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萬壽山前五莊觀,靈根人參九千年。
聖僧早知機緣至,笑看道童捧玉盤。
話說取經天團在那片金黃野菊花田裡歇息了半日,聽唐格講了個讓他們又困惑又慶幸的“西遊記”故事,隨後便收拾行囊繼續西行。豬八戒一路走一路還在唸叨女兒國的事,被孫悟空在後腦勺上敲了三記響栗才消停下來。如此又行了一日一夜,官道兩旁的山勢漸漸變得清秀起來——不再是黃風嶺那般寸草不生的赭色荒山,也不是黑風嶺那般密不透風的幽暗老林,而是青山疊翠、溪水潺潺,白雲從山腰間嫋嫋升起,與蒼松翠柏相映成趣。遠遠望去,一座高山巍然矗立在雲霧之中,山上松柏長青,仙氣氤氳,與尋常山頭截然不同。山腰處隱隱可見一座觀宇,飛簷翹角,碧瓦琉璃,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紫氣。
唐格勒馬停下,舉目遠眺。他如今佛眸已頗具火候,透過那層繚繞的仙氣,能看見觀中隱隱有一株參天古木,樹幹呈淡金色,枝葉間流轉著極其濃郁的生機,那股生機之強,甚至比他曾在系統中兌換過的任何丹藥都要磅礴。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語氣中帶著幾分對宿主即將面臨機緣的鄭重提醒:“前方萬壽山五莊觀,地仙之祖鎮元大仙道場。觀中有一株先天靈根——人參果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一成熟,凡果成實尚需九千年。所結人參果形如三朝嬰兒,五官俱全,吃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鎮元大仙乃地仙之祖,修為深不可測,與三清四御平起平坐,宿主此行須得把握分寸,切忌將此人往死裡得罪。”
“人參果,”唐格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浮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將錫杖往肩上一扛,策馬向山門行去。
行至山門前,只見那山門高大巍峨,朱漆大門上鑲著碗口大的銅釘,門楣上懸著一塊古意盎然的匾額,上書“五莊觀”三個篆字,筆力蒼勁,隱隱透著一股洪荒古樸的氣息。門兩側貼著一副對聯——“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口氣之大,三界少有。孫悟空站在山門前仰頭看了看那副對聯,摸著下巴點評道:“這口氣比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豎的旗子還大。俺老孫只敢寫‘齊天大聖’,人家直接寫‘與天同壽’,比俺多一個字。師父,這地方的主人不好惹。”
“正因為不好惹,才要客氣些。”唐格翻身下馬,整了整袈裟,上前叩門。
門開了,兩個道童迎了出來。一個十二三歲年紀,穿青色道袍,眉清目秀;一個十一二歲模樣,著月白衫子,唇紅齒白。兩人站在門內朝唐格打了個稽首,姿態從容有禮,顯然是見過大場面的。“唐長老,家師鎮元大仙已在數日前赴元始天尊的混元道果會去了。臨行前特意吩咐弟子,說長老是金蟬子轉世,五百年前曾在蘭盆會上與家師相識,有故交之誼。令弟子好生接待,不得怠慢。長老請隨弟子入觀奉茶。”年紀稍長的道童清風說罷側身讓開,將唐格一行請入觀中。
穿過山門便是一座寬敞的庭院,院中松柏森森,奇石林立,幾隻白鶴在松蔭下悠然踱步,見了生人也不驚飛。正殿中供奉著天地二字,唐格按規矩上了香,又與眾徒弟在偏殿中落座。清風明月奉上香茶,茶湯碧綠清澈,香氣清雅悠長,入口微苦回甘,顯非凡品。
茶過三巡,清風忽然起身,朝唐格躬身一禮,道:“唐長老稍坐,家師有命——長老遠道而來,又是故交,不可怠慢。特命弟子去後園打下兩枚人參果,奉與長老解渴。”唐格將茶盞輕輕擱下,面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然表情:“阿彌陀佛。鎮元大仙美意,貧僧愧領。”
