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月下靈根入缽中,十丈古木化清風。
天明道童魂飛散,哭喚師父快回宮。
話說唐格將移植人參果樹的計劃佈置完畢,六個徒弟各領了差事。孫悟空翻身出了窗外,去取那金錘玉盤;豬八戒和黑熊精扛著釘耙與黑纓槍,先往後園去清理果樹周圍的浮土;沙僧將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炭筆夾在指間,跟著師父往後園走;黃風怪一邊走一邊活動著手指,嘴裡唸唸有詞地練習著最輕柔的風力,兩隻鼠妖跟班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當夜三更,萬壽山上萬籟俱寂。後園的木門虛掩著,孫悟空早已將金錘玉盤取了來,正蹲在樹根處用火眼金睛掃那九道先天禁制。他看了一陣,回頭對唐格低聲道:“師父,這九道禁制比昨晚又閉合了幾分。清風明月白天澆過水之後,禁制自動恢復了運轉。不過俺老孫白天在偏殿喝茶時就已用火眼金睛偷偷記下了清風打果時禁制暫時解除的順序——先是正南,再是西北,最後是正中。俺老孫估摸著,用金錘按這個順序各敲一下,九道禁制至少能暫時開個口子。”唐格點了點頭,示意豬八戒將金錘遞給孫悟空。
豬八戒搔了搔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從腰間摸出那柄小金錘,訕訕道,豬臉上還帶著幾分心虛——畢竟昨晚他就是用這柄錘子打下的果子,如今這人贓並獲的贓物還在他包袱裡留下了果皮,錘子上說不準還沾著樹汁。他雙手將金錘遞給孫悟空,那張豬臉上寫滿了對大師兄的信任和對即將到來的大行動的緊張:“猴哥你小心些,這錘子小是小,敲在樹上聲音可不小。昨晚俺老豬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心驚膽戰的,生怕把道童吵醒。”
孫悟空接過金錘,不再多言。他將金箍棒縮成繡花針塞回耳中,深吸一口氣,照著正南方向那根最粗的枝幹根部輕輕一敲。錘頭與樹幹相觸的一剎那,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從敲擊處擴散開來,整棵樹的九道禁制同時亮起,形成九層交疊的光網。緊接著他迅速翻到樹幹西北側,又是精準一敲,九層光網應聲鬆動了三道。最後他攀到樹冠正上方,倒掛在一根橫枝上,對著樹幹正中心的那道隱紋輕輕一敲——九層光網齊齊震顫,然後像被抽走了絲線的織錦般一層層剝落。不過十息工夫,九道先天禁制便盡數暫時開啟。
豬八戒和黑熊精早已將果樹周圍的浮土清出了一圈淺溝,露出了幾根粗如蟒蛇的主根。那些主根深深扎入萬壽山的山體之中,根系與地脈相連,隱隱有暗金色的地脈靈氣在根鬚間流轉。若是以凡人之力生拉硬拽,莫說把樹拔出來,便是扯斷幾根細根都做不到。
唐格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從腰間解下紫金缽盂託在掌心。他將體內那股剛被人參果滋養過的磅礴真力緩緩注入缽中,缽沿的紫金色光暈驟然明亮起來,像一顆小小的紫色太陽懸浮在他掌心之上。光暈越來越大,越來越濃,化作一道濛濛的青色光柱,從缽口射出,罩住了整棵人參果樹。
那十丈高的大樹在青光籠罩下開始微微顫抖,樹葉簌簌作響,枝頭的果子一個個驚醒過來,睜著小小的眼睛茫然四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樹根處的泥土開始鬆動,幾條主根從地脈中緩緩抽出,每抽出一寸便帶起一股濃郁的地脈靈氣。黃風怪早已候在樹下,見到根鬚出土,立刻催動三昧神風——不是平日裡那種飛沙走石的狂暴姿態,而是一縷極其柔和的金色微風,輕輕裹住每一根剛出土的根鬚,將流失的靈氣穩穩鎖在根皮之內。
大樹開始縮小。十丈、八丈、五丈、三丈——整棵樹在青光中越縮越小,枝葉卻不損分毫,果子也一個不落,隨著樹身等比例縮小。最後縮至一尺來高時,整株人參果樹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無聲無息地飛入紫金缽盂之中。缽盂內那片混沌空間裡,原本只有一株小小的人參果樹幼苗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此刻那株幼苗旁邊多了一棵一尺來高的老樹,兩樹根系在混沌空間中緩緩交纏,靈氣互補,整片空間的生機驟然濃郁了數倍。原本果樹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個方圓數丈的深坑,坑底還殘留著幾截被抽斷了的地脈根鬚,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光。
