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216章 玉面狐狸的觸動(1)

作者:楊仕海·7天前

詩曰:

曾居積石三冬冷,今見禪心三日溫。

同是天涯淪落客,始知人間有真情。

白骨精恢復後的那天傍晚,玉面狐狸獨自坐在營地外一塊凸出的大石上。這塊石頭是她來了之後新發現的——背靠一株老槐樹,面朝西方,視野開闊,正好能將整片晚霞盡收眼底。她已在這裡坐了好幾個傍晚,每次的理由都是“看晚霞”,但此刻天邊的霞光已從緋紅褪成了暗紫,她卻依舊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正扶著白骨精在溪邊散步的灰色身影上。白骨精走得很慢,步履還有些虛浮,唐格便放慢了腳步與她並肩而行,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還能走多遠。白骨精微微搖頭說了句什麼,唐格便停下來,讓她在溪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歇息。他沒有催促她繼續走,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旁,將九環錫杖拄在身側,目光落在溪水上,留給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恢復體力。晚霞的最後一抹餘光落在他那件灰色舊僧袍上,將袖口那幾道被白骨精抓出的紅痕映得格外分明。

蠍子精從營地那邊走過來,手中端著一個茶盤,茶盤上擱著兩隻粗陶茶碗。她在玉面狐狸身旁坐下,將其中一隻茶碗遞過去,動作自然而然,像是已這樣並肩坐過許多次。她問玉面狐狸在想什麼,語氣裡沒有慣常的促狹與調侃,只有一種同為千年女妖才會有的理解與耐心。

玉面狐狸接過茶碗,低頭看著碗中倒映的最後一抹霞光,沉默了很久。那沉默與她在積雷山上獨自面對的無數個夜晚不同——那時的沉默是空無一人的寂寞,此刻的沉默是有人陪伴的安寧。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遠處那道灰色身影聽見。

“我在積雷山跟了牛魔王三年。三年裡,我生病時他只派小妖送了幾次藥,自己一次都沒來看過。有一次我中了蛇毒,疼得在床上打滾,他在跟別的妖王喝酒。我派人去叫他,他讓人回話——‘公主忍忍,酒局散了就過來’。”她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為老牛斟酒、磨墨、揉肩的手,聲音變得更輕了幾分。那蛇毒讓她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老牛的酒局散了又續,續了又散,直到她自己用狐族秘法解了毒,他都沒有踏進她的房門半步。他後來補送了她一對東海珍珠作為賠禮——很大,很圓,成色極好。他把珍珠擱在她床頭時還拍了拍她的肩,說下次不會了。她信了。下次果然不會了——因為他根本沒有下次,他根本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再生病。他以為一對珍珠就能抵消所有的虧欠,可有些東西不是珍珠能彌補的。可剛才她看到唐僧——他守了白骨精整整三天。三天裡他衣不解帶,連手被抓傷了都沒鬆開。白骨精是個妖怪,她也是妖怪。為什麼人和人之間,差這麼多。

蠍子精沒有回答。她捧著茶碗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的玩世不恭與憤世嫉俗都已收了起來,剩下的只有一種同為棄子才會有的共鳴與理解。

“我在靈山聽了八百年經。八百年裡,我坐在最後一排最角落裡,那些羅漢從我身邊經過時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想問如來一個問題——為什麼妖怪聽經八百年,還是不能成佛。我還沒開口,阿難便罵我是大膽妖孽。後來我蜇瞭如來的手指,被逐出靈山,一個人躲在毒敵山琵琶洞裡。那時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想問一個問題,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可他們連問的機會都不給我。”她說到此處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釋然,“後來我遇到了師父。他問我——你蜇的不是他的手指,是他的傲慢。他是這世上第一個替我說出這句話的人。那時候我就決定了,我這蠍尾以後只為他一個人使。”

晚霞已徹底退入了群山背後,漫天繁星開始一顆接一顆地亮了起來。夜風從山谷那頭吹過來,帶著溪水的涼意與松脂的清香。玉面狐狸忽然發現自己手中那碗茶還一口未喝,茶湯早已涼透了,她卻捨不得放下——因為這是她來取經天團之後第一次有人特意給她端茶。不是因為她有什麼價值,不是因為她是狐族公主,只是因為蠍子精覺得她一個人坐在這裡可能需要人陪。

“所以我才跟著師父。”蠍子精端起茶碗與玉面狐狸手中的碗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響聲。她說不是所有跟著師父的人都是因為喜歡他——有些是因為他替她們說了話,有些是因為他在她們最需要的時候沒有鬆手,還有些大概連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只是覺得留在這裡比回去好。不管是什麼原因,只要她自己不後悔就行。師父說過,取經天團不收無用之人。她的九尾幻術是連大師兄都誇過的本事,她不是花瓶。

玉面狐狸沒有接話,但她那九條雪白的狐尾在身後輕輕搖了搖——那是狐族表達愉悅的下意識反應,與貓打呼嚕是同一個道理。她望著那道在溪邊安靜守護著白骨精的灰色身影,忽然發現自己心底某個壓了很久的東西正在悄然鬆動。那東西不是對牛魔王的留戀,也不是對積雷山的不捨,而是一種從青丘被滅之後就一直在心裡緩慢滋長的、對這個世界的不信任。可這支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訴她——不是所有人都會利用她,不是所有承諾都會落空,不是所有被叫做“妖怪”的人都只配被拋棄。

沙僧正坐在篝火旁整理日記,將方才那一幕從頭看到了尾。他在日記本上寫道:玉面狐狸今晚跟蠍子精說了很多。她說牛魔王三年沒看過生病的她,派小妖送了幾次藥,自己一次都沒露面。師父守了白姑娘三天。蠍子精說她在靈山八百年沒人正眼看過她,師父是第一個替她說話的人。兩人坐在石頭上喝了很久的茶。我覺得玉面狐狸的十天試住期結束後大機率不會走了——她的尾巴剛才又搖了。來取經天團才短短幾日,她搖尾巴的次數大概比在積雷山三年加起來都多。這大概就是師父常說的“嘴上不說身體很誠實”的狐狸版。另——玉面狐狸說她中蛇毒那次牛魔王讓人回話“公主忍忍酒局散了就過來”,我覺得這句話應該被列入《反面教材》的第一頁。作為對比,師父守了白姑娘三天三夜,手被抓傷了都沒松。兩相對照,高下立判。玉面狐狸今天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所以我才跟著師父。”這話不是對蠍子精說的,是對她自己說的。我估計明天早上起來,她會主動去問師父——十天試住期能不能改成正式入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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