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眉頭驟然蹙起:“此話怎講?前幾日的軍報,還說雁門關固若金湯。”
“陛下有所不知!”魏庸抬眼,語氣急切,“那不過是靖王為掩其敗績,刻意粉飾太平!蠻族本是散沙,怎會突然有如此底氣?”
“賀蘭、庫漠兩部素來不和,又怎會聯手?依老臣看,定是靖王治軍不嚴,觸怒了周邊部族,這才惹來滔天大禍!”
他頓了頓,膝行兩步,重重叩首:“北境乃國之屏障,如今屏障將傾,百姓流離。”
老臣懇請陛下——即刻扣下發往北境的糧草物資,再下一道聖旨,召靖王回京謝罪!徹查其失職之罪,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此言一齣,御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就在這時,侍立在側的二皇子快步出列,躬身叩首。
“父皇,兒臣以為魏老大人所言極是!兒臣近日聽聞,靖王在北境擁兵自重。”
“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裡,更有流言說他暗通蠻族,以糧草資敵,這才換得兩部聯軍只攻不逼,分明是早有勾結!”
他話未說完,卻已將最惡毒的揣測遞到了皇帝耳邊。
旁邊侍立的太監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垂著頭盯著地面,生怕觸怒龍顏。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那封字跡潦草的急報上,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老六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猛將,鎮守北境多年,從無敗績。
可此番西境連失三城,北境又引來兩部聯軍,若說毫無過失,怕是難以服眾。
“扣發物資……”皇帝低聲沉吟,“北境將士正浴血奮戰,沒了糧草軍械,豈不是雪上加霜?”
“陛下英明!”魏庸連忙接話,語氣卻更添幾分蠱惑,
“正因為將士浴血,才更要嚴懲主帥!靖王回京之後,陛下可另派良將前往北境,既能穩定軍心,又能彰顯陛下賞罰分明的聖明!況且……”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暗示:
“靖王手握重兵,久鎮北境,軍中皆是其心腹。如今他在北境威望日隆,若再任由其坐大,恐非國家之福啊。”
這句話,恰好戳中了皇帝心底最深的忌憚。
帝王之心,最忌功高震主。顧夜珩的忠勇,他信。可顧夜珩的兵權,他不能不防。
皇帝的指尖重新捻起佛珠,眸色沉沉,半晌才緩緩開口:“此事……容朕三思。你先退下吧。”
魏庸與二皇子對視一眼,各自心頭一喜,知道皇帝已然動搖,連忙叩首謝恩,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御書房的那一刻,魏庸看向二皇子,微微躬身。
二皇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低聲道:“魏大人,這北境的天,該變一變了。”
雁門關的風裹著黃沙,颳得城樓之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顧夜珩玄甲染血,負手立在垛口邊,目光沉沉地望著關外連綿的蠻族營帳。
賀蘭與庫漠聯軍的叫囂聲隱約傳來,夾雜著軍中斥候急促的腳步聲,讓本就緊繃的軍心,更添幾分焦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