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過半,秦淮河畔的薄霧早已散盡,街上人聲鼎沸,清芷閣的雕花木門剛卸下門板沒多久,便被人重重叩響。
秋蘭剛掀開半扇門簾,就見顧清澤身著寶藍色錦袍立在階下,腰間玉帶束得筆直,眉眼間的倨傲比昨日更甚。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身形挺拔,一看便知是京中帶來的好手,周遭晨練的百姓見了這陣仗,紛紛繞道而行,不敢多瞧。
秋蘭心頭一緊,剛要開口,顧清澤已抬腳邁入店內,靴底碾過門檻的聲響,在喧鬧的晨市中格外刺耳。
目光掃過擦拭得鋥亮的櫃檯,掠過貨架上琳瑯滿目的香料、香皂,最後落在正低頭整理賬本的雲夢姝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聽說清芷閣的香料冠絕江南,能定製獨一無二的香型?”
雲夢姝聞聲抬頭,指尖還捏著一枚玉製賬籌,她抬眸看向顧清澤,眼底波瀾不驚,語氣平靜無波。
“確有此項服務。不知小侯爺想要何種風格的香料?是清雅型,還是馥郁型?”
“我要一款世間僅此一份的香料。”顧清澤抬手撫了撫腰間的玉佩,指腹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要清冽如寒泉,又要纏綿如春水,既要有北境的蒼勁,又要有江南的婉約。三日內做好,若做不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店內精緻的陳設,從雕花貨架到窗邊的紫竹簾,
最後落回雲夢姝臉上,語氣驟然變冷:“這清芷閣,怕是也沒必要開下去了。”
周圍的客人聞言,紛紛停下腳步,竊竊私語起來。秋蘭剛要開口辯駁,卻被雲夢姝抬手製止。
雲夢姝將賬籌輕輕擱在賬本上,直視著顧清澤的眼睛,語氣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小侯爺放心,三日後,我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顧清澤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痛快應允,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最終只是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留下滿店的議論聲。
“孃親,那個叔叔好凶哦。”小糰子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另一隻拉了拉她的衣角,小眉頭皺成一團。
“好看的叔叔又來了,他是不是故意為難孃親?孃親他不是你的故人嗎?”
雲夢姝彎腰抱起他,親了一口孩子溫熱的臉頰,抬手拭去他嘴角沾著的糕屑,聲音放輕了幾分:“是故人,卻也是不相干的人了。沒事,孃親能應付。”
正說著,門口又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溫潤的笑意:“雲姑娘,今日新到的桂花精油,可還夠用?”
來人正是蕭逐風,他身著青布長衫,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中放著幾個陶罐,顯然是剛從城外的作坊過來。
他顯然是聽到了方才的動靜,目光落在雲夢姝臉上時,帶著幾分關切:“方才是那位永寧侯府的顧清澤?他又找你何事?”
“沒什麼,只是要定製一款香料。”順手將小糰子手裡的桂花糕拿過,擱在一旁的碟子裡。雲夢姝淡淡道,不想過多提及顧清澤的刁難。
蕭逐風卻瞭然一笑,走到櫃檯前,拿起一塊印著桂花紋路的“桂雨江南”香皂,指尖拂過細膩的皂面。
“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雲姑娘若有需要,儘管開口,我雖然不在這裡任職,但也容不得人在金陵地界仗勢欺人。”
顧清澤的刁難,多半是因嫉妒而來。
他當年對原主有情,如今見自己在江南過得風生水起,身邊又有蕭逐風時常往來,自然按捺不住那份偏執的佔有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