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豬妖忽把殷勤獻,遞水讓座問紅顏。
誰知心底藏私願,唯恐翠蘭變老先。
話說取經天團在溪邊紮營歇了一宿,第二日繼續西行。也不知是昨晚睡得好還是被孫悟空那番“威脅式示好”點醒了什麼,豬八戒今日格外活躍。他不但沒有像往常那樣走半個時辰就喊累,反而主動殿後,一雙豬眼滴溜溜地轉著,目光一直往隊伍中那道白色身影上瞄。
白骨精今日依舊是那件素白長裙,腳踩陰雲飄在隊伍中間的位置。她今日沒有再像昨日那般遠遠地躲在隊尾——昨晚唐格說“成員餓肚子師父臉上無光”之後,她便試著往前走了一些。此刻她正飄在唐格馬側偏後半步的位置,離黑熊精扛著的行李堆只有一臂之遙。
行至一處山泉邊,唐格勒馬停下,讓眾人歇腳喝水。豬八戒立刻三步並作兩步搶到泉邊,用最快的速度灌滿自己的水囊,然後顛顛地跑到白骨精面前,雙手捧著水囊遞上去,那張豬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白姑娘,喝水!這是山泉水,清甜得很,俺老豬剛才自己灌的,一滴都沒偷喝。你看這水多清,比昨天那條溪的水還清。”
白骨精微微一愣,接過水囊,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她心想這豬妖今日倒是殷勤,不過她是屍魔,喝水對她來說跟吃烤肉一樣,只是解個心理上的渴,並不能真正補充體能。但她還是開啟水囊抿了一小口,然後將水囊遞還給豬八戒,繼續飄行。
豬八戒接過水囊,非但沒有消停,反而更加來勁了。到了午間紮營時,他主動搬石頭給白骨精壘了個座位——那是一塊平整的青石,被他用釘耙削去了稜角,還墊了層從黑熊精包袱裡搶來的乾草。他彎著腰搓著手,笑眯眯地對白骨精說道:“白姑娘,你坐這兒。這石頭俺老豬專門給你準備的,平整,不硌屁股。你飄了一上午,也該歇歇了。”
白骨精看了看那塊被精心打理過的青石,又看了看豬八戒那張寫滿了“我有事想問你”的豬臉,終於忍不住了。她在青石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雙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盯著豬八戒,聲音清冷如霜卻帶著幾分無奈與好笑:“豬長老,你有話直說。從早上到現在,遞水三次,讓座兩次,主動幫忙拿行李一次。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找我?”
豬八戒搓著豬蹄,回頭瞄了一眼,確認孫悟空正蹲在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啃桃子——那桃子是他從路邊野桃樹上摘的,咬了一口便酸得齜牙咧嘴,此刻正沒好氣地拿金箍棒戳螞蟻窩,沒空理會這邊。沙僧正在溪邊打水,黃風怪和黑熊精一左一右蹲在篝火旁剝蒜,兩隻鼠妖跟班趴在灌木叢後啃乾糧。確認沒有閒雜人等旁聽之後,他才湊近一步,那張豬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正經與期待,壓低聲音道:“白姑娘,俺老豬就想請教請教——你這千年修行的,駐顏不老,有沒有什麼秘方?你看你活了一千多年,皮膚比俺老豬見過的凡間十八歲大姑娘還嫩,這其中肯定有門道,是不是有什麼獨門丹藥、特殊功法?”
白骨精挑眉,那雙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與探究:“駐顏?”