清風明月轉身出了偏殿。殿中只剩下唐格和他的六個徒弟。豬八戒一聽“人參果”三個字,兩隻蒲扇大的豬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蹭地從蒲團上彈起來湊到唐格面前,豬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師父!人參果!俺老豬在天庭當元帥時聽說過這東西——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一成熟,吃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當年蟠桃會上王母娘娘曾想用這東西招待三清,可惜人參果樹只有一株,產量太低,根本不夠分的。鎮元大仙居然肯送兩枚給師父——這人情可不小啊!”沙僧也難得的露出了幾分動容之色,低聲補了一句:“弟子當年在凌霄寶殿站崗時曾聽太白金星提過——這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採摘極難。需要用金錘打、玉盤接,稍有不慎便報廢了。清風明月待會兒若是用金錘玉盤來打果,那就是真品無疑。”
唐格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偏殿的雕花窗欞,望向窗外那片被仙霧繚繞的後園方向。殿外庭院中,清風明月正一前一後地端著丹盤從後園往回走。那丹盤上墊著絲帕,兩枚白嫩嫩、胖乎乎的果子靜靜地躺在絲帕上——三朝未滿,五官俱全,手足皆備,若不是個頭只有巴掌大小,當真與剛出生的嬰兒一模一樣。他前世在書中讀到這一段時只覺得這人參果長得邪門,如今隔著窗欞遠遠望見實物,才發現書中描寫半點不虛。
片刻後,清風明月捧著丹盤走進偏殿,將絲帕揭開一角,露出那兩枚白白嫩嫩的人參果。果子的五官清晰可辨——小小的鼻子、微微翕動的嘴唇、閉合的眼瞼上甚至能看清細密的睫毛。手足蜷在胸前,像是嬰兒在母胎中的姿勢。盤中還擱著一柄小巧的金錘和一隻巴掌大的玉盤,顯是剛從後園打完果回來。
“唐長老,請用。”清風將丹盤放在唐格面前的桌上,退後一步,雙手垂立,恭恭敬敬地說道。
唐格雙手合十,面上淡然從容,心中卻已開始在系統商城裡飛速檢索——這人參果能不能用破戒值兌換幾顆備用?系統很快給出了回覆,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人參果乃先天靈根所結,系統商城暫無現貨。不過宿主若能獲得一枚樣品,系統可將其納入回收體系,屆時或可透過破戒值兌換複製品。複製品功效約為正品的七成,但勝在無限量供應。”
唐格收回神識,對清風明月頷首道謝。這道童已打過果回來,說明那金錘玉盤的法門是確鑿無疑的。他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心中已有了計較——這兩枚人參果,自己吃一枚,另一枚留給徒弟們分。不過怎麼分,分給誰,什麼時候分,還得再想想。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讓清風明月退下,好跟徒弟們商量正事。他將茶盞放下,朝清風明月微微一笑,客客氣氣地說道:“多謝兩位小師父。貧僧遠道而來,想略作歇息,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清風明月連忙還禮,倒退著出了偏殿。門關上之後,唐格將目光從丹盤上收回,掃過面前六個徒弟。孫悟空蹲在蒲團上拿金箍棒輕輕敲著自己的掌心,火眼金睛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豬八戒趴在桌邊盯著那兩枚人參果直咽口水,嘴角已牽出了一道亮晶晶的銀絲;沙僧已從懷中掏出了日記本和炭筆;黑熊精和黃風怪一左一右坐在靠門的位置,一個熊臉上滿是好奇,一個鼠臉上寫滿了忐忑。
唐格拿起一枚人參果,對著窗外透進來的日光轉了轉。那果子在光線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薄薄的果皮下隱約可見金色的脈絡在緩緩流動,一股清雅的果香順著果皮表面的細微氣孔散發出來,光是聞著便讓人通體舒泰、神清氣爽。
