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鮮桃原是核一枚,缽盂金光照本真。
人參靈果驚四座,三局全勝定乾坤。
話說第二局坐禪,羊力大仙以異種臭蟲暗算唐格,反被悟空提前粘在師父耳後的毫毛化作小鳥叼回,落得個當眾打噴嚏滾下蒲團的狼狽下場。滿朝文武鬨堂大笑,國王看三位國師的眼神已從敬畏變成了質疑。虎力大仙站在臺下,面色鐵青,一言不發,鹿力大仙那張清瘦儒雅的面孔上也終於浮現出了一絲凝重。他伸手攔住正要用袍袖擦鼻涕的羊力大仙,壓低聲音說了句“三弟,莫慌,還有第三局。猜枚是咱們的拿手好戲——你那隔牆視物的法術,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鹿力大仙整了整道袍,深吸一口氣,面上重新掛起那副仙風道骨的從容微笑。他穩步走上校場中央,手託一隻朱漆丹盤,盤中墊著明黃綢緞,綢緞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一枚鮮桃。那桃子足有成人拳頭大小,色澤鮮豔如朝霞,果皮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臺下圍觀的百姓中有幾個果農不約而同地驚撥出聲——這桃子看著比王母娘娘蟠桃園裡的仙桃還水靈,三位國師果然還是有些真本事的。
“唐長老,”鹿力大仙將丹盤往唐格面前一遞,臉上的笑容自信而從容,“此桃乃貧道今晨於城郊蟠桃園中親手所摘,請長老猜一猜——這桃子是什麼品種?產自何地?樹齡幾何?”
唐格掃了一眼那鮮桃。他如今的佛眸已頗具火候,不用系統掃描也能看出那桃子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妖氣——那是障眼法。他不動聲色地又看了一眼系統掃描結果,光幕上跳出一行簡潔明瞭的資料:桃核,凡品,產自車遲國城郊普通桃樹。經鹿力大仙以障眼法變化為鮮桃,術法來源為龍虎山一脈幻術,術法破解後可恢復原形。另注——蟠桃園之蟠桃乃天庭重寶,凡間不可能有真品,此桃絕非蟠桃。
唐格雙手合十,面上掛著標準的聖僧微笑,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閒聊今日天氣:“阿彌陀佛。鹿力國師,貧僧雖是出家人,但出家人不打誑語——這桃子品種如何貧僧不知,但有一事貧僧可以斷言:這不是桃子。”
鹿力大仙冷笑一聲,將丹盤高舉過頭,朝高臺上的國王和滿朝文武朗聲說道:“諸位請看,這明明是一枚鮮桃,色澤鮮豔,果肉飽滿,連果皮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唐長老卻說這不是桃子——莫非長老修佛法修得連五穀雜糧都不認識了?還是說長老明知自己猜不出,便想用這種詭辯之術矇混過關?”
唐格也不與他爭辯,只是從腰間解下紫金缽盂託在掌心。那缽盂看似只有飯碗大小,缽沿上卻隱隱流轉著一層紫金色的光暈。這光暈比在觀音禪院收寶時更加明亮而凝實,正是鎮元大仙以鎮元陣法加持之後所賦予的新能力——破除幻象。他將缽盂往那鮮桃上輕輕一照,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從缽口射出,籠罩住整枚桃子。金光過處,那枚“鮮桃”表面流轉的灰白色妖氣便如被沸水澆過的積雪般迅速消融,鮮豔如霞的色澤片片剝落,飽滿的果肉迅速萎縮、乾癟、發皺。不過一息之間,丹盤上那枚拳頭大的“鮮桃”便現出了原形——一枚乾癟的桃核,核殼上還沾著幾縷沒啃乾淨的果肉殘渣,顯然是剛從吃完的桃核上撿來的。
滿殿譁然。幾個方才還在讚歎鮮桃品相的老臣紛紛揉眼睛,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顫巍巍指著那桃核叫出聲來:“這這這——方才明明是拳頭大的鮮桃,怎麼一眨眼就變成桃核了?!”他旁邊的同僚趕緊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別叫了,是國師用障眼法騙人,被聖僧破了!”國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被自己最信任的大臣欺騙了二十年之後才會有的失望與憤怒。
鹿力大仙臉色慘白,他捧著那朱漆丹盤的手指微微發抖,盤中那枚乾癟的桃核與明黃綢緞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挽回顏面——也許是說這是幻術考驗,也許是說這只是開個玩笑——但話還沒出口,唐格已放下缽盂,雙手合十,面上的笑容依舊是那副慈悲為懷的聖僧式溫和。他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如釘,釘在三位國師已然千瘡百孔的自尊上:“鹿力國師不必慌張。幻術也是道法的一種,貧僧年輕時也曾學過幾手障眼法,後來發現還是真本事更可靠些。這桃核品相尚可,回頭種在城外,說不定過幾年真能結出好桃子來。”
臺下又是一陣鬨笑。豬八戒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朝沙僧擠眉弄眼,說師父這嘴比俺老豬的釘耙還厲害,人家鹿力國師都站不穩了,他還要補一句“以後能結好桃”。沙僧沒有理他,只是默默地低頭在日記本上飛速記錄著。
唐格沒有給鹿力大仙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該貧僧出題了。”他伸手在紫金缽盂中翻了翻,取出一枚果子放在丹盤上。那果子一齣現,校場上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它只有三寸來長,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形如三朝未滿的嬰兒,五官俱全,手足蜷在胸前,彷彿正在安睡。果皮上流轉著一層柔和的靈光,在日光下散發出淡淡的七彩光暈。一股清雅至極的果香瞬間瀰漫開來,香氣所及之處,眾人只覺渾身毛孔都舒張了幾分。這香氣不是凡間任何水果可比,倒像是將一整片森林的生機、一座靈山的仙氣、九千年歲月的精華全部濃縮在了這三寸小小的果子裡。
“請鹿力國師猜——這是什麼?”
鹿力大仙湊近細看,鼻尖幾乎貼到了果子表面。他那雙精明的眼睛瞪得溜圓,看了又看,聞了又聞,那張一向從容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完全空白的茫然。他認得靈芝、認得黃精、認得千年茯苓、認得肉芝,甚至曾在古書上讀到過萬年雪蓮的描述。可眼前這枚形如嬰兒、五官俱全、通體流轉著靈光的果子,他翻遍腦海中所有關於天材地寶的記憶都找不到對應的條目。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想瞎猜一個——蟠桃?朱果?肉芝?可這果子的形態實在太過奇異,每一種猜測說出來都必然會被當場揭穿。
唐格微微一笑,將那枚果子重新收回缽盂。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校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黃金鑄成的秤砣,落在人心上沉甸甸的:“人參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一成熟。乃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大仙之先天靈根所結。吃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此果乃鎮元大仙親贈予貧僧,貧僧一直捨不得吃,今日拿出來給國師開開眼界。”他頓了頓,雙手合十,朝高臺上已然聽呆了的國王微微一躬,“陛下,三局全勝。求雨貧僧勝,坐禪貧僧勝,猜枚——鹿力國師連貧僧出的題都答不上來,自然也談不上猜中。按賭約,三位國師該兌現承諾了。貧僧的要求不多:廢除全國和尚的苦役,將三位國師的寶庫充作和尚們的安置費和醫藥費,另請三位國師為貧僧當一個月的苦力——搬磚、挑水、掃茅房,專挑最髒最累的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