半分疑心。”
“未起疑心便好。”那人輕笑一聲,走到案前坐下,提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茶湯的暖意似乎並未驅散他眼底深處的寒涼。
二皇子向來如此,驕縱自負,又急功近利,稍加撩撥,便會按捺不住性子。
顧夜珩在北境勢頭正盛,他如何能容忍旁人壓過自己的風頭?
尤其是顧夜珩這般並非嫡出,卻屢獲聖寵的皇子。
沈硯抬眸,瞥見那人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緩,卻似暗藏玄機:“先生高見。”
二殿下自嫡長兄夭折後,便一直以儲君自居,視靖王為眼中釘、肉中刺。
此前靜安寺外之事,殿下雖未完全得手,卻也讓靖王與雲夢姝之間生了嫌隙,最終促成和離,如今更是對雲夢姝志在必得。
覺得掌控了雲夢姝既能牽制遠在北境的靖王,又能借此脅迫國公府為其所用,可謂一箭雙鵰。
“靜安寺那步棋,本就是為了今日鋪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