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雨,連綿了三日,將金陵城的青石板路洗得發亮。
雨勢稍歇的午後,雲夢姝牽著小糰子的手,漫步在溼漉漉的街巷間。
油紙傘骨碌碌轉著,濺起細碎的水花,小糰子掂著腳尖,好奇地打量著街邊攤販上的糖人,鼻尖卻忽然被一陣茶香勾住……
街角的迎客來茶館裡,人聲鼎沸,茶香混著議論聲,隔著雨簾飄了出來。
“你們聽說沒?北境的靖王快撐不住了!蠻族鐵騎圍了城關三個月,糧草早就見底,傷兵躺了滿營,連金瘡藥都尋不到半兩!”
“何止北境!西境那邊更兇險,國公爺帶著兩個兒子死守青嵐關,月枝人日夜攻城。”
“你們不知道嗎?西狄國好像也發兵攻打西境了。如今又加上西狄援兵,那地方早就成了一座孤城,青嵐關怕是撐不住了!”
“眼看要入冬了,西北的寒風已經颳得人骨頭疼,聽說軍中連粗布棉衣都湊不齊,兵士們裹著單薄的舊衣,在城牆上凍得直打顫!”
“唉,三年大旱,顆粒無收,衢州雍州的流民都反了,朝堂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餘力支援邊境?”
跑商打扮的漢子們拍著桌子,語氣裡滿是焦灼,鄰桌的百姓也紛紛附和,嘆息聲此起彼伏。
雲夢姝握著傘柄的手猛地一緊,腳下一個踉蹌。
小糰子察覺到她的異樣,仰著小臉問:“孃親,你怎麼啦?是不是累著了?要不要歇一會兒再走?”
“無事。”雲夢姝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牽著小糰子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她不能信這些市井傳言,卻又忍不住心驚!
父兄竟全在西境駐守,西境當真已經困頓窘迫至此了嗎?子瑜的信中為何從未提及此事?
父親年近花甲,皇上究竟是何用意,非要讓他遠赴邊關戍守?
還有北境的顧夜珩……
她思慮再三,最終還是帶著小糰子拐進了知府衙門的方向。陸知府定能知曉些實情。
見到雲夢姝登門,陸知府頗感意外,目光掃過她身側牽著的小糰子,當即瞭然,笑著吩咐身旁的隨從。
“張青,你帶小世子去後花園轉轉,那邊的菊花開得正好,再取些蜜餞果子,好生伺候著。”
小糰子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看雲夢姝,又看看滿園秋色,脆生生應了聲“好”,便牽著張青的手蹦蹦跳跳地去了。
待隨從領著小糰子走遠,陸知府才斂了笑意,屏退了書房內外的所有下人,親自引著雲夢姝往裡走。
聽聞她的來意,陸知府沉默良久,終是從袖中取出一物,展開卻是一封家書裹著一份軍報,遞了過去,語氣沉重。
“這是昨夜快馬送到的,軍報本屬朝廷機密,可雲氏一族忠烈,我實在不忍叫你憂心至此。”
雲夢姝接過密信,指尖微微發顫。信上的字跡潦草,寥寥數語,道盡了北境與西境的困局。
北境靖王顧夜珩,內遭朝中奸佞掣肘,外逢蠻族鐵騎環伺,糧草告罄,傷兵無藥;
西境關外,雲氏一族駐守的防線,被西狄和月枝連番侵擾,國公爺父子三人死守孤城,軍中衣食不濟,藥材幾近斷絕。
她再展開那份朱印加急的軍報,寥寥數行官楷更是字字錐心:北境雁門關遭蠻族環伺,靖王部隊糧草告急,傷兵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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