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97章 白骨精的告白(1)

作者:楊仕海·3天前

詩曰:

千年白骨動凡心,月下真身表素襟。

一句喜歡驚四座,聖僧合十認情深。

話說白骨精以真身站在唐格面前,月光將她蒼白的容顏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她抱著那隻繫了紅繩的酒罈,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要把那句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方才唐格問她“到底所為何事”,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能感覺到旁邊那隻猴子的金箍棒還在手裡握著,能感覺到那豬妖正用一雙賊溜溜的豬眼打量她,能感覺到那藍臉大漢正在日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這些她都不在乎了。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唐格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將千年道行全部拋在腦後,只留下胸腔中那股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用力擠出來的。這句話,她在洞中對著銅鏡練了無數遍——對著牆壁練過,對著石榻練過,對著那罈女兒紅練過。可真正說出來時,每一個字都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太在乎了。

“聖僧——我喜歡你。你問我三番五次來找你所為何事——這就是我的答案。我活了千年,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直到遇到你。”

話音落處,整條山道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連山風都彷彿被這句話驚得停了一瞬。

孫悟空的金箍棒從指尖滑落,哐噹一聲砸在碎石地上。他那張從來都是嬉皮笑臉的雷公臉上頭一次浮現出一種完全空白的茫然,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他活了這麼久,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十萬天兵壓境他面不改色,八卦爐裡煉了四十九日他談笑風生,被如來一巴掌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他也沒怕過。可眼前這場景,一個千年屍魔站在月光下當著他的面跟師父表白,他大腦裡儲備了上千年的資訊庫同時檢索不到任何對應的處理方案。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撿金箍棒,手指卻不知為何有些不利索,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豬八戒嘴裡的瓜子殼掉了一地,還夾雜著一粒剛嗑開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的瓜子仁。他那雙豬眼瞪得溜圓,豬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息之內經歷了從震驚到狂喜到幸災樂禍再到興奮的三重轉變。他在這裡吃了三天瓜——第一天是肉包子瓜,第二天是肉鋪地址瓜,這第三天的瓜比前兩天的加起來還大、還甜、還讓人上頭。他喃喃地說了一句“俺老豬就說師父每次看她的眼神跟看咱們不一樣”,然後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沙僧的炭筆頓在日記本上空——紙上剛寫了一半的“白骨精真身現身”幾個字旁邊洇開了一團墨漬。他沒有去擦,只是緩緩抬起頭看著師父和白骨精,靛藍色的面孔依舊面無表情。然後他默默地低下頭,將炭筆換到另一隻手上,翻到日記本新的一頁,在紙角工整地標註了一個小標題——“白骨精攻略記·重大突破”。他將這個場面用最簡練的文字記錄在案:白骨精當著全體取經天團成員的面向師父表白,說“我喜歡你”。大師兄的金箍棒掉在地上,二師兄的瓜子殼灑了一地,老黑和老黃面面相覷,老黃的掌心風差點失控吹出來。弟子正在觀察師父的反應。師父的表情——弟子從未見過師父露出這種表情。大概連如來佛祖都沒見過。

黑熊精和黃風怪面面相覷。黑熊精張著熊嘴,黑纓槍在掌中歪了一下差點戳到自己腳面。他小聲地說了一句“師父這是又要收徒弟了”,但語氣裡的不確定比任何一次都要明顯——因為這次師父的表情跟收黑熊精時完全不一樣,跟收黃風怪時也不一樣,跟任何一次收妖怪徒弟時的表情都不一樣。黃風怪掌心聚起的風已完全散了,他小聲地回了一句“不像,俺覺得不像收徒弟,像收師孃”。兩隻鼠妖跟班躲在灌木叢後,其中一隻茫然地問另一隻咱們以後是不是該改口叫師孃了,被另一隻趕緊捂住了嘴。

唐格自己也愣住了。雖然他這一路走來早已隱約感覺到白骨精對他的態度不一般——從她在峭壁上遠遠窺視他時目光裡的好奇,到變成村姑送包子時眼波流轉間的試探,再到變成老婆婆時面對他那些不合時宜的問題依舊沒有發作的隱忍——他是過來人,這些細微的變化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親耳聽到一個千年女妖當眾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這種衝擊力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他預料過很多種可能——她可能會說“我想跟你做個交易”,可能會說“我想求你幫我辦一件事”,甚至可能會說“我想跟你一起去取經”。可他獨獨沒有預料到,她說的會是這四個字。