“知道為師為什麼跟清風明月要這間靜室嗎?”他放下果子,目光從六個徒弟面上一一掃過,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師父不是要歇息嗎?”黑熊精撓了撓熊頭。
“你師父什麼時候真歇息過?”孫悟空嘿嘿一笑,收起金箍棒,湊到桌前,壓低了聲音,“說吧,師父,這次是偷樹還是偷果?俺老孫先宣告,樹上肯定有禁制,硬闖會驚動鎮元大仙。俺老孫方才用火眼金睛掃過後園,那果樹周圍至少有九道先天禁制,其中三道是鎮元大仙親手所布。不過——俺老孫偷東西從來不硬闖。”他說著從耳朵裡掏出繡花針大小的金箍棒,在指間滴溜溜轉了個花。
豬八戒一聽“偷”字,兩隻豬耳朵立刻豎得筆直。他在天庭時就聽說過人參果的來歷,這玩意兒比蟠桃還稀罕——王母娘娘的蟠桃園有三千六百株,雖也是先天靈根,產量卻遠比人參果多得多。這人參果樹三界只有一株,所結果實數量極少,每一枚都堪稱無價之寶。如今有兩枚現成的擺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那清雅的果香已把他肚裡的饞蟲全勾出來了。他搓著豬蹄,滿臉堆笑:“師父,是不是讓俺老豬去?俺老豬在高老莊跟翠蘭躲貓貓練了三個月的身法,偷東西比猴哥還有經驗。”
“不用去樹上偷。這不是現成的嗎?”唐格將其中一枚放回丹盤,另一枚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那果子觸手溫潤如玉,表面有一層極細的絨毛,掂在掌心微微發顫,彷彿真的有生命一般,“這裡是兩枚。為師吃一枚,剩下一枚你們六個分。雖不能人人吃飽,但嚐個味道、沾些靈氣,也抵得上好幾年的修行。等咱們把這兩枚果子的功效消化了,再商量下一步。至於樹上的果子——”他頓了頓,將目光從豬八戒身上移到孫悟空身上,又掃過沙僧、黑熊精和黃風怪,“鎮元大仙是地仙之祖,修為深不可測。此人與三清四御平起平坐,觀音見了他也要稱一聲‘大仙’,不是那些野路子出身的妖王可比。咱們既是來做客的,先禮後兵。等見識過這人參果的效用再說。”
豬八戒趕緊點頭如搗蒜,兩眼死死盯著唐格手中那枚人參果。唐格不再多言,將手中那枚人參果輕輕掰成兩半。果肉裂開時,一股極其濃郁的靈氣從裂口處湧出,比果皮散發出的香氣更加清冽甘醇。那香氣入鼻的一瞬間,體內氣息運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幾分。他將半枚果子送入口中,果肉入口即化,不需要咀嚼便在舌尖融成了一股清涼甘甜的瓊漿,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股極其磅礴而溫和的生機自丹田深處噴湧而出,四肢百骸彷彿被春雨滋潤過一般舒泰通透,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系統提示音清清脆脆地響了一聲:“宿主服食人參果半枚,壽元已大幅延長,具體數值因涉及先天靈根暫不量化。金剛之軀熟練度大幅提升,距下一階段僅差一線之隔。建議宿主儘快服食另外半枚以鞏固效果。”唐格依言將剩下的半枚也送入口中。
剩下的那枚人參果,由六個徒弟分食。孫悟空接過果子掰成六份,每人捧著一小塊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豬八戒早等不及了,將自己那份往嘴裡一扔,還沒來得及嚼就化了,咂了咂嘴還想再來,被孫悟空一棒子敲在豬蹄上才訕訕收回手。沙僧在日記本上歪歪扭扭地寫道:今日在五莊觀,師父與弟子們分食人參果。果形如嬰兒,入口即化,靈氣充沛。弟子才疏學淺,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果子的滋味,只能說——很好吃。但願鎮元大仙回來時不會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