系統提示音在唐格腦海中悠揚地響了起來,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對任務完成度的滿意與對宿主行事風格的複雜評價,背景音樂雄壯而輕快,彷彿在慶祝一個前所未有的成就:“大型任務‘洗劫五莊觀’完成。盜戒破除×10,貪戒破除×10。成功將先天靈根——人參果樹整株移植入紫金缽盂空間。此行為不可撤銷,不可逆轉,不可辯解——不過宿主大概也不需要辯解。破戒值增加兩萬點。當前破戒值:五萬六千九百一十五點。紫金缽盂空間已進化為‘靈根洞天’。當前空間容量可種植一株大型靈根加若干小型靈藥。靈根生長環境最佳化,生長週期縮短五成。空間內靈氣濃度大幅提升,對所有存入其中的靈植、丹藥、法器均有滋養加成效果。系統評語——從偷果到偷樹,宿主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什麼叫‘破罐子破摔不如破罐子破摔出個新紀錄’。靈根洞天的進化不僅為取經天團提供了長期的靈果供應保障,也為後續收服更多先天靈根類寶物奠定了物質基礎。建議宿主在鎮元大仙問罪時,以‘靈根共享計劃’為由進行辯解。此理由雖然大機率不被接受,但至少能體現宿主的商業頭腦和創新精神。”
唐格低頭看了看缽盂中那兩株相映成趣的人參果樹——一老一幼,根系交纏,靈氣互補,比單獨種在後園時生機更加盎然。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缽盂掛回腰間,轉身對六個徒弟道:“收工。悟空,把金錘玉盤放回丹房原處。八戒、黑風,把那些浮土填回坑裡——不過一個方圓數丈的深坑,再怎麼填也填不平。算了,不用填了,直接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天亮前離開五莊觀。鎮元大仙隨時可能回來,走得越早越好。”眾人收拾了各自的東西,輕手輕腳地出了後園,穿過庭院,從偏門出了五莊觀。
天明時分,清風明月照例起了個大早,提著木桶往後園去給果樹澆水。清風走在前面,還在跟明月唸叨著等師父回來一定要讓那偷果的和尚好看,明月跟在後面,手裡還端著昨晚沒收進丹房的玉盤。兩人推開後園的木門,清風習慣性地抬頭往果樹的方向望去——然後整個人便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釘在了原地。木桶從他手中滑落,骨碌碌滾出去老遠,灑了一地井水。
原本矗立著那棵十丈高參天古木的地方,只剩下一個方圓數丈的巨大深坑。坑壁上的泥土還是溼潤的,幾截被抽斷了的地脈根鬚在晨風中微微顫抖,泛著暗淡的金光。樹上那二十來枚白白嫩嫩的人參果,連同那三枚假果子,全都消失不見了。假果子是孫悟空臨走前順手收走的——他說毫毛雖不值錢,但浪費了可惜。
清風兩腿一軟,癱在地上,手指著那個巨大的深坑,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聲音尖厲得破了音:“果樹……果樹沒了……整棵樹都沒了!明月,果樹沒了!不是少了幾個果子,是整棵樹都沒了!”他一邊喊一邊用手捶著地,那張小臉上寫滿了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崩潰的全過程。
明月也傻了眼,站在坑邊呆了好一會兒,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對著天空大聲哭喊道,聲音被晨風吹得斷斷續續,迴盪在空蕩蕩的後園裡格外淒厲:“師父!師父你快回來啊!果樹被人連根挖走了!師父——!”他的哭聲與清風的尖叫混在一起,驚得後園中那幾只白鶴撲稜稜飛上半空,在晨曦中盤旋不去,彷彿也在為這株陪伴了它們上萬年的老樹送別。
正是:月下靈根入缽中,十丈古木化清風。天明道童魂飛散,哭喚師父快回宮。
不知鎮元大仙聞訊趕回之後,會如何處置這連樹都敢偷的取經天團,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