白骨精見他久久不說話,心中又急又慌。她想這和尚方才還問自己“到底所為何事”,怎麼自己說了之後他反而沉默了呢?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是不是他其實只是可憐她,並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心思?是不是他介意她這具白骨真身——雖然她今天特意把指甲縫裡的白骨粉末都洗乾淨了,但畢竟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軀。她越想越急,越急越慌,語速便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聲音裡的顫抖也愈發明顯,那千年屍魔的冷傲與凌厲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患得患失的女子在對著心上人剖白心跡。她懷裡的酒罈被她抱得緊緊的,壇口那根紅繩在夜風中搖曳,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

“我知道我是妖怪,你是聖僧。我配不上你——你是金蟬子轉世,如來佛祖的二徒弟,將來是要成佛的。我不過是一具荒山白骨修成的屍魔,手上沾了多少無辜者的血,連我自己都數不清。但……但我就是忍不住。我活了千年,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你看穿了我的變化卻不拆穿我,你知道我是妖怪卻不殺我,你不怕我這副白骨,不嫌我手上沾的血,不罵我妖孽孽障。你問我修煉苦不苦——你知道我修到這地步是吃了多少苦嗎?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句話。我被壓在白虎嶺時沒有人問過,我修煉白骨大法九死一生時沒有人問過,我吃了那些和尚獨自在洞裡嘔吐時也沒有人問過。只有你——只有你問我。你還護著我——你的徒弟打碎了我的化身,你不但不讓他繼續打,還埋怨他打得太急。我活了千年,你是第一個護著我的人。”

她越說越急,聲音裡已帶了壓抑不住的哭腔。那哭腔與她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白骨夫人形象判若兩人,卻也因此格外真實動人。她將懷中的酒罈往前一遞,那姿勢像是在遞一份不知道該不該送出去的禮物,又像是捧著自己那顆還在跳動的心:“我今日以真身來見你,就是想親口告訴你。不管你怎麼看我,不管你會不會嫌棄我這具白骨……我都要說。昨日你問我是吃了多少苦,我回去之後想了很久——我想告訴你每一道傷疤的來歷,每一場瀕死的戰鬥,每一次被人當成妖孽追打時的絕望。可我知道你不會嫌棄這些,所以今日帶了一罈酒來。你說肉包子配酒才是正經,肉包子被你徒弟打碎了,酒還在。你若是不嫌棄這酒是從一個屍魔手中遞出來的,便嘗一口。嘗完之後——你若覺得噁心,我轉身便走,從此再不出現在你面前。你若覺得——覺得還行,我明日再蒸一籠包子給你送來。”

豬八戒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他蹭地站起來,一拍大腿,那張豬臉上的表情堪稱複雜——有震驚,有興奮,有“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還有一絲“俺老豬早就說了”的得意。他轉向身邊同樣石化了半天的孫悟空和沙僧,用一種混合了驚歎與感慨的語調大聲說道,嗓門大得連遠處山頭上的幾隻禿鷲都被驚飛了:“俺老豬服了!俺老豬活了這麼久,頭一回見到妖怪敢攔在路中間表白師父的!這三天俺老豬吃了她兩籃包子,還尋思著這妖怪怎麼老變成不同的樣子來送吃的,原來她不是想吃師父——她是想——哎喲!”後腦勺上捱了孫悟空一棒子。這次猴子敲得很輕,因為連他自己都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呆子說得太直白了。

孫悟空瞪了豬八戒一眼,自己卻也說不出話來。他將金箍棒重新塞回耳中,抱著膀子靠在枯樹上。他那張雷公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迷茫——不是憤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種“師父你要收女妖這題超過了俺老孫的知識範圍”的無奈。他低聲自言自語地說師父之前埋怨俺打得太急,原來不是埋怨俺不該打妖怪,是埋怨俺打斷了他跟妖怪的約會,又補了一句讓旁邊的沙僧差點嗆著的感慨——早知道俺老孫就不打那兩棒了。沙僧低頭在日記本上繼續寫道:大師兄說他很後悔打了兩棒。弟子希望他是真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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