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雷山,摩雲洞。洞府深處,牛魔王正半躺在鋪著白虎皮的寬大石榻上,一隻大手捏著碧玉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搖晃。玉面狐狸斜倚在他身側,纖纖玉指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笑盈盈地往他嘴邊送。洞中暖香浮動,幾盞琉璃燈將整座洞府映得如同白晝,角落裡幾個小妖正吹著笙簫,樂聲靡靡。牛魔王今日心情極好——火焰山今年的供奉剛收上來,金銀堆了半個庫房,夠他在積雷山逍遙好一陣子了。
一個小妖連滾帶爬地衝進洞來,膝蓋在石地上磕出咚咚悶響,聲音抖得像篩糠:“大王!大王!大事不好了!”
牛魔王放下酒杯,蒲扇大的手掌在石榻扶手上重重一拍:“慌什麼?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是不是火焰山那邊又有刁民鬧事?”
小妖喘著粗氣,額頭上汗珠滾滾而下:“火焰山……火焰山的火被滅了!是唐僧!那個取經的和尚!他找鐵扇公主借了芭蕉扇,三扇就把火滅了!現在那邊下著大雨,老百姓全跑出來磕頭!”
牛魔王霍然站起,碧玉酒杯從指尖滑落,摔在石地上碎成了七八瓣。火焰山是他的地盤,八百里烈火是他收取供奉的根基。火滅了,等於斷了他的財路。更重要的是——鐵扇居然把芭蕉扇借給了外人?她經過他同意了嗎!
玉面狐狸起身將手搭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溫聲勸道:“大王息怒。唐僧不過是借扇過路,火滅了過段時間自然會復燃。何必動氣?”
“你不懂。”牛魔王甩開她的手,“火能復燃,但芭蕉扇在他手裡——他若再扇幾扇,火焰山的火就永遠滅不乾淨了。而且鐵扇居然把扇子借給他?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的媳婦!”他越想越怒,一把抄起兵器架上的混鐵棍,抓起黑鐵披風往身上一披,大步朝洞外走去。
“大王去哪裡?”
“去翠雲山!先找鐵扇算賬,再去找那唐僧奪回芭蕉扇!”他跨上闢水金睛獸,那獸昂首發出一聲震天嘶鳴,四蹄騰空,朝翠雲山方向飛馳而去。
翠雲山芭蕉洞前,牛魔王將石門砸得震天響。鐵扇公主開門時面上毫無懼色,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眸冷冷地看著他,問他來做什麼。牛魔王劈頭蓋臉便是一頓怒罵,質問她為何把芭蕉扇借給一個取經的和尚,罵她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又追問扇子現在在哪。
鐵扇公主冷笑一聲。他還有臉來問她。他在積雷山跟那狐狸精逍遙快活的時候怎麼沒想起問她好不好,他在積雷山給那狐狸精修洞府的時候怎麼沒想起問她扇子還在不在。唐僧來借扇子,她借了。扇子在唐僧手裡,有本事他自己去拿。
“你——!”牛魔王抬手想打,卻對上鐵扇公主那雙毫不退縮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與冰冷。那一巴掌竟懸在半空中怎麼也落不下去。
“你打。你打了這一巴掌,紅孩兒以後便不認你這個爹。”鐵扇公主冷冷地說完,後退一步,石門在兩人之間轟然關閉。
牛魔王站在石坪上,胸口劇烈起伏了好一陣才壓下那股怒火。他翻身上了闢水金睛獸,朝火焰山方向疾馳而去。那和尚既然敢借扇子,就別怪他棍下無情。
與此同時,唐格一行剛離開火焰山區域,天空中還飄著濛濛細雨。豬八戒正仰頭張嘴接雨水喝,忽然天色驟然一暗。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轟然砸落在官道正前方,地面被砸出一個方圓數丈的深坑,碎石四濺,裂縫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坑中站起一個身高兩丈的巨漢,頭生雙角,角身漆黑如墨,身披黑鐵重甲,手持混鐵棍,渾身散發著大羅金仙級別的壓迫感。白龍馬驚得人立而起,虎坐騎伏低身子發出低沉的咆哮。
牛魔王掃了一眼唐格身後的徒弟們,目光落在悟空身上。他那張粗獷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譏諷:“孫悟空,五百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跟著一個和尚當保鏢?當年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如今給取經人當馬前卒,你也不嫌丟人?”
悟空將金箍棒扛在肩上,嘿嘿笑道:“老牛,五百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出息了——欺負老婆、養小妾、收保護費。當年七大聖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俺老孫是當保鏢,你是當山賊,咱倆誰更丟人?”
牛魔王被戳到痛處,暴喝一聲揮起混鐵棍劈頭砸下。悟空側身避過,金箍棒橫掃反擊。兩柄神兵在半空中相撞,炸開的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周圍剛剛冒頭的嫩草盡數伏倒,一圈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外炸開,將官道兩旁那些被燒焦的枯木連根拔起。悟空是金仙巔峰,牛魔王是大羅金仙初期,兩人你來我往轉眼便鬥了百回合,官道被砸得坑坑窪窪,煙塵瀰漫間只能看到兩道身影在棒影棍風中交錯翻飛。
唐格端坐馬上觀戰,同時默默催動系統掃描功能,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已鎖定牛魔王的身影。鐵扇公主說的那處舊傷就在兩隻角中間三寸的位置,但牛魔王現在還沒現原形,舊傷被頭盔遮住,得逼他現出原形才能打中。
八戒攥著釘耙想上前幫忙,被悟空一棒逼退老牛三步後回頭喝了一聲:“呆子別過來!這老牛是俺老孫的結拜大哥,今天俺要單獨會會他!”八戒只得扛著釘耙退回唐格身側,豬臉上寫滿了不甘。蠍子精的蠍尾已高高揚起,白骨精袖中的白骨鎖鏈也滑出了幾寸,兩人都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畢竟對手是大羅金仙,不是之前那些天仙級別的妖怪能比的。唐格卻抬手製止了她們。悟空要單挑便讓他單挑,這老牛欠悟空一個交代,這一仗是悟空自己的賬。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充道,牛魔王角中間三寸有舊傷,等老牛現出原形時告訴悟空打那裡。別打太重,留條活口,他答應了鐵扇公主要把人勸回去。
沙僧將這一切默默記下,在日記中寫道:牛魔王追上來了,跟大師兄打起來了。師父在認真觀戰,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牛魔王的頭盔——不是在欣賞打鬥,是在找牛魔王的弱點。鐵扇公主說的那處舊傷就在兩隻角中間三寸的位置,但牛魔王現在還沒現原形,舊傷被頭盔遮住。師父大概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大師兄好久沒遇到真正的對手了,今天總算能打個痛快。二師兄想幫忙但被大師兄吼回來了,正蹲在地上悶悶不樂。蠍子精說呆子你上去也是送菜,二師兄不服氣說他當年也是天蓬元帥。蠍子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很明確——當年。二師兄更鬱悶了,我也沒敢告訴他,蠍子精的眼神其實比話語更具殺傷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