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茅房掃罷上工地,佛道雙修各不侵。
五年贖得前塵罪,聖僧一語勝千金。
話說唐格在老槐樹下審問三妖,將他們被天庭當棄子的底細抖了個乾淨。三妖跪在地上,從國師淪為雜役的委屈、被天庭拖欠工資的憤懣、對未來的茫然,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那三張沾著皂角沫子的臉上。唐格看著他們,心中已有了計較——這三個妖怪本質不壞,只是被天庭畫的大餅忽悠瘸了。直接收進隊伍太便宜他們,一棒子打死又太可惜,不如讓他們留在車遲國,用自己造的孽來贖自己的罪。
他忽然換了個語氣,面上的嚴肅一收,多了幾分商量的口吻。三妖同時抬起頭,眼睛齊刷刷地亮了起來,那表情像是被判了無期徒刑的囚犯忽然聽到了“減刑”二字。唐格見狀微微一笑,將他的打算不緊不慢地說了出來——茅房要繼續掃,但不能只掃茅房。他們這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已經充公,如今正用於重建佛寺。這些銀子雖是他們的不義之財,但用在正道上也算替他們積德。掃完茅房之後,去工地上幫忙搬磚、扛木料、和泥漿,那些被他們拆毀的寺廟,如今一座座重新蓋起來,他們親手蓋一磚一瓦,比磕一萬個頭都管用。
虎力大仙連忙說不辛苦,說他們有的是力氣,明天就去工地搬磚。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也拼命點頭附和,說只要不讓他們繼續掃茅房,幹什麼都行。
唐格見三妖積極性已被充分調動,繼續說出更長遠的設計:五年為期。這五年裡他們既是勞改犯,也是包工頭——工地上的工程進度由沙悟淨定期回來核查,每一座寺廟的質量都要達標。五年後,若他們幹得好,把車遲國所有被拆的寺廟都重建完畢,他取經回來路過此地時,便帶他們去西天,給他們一個正果。不是天庭那種拖欠工資的空頭編制,而是取經天團正式成員、每月初一準時發薪、年底還有人參果分紅的正果。若干得不好——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往身後那棵老槐樹下看了一眼。
孫悟空正靠在樹幹上拿金箍棒掏耳朵,見師父朝這邊遞了個眼色,立刻心領神會。他將金箍棒往地上輕輕一頓——這一頓力道恰到好處,棒尾入石三寸,一道細長的裂縫從棒尾處無聲無息地向三妖膝蓋方向延伸過去,恰好停在他們跪著的青石邊緣。那張雷公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裡的輕描淡寫與地上那道裂縫的深度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俺老孫這人最公道。幹得好有賞,幹不好——這地縫就是你們的榜樣。”
三妖齊齊打了個哆嗦,連聲保證一定幹得好。羊力大仙甚至舉起右手,用他那剛刷完茅房還沒來得及洗的手,朝天發誓說若五年後工程質量不達標,自願再掃五年茅房。
唐格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從紫金缽盂中取出一卷寫滿了字的白紙,上面是他今早讓沙僧草擬的工程清單。他將紙遞給虎力大仙,說這是城外十七座寺廟的重建清單,讓他們收好,從明天起按清單逐項落實,完工一項便勾掉一項。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比方才談工程時更加認真了幾分——關於他們的道法,他也有安排。他們的道法也不必廢棄,他此番來車遲國,不是為了滅道。天庭派他們來拆廟滅佛,那是天庭的私心;他讓他們重建佛寺,卻不是要反過來滅了道門。車遲國以後佛道共存,寺廟道觀各司其職,百姓想拜佛便拜佛,想修道便修道。他們若是有心,日後可以收些徒弟,正正經經地傳道——但別再走歪門邪路,更別再給天庭當棋子。
三妖徹底愣住了。他們本以為這和尚就算不殺他們,也一定會讓他們廢掉道法、皈依佛門,從此青燈古佛,再也不許提“道”字。他們甚至已做好了被強行剃度的心理準備。可這和尚卻說——允許他們繼續傳道。虎力大仙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地想要確認——聖僧真的允許他們傳道?
唐格雙手合十,面上掛著標準的聖僧微笑。晨光從槐葉縫隙間漏下來,在他光頭上的戒疤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輝。他語氣裡的淡然與真誠,讓三妖心中最後一絲怨氣也如春風化雪般消散了:“阿彌陀佛。道是道,佛是佛。各修各的,互不干涉。貧僧雖然破戒,但從不攔著別人守戒——你們守的是道門的戒,貧僧破的是佛門的戒,咱們專業不對口,誰也管不著誰。”
三妖跪在地上,誠心誠意地磕了三個頭。這三個頭與鬥法結束後在殿中被迫認輸時的磕頭截然不同,是發自內心的心悅誠服。這和尚不但饒了他們性命,給了他們贖罪的機會,還允許他們繼續守自己的道、傳自己的道。這份胸襟,比天庭那個拖欠工資還避而不見的雷部正神,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沙僧將整個過程一一看在眼裡,掏出日記本和炭筆,藉著茅房外牆上透進來的晨光,歪歪扭扭地在最新一頁上寫道:師父讓三妖留在車遲國贖罪,為期五年。三妖不僅要去工地搬磚建寺,還被允許繼續傳道。師父說——道是道,佛是佛,各修各的,互不干涉。貧僧雖然破戒,但從不攔著別人守戒。我覺得這是真正的包容。師父破的是佛門的戒,卻從不強求別人跟他一樣破戒。三妖之前最擔心的就是被逼廢道,師父這句話打消了他們最後的顧慮。他們磕頭時眼眶都是紅的——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心服。另——大師兄用金箍棒震地,恰到好處地震裂了青石卻未傷三妖分毫。建議將此招錄入“胡蘿蔔加大棒”經典案例庫。又及——三妖從此有了新外號——“工頭三仙”。二師兄說這名字比“國師”接地氣,他們自己似乎也挺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