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若不是那日出現意外,留了雲夢姝性命,讓她活著回到顧夜珩身邊,又怎會有今日二皇子急於除之而後快的局面?”
“顧夜珩越是護著,二皇子便越是要奪,這般心性,最是好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案上鋪開的一張素箋上,箋上並無一字,卻似承載著千鈞謀劃。
“二皇子只知針對顧夜珩,卻忘了,這京城之中,盯著那把龍椅的,從來不止他一人。”
“他母妃雖為皇后,有母族撐腰,可行事太過張揚,樹敵頗多,朝中老臣早已暗中不滿。”
“反觀顧夜珩,鎮國公舊部感念其恩,軍中將士信服其能,陛下又對其寄予厚望,這般勢頭,若不加以遏制,日後必成大患。”
沈硯躬身道:“先生英明。二殿下急於打壓靖王,卻不知自己早已淪為先生手中的刀。”
此次借黑風嶺土匪之手,既除了雲夢姝這個顧夜珩的軟肋,又能攪亂北境戰事,讓靖王首尾不能相顧。
同時還能讓二殿下背上暗中勾結匪類的隱患,日後只需輕輕一推,便能讓他萬劫不復。
“隱患需埋得深些,方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那人指尖撫過素箋邊緣,眸色漸深,“黑風嶺匪首貪婪狡詐,許給他的好處要兌現幾分,卻也需留後手。”
“派人聯絡時,務必做得乾淨利落,不可留下任何與二皇子府相關的痕跡,更不能讓人察覺到我的存在。”
他抬眼看向沈硯,目光溫和卻帶著懾人的威嚴:“你在二皇子府多年,需繼續謹言慎行。”
“既要順著他的性子,推波助瀾,又要暗中提防,不可讓他察覺半分異常。待時機成熟,自有你的好處。”
“屬下明白。”沈硯恭敬應道,心中愈發敬畏。
眼前這人看似只願與詩書為伴,不問政事,可每一步謀劃都精準狠辣。
將二皇子與靖王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始終藏在幕後,不露分毫。
那人重新拿起案上的《詩經》,書頁翻過的輕響在寂靜的書齋中格外清晰,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潤。
“去吧。盯著黑風嶺那邊的動靜,有任何變故,即刻彙報。記住,萬事以隱秘為要,莫要壞了大局。”
“屬下遵命。”沈硯再次躬身行禮,緩緩退出書齋,木門輕合,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書齋內,燭火依舊搖曳。
那人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深處翻湧著與溫潤外表截然不同的野心與算計。
他輕輕念出《詩經》中的句子,聲音低沉而幽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