豬八戒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搓著豬蹄,臉上那副表情竟有幾分難得的不好意思——那模樣與他平時偷懶耍滑、貪吃好色的形象判若兩人:“俺老豬在高老莊有個沒過門的媳婦。俺走的時候答應她,取經回來娶她。可這一路萬里迢迢,走走停停,等俺回去怕不得十幾年?等俺回去,俺還是豬樣倒是無所謂——俺老豬皮糙肉厚,反正怎麼都是豬。可她是個凡人,十幾年過去,她要是老了,頭髮白了,臉上長了褶子……俺怕她不高興。不是俺老豬嫌棄她老——俺老豬是豬,哪有資格嫌棄人家。俺是怕她自己難過。所以俺尋思著,要是有什麼駐顏的方子,哪怕只是讓她老得慢些,俺老豬路上也好安心。”
白骨精看著八戒那張真誠的豬臉,沉默了好一會兒。山風吹過,將她素白長裙的一角輕輕掀起。她忽然笑了。那笑聲極輕極淺,但與她入團以來任何一次笑都不同——前幾次是被悟空逗笑的無奈之笑,是聽師父說“成員餓肚子師父臉上無光”時的觸動之笑。而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被一份質樸真情所打動後的溫暖笑意。她活了千年,見過無數虛情假意,卻從未見過一頭豬妖為一個凡人女子這般用心。她點了點頭,聲音裡的清冷不知不覺淡了幾分:“豬長老,你對你家娘子倒是真心。駐顏術不難,我回頭寫一份方子給你。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方子適合凡人女子,有幾味藥材可能比較罕見,需要耐心尋覓。另外這方子雖能延緩容貌衰老,卻無法延長壽元。你若想讓高小姐長命百歲,還得另外想辦法。”
豬八戒大喜過望,兩隻蒲扇大的豬耳朵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連連點頭道:“沒事沒事,藥材俺老豬想辦法!人參果也行!師父那缽盂裡不是有樹嗎,等結了果俺老豬跟師父申請一顆!多謝白姑娘!以後你的事就是俺老豬的事,誰要是欺負你,俺老豬第一個——”
“你第一個什麼?”孫悟空的聲音從他背後涼涼地飄過來,“你第一個跑路還差不多。呆子,為師平時讓你加練半個時辰你推三阻四,白姑娘說給你寫個方子你就歡天喜地。你這殷勤獻得也太明顯了——從早上遞水到現在壘石頭座位,俺老孫幫你數著,一共獻了七次,比你在高老莊討好翠蘭時還多三次。不過你這駐顏方子要拿給翠蘭,俺老孫倒是支援——畢竟翠蘭要是老了,就更看不上你這豬頭了。”
豬八戒被戳穿了心思,豬臉漲得通紅,跳著腳急道,釘耙差點脫手砸在自己腳面上:“猴哥你又編排俺老豬!那蜘蛛精的事是俺老豬在天庭當差時跟哪吒打賭輸了的懲罰,根本不是什麼偷看!俺當時是閉著眼睛的!白姑娘別聽猴哥瞎說,俺老豬對你家師父那是忠心耿耿,對翠蘭更是真心實意——俺老豬在天庭那天晚上真的閉著眼睛的!”他不提“閉著眼睛”還好,一提這個細節,連他自己都覺得越描越黑,乾脆捂住了豬嘴,再也不說了。
眾人鬨堂大笑。黃風怪笑得掌心裡的三昧神風都散了,黑熊精笑得繃帶又差點散了,兩隻鼠妖跟班從灌木叢後探出腦袋也跟著傻樂。白骨精笑過之後,低下頭繼續喝那水囊裡的山泉水。她忽然覺得,這支隊伍雖然荒唐不經,卻比她在白虎嶺獨居千年要熱鬧得多。
沙僧默默掏出日記本和炭筆,歪歪扭扭地寫道:二師兄今日對白姑娘獻了七次殷勤,目的是為了給高翠蘭求駐顏秘方。白姑娘答應了,說回頭寫一份方子給他。大師兄當場揭穿二師兄在天庭時偷看蜘蛛精洗澡,二師兄急得跳腳,說那天晚上他閉著眼睛。弟子透過觀察二師兄撒謊時的生理反應判定——他確實偷看了。另——白姑娘笑了,這是她入團以來第一次真心發笑。二師兄的駐顏方子與大師兄偷看蜘蛛精的揭短共同促成了這一成果。弟子建議將“二師兄出糗”列為團隊凝聚力建設的常規節目,效果顯著,成本低廉,可長期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