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七彩虹霓立遠山,蛛絲千縷系徵鞍。
莫愁前路無新話,待到重逢再敘歡。
離別之時,濯垢泉上的白霧似乎也比平日更濃了幾分,像是連這座山坳都知道取經天團即將啟程,特意多挽留他們片刻。七姐妹一直送到山坳口,又送到竹林外,再送到官道旁——送了一程又一程,彷彿只要她們還在送,這支隊伍就不會真的離開。赤蛛女走在最前頭,紅裙在晨風中如火焰般翻卷,其餘六姐妹緊隨其後,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羅裙在晨光中如一道緩緩流動的彩虹。她們將取經天團一路送過了濯垢泉外十里的界碑,直到唐格勒馬回身再三請她們留步,這才停下了腳步。
赤蛛女站在官道旁一塊凸出的青石上,晨風吹動她額前幾縷碎髮。她看著唐格,語氣裡的鄭重與承諾恰到好處,不像是妖怪對和尚的交代,倒像是一個盟友對另一個盟友的託付:“唐長老,我們雖然不跟著你走,但我們的蛛絲會跟著你。從濯垢泉往西,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個隘口,都會有我們的蛛絲。你需要的時候,用玉佩喚我們。”
唐格勒馬回身,雙手合十,聲音溫和而誠摯:“七位施主保重。貧僧記下了——蛛絲所至,便是耳目所在。你們也要保重,天庭和靈山若知道你們加入了取經天團,怕是會來找麻煩。若有什麼應付不來的,第一時間用玉佩傳訊給貧僧,悟空一個筋斗雲便能趕到。”
紫蛛女站在隊伍最邊上,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她年紀最小,修煉時間最短,還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此刻聽到唐格說“保重”,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幾步走到唐格馬前,仰起頭時眼眶微紅,聲音裡的不捨與期待不加掩飾,像是怕他一走就再也聽不到那些讓她哭讓她笑的故事了:“唐長老,你答應過的——下次見面要給我們講新故事。我們姐妹商量好了,你的故事比任何法寶都珍貴,所以一定要記得回來給我們講。”
唐格低頭看著這隻年紀最小的蜘蛛精,晨光落在她那雙紫眸上,將裡面打轉的淚光映得格外分明。他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那是沙僧用日記本的空白頁裝訂成冊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濯垢泉故事集·卷一”幾個字,翻開來看,每一頁都是用炭筆認真謄寫的,從大鬧天宮到女兒國,從車遲國鬥法到火焰山滅火,字跡工工整整,還配了幾幅簡筆畫——悟空大戰哪吒的畫得歪歪扭扭,但那條猴尾巴倒是有模有樣。他將小冊子遞到紫蛛女手中,說這是沙僧昨夜連夜謄好的,裡面記錄了這幾日講的所有故事。她先看著解悶,等他取經回來再給她們講新的。紫蛛女雙手接過那本小冊子,緊緊抱在懷裡,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嘴角卻是笑著的。
其餘六姐妹也圍了上來,簇擁著紫蛛女一起翻看那本小冊子。她們看到沙僧畫的那幅悟空棒打巨靈神的簡筆畫,忍不住笑出聲來——畫上的巨靈神只有一個圓滾滾的輪廓,連臉都沒畫清楚,但旁邊用炭筆標註了四個小字:“這是巨靈神”。悟空在樹梢上不滿地哼了一聲,說他哪有畫得那麼醜,這分明是把他畫成了雜耍的猴子。沙僧認真地解釋說那是藝術誇張,為了突出大聖的英勇,巨靈神就必須畫得蠢一些。悟空這才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笑聲中,七姐妹的離愁別緒被沖淡了幾分。赤蛛女將那本小冊子翻了翻,抬起頭對唐格說,下回見面她們也要帶東西來——她們要把濯垢泉邊的故事講給他聽。這幾百年裡她們也有不少故事,雖然不如大鬧天宮那樣轟轟烈烈,但蜘蛛精的日常也有趣得很。比如有一次一隻猴子闖進山裡偷她們的百花蜜酒,被蛛絲吊起來晃了好幾個時辰,最後是她們心軟才放走的。唐格笑著應了,說下次見面,她們講故事,他聽著。說完便撥轉馬頭,繼續西行。
走出很遠,唐格回頭望了一眼。官道旁那座青石上,七道彩色的身影依然站在那裡——紅橙黃綠青藍紫,在晨光下如同一道七色彩虹。最小的紫蛛女還踮著腳尖朝這邊揮手,手裡緊緊攥著那本小冊子。風將她的紫裙吹得輕輕飄動,也將旁邊赤蛛女的紅色髮帶吹得獵獵作響。白骨精飄在唐格身側,順他的目光也朝那座山頭看了一眼,淡然說了句——她們會想你的。語氣依舊是那般清冷,但那清冷之下卻藏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柔軟。
唐格沒有接話,只是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金環在晨風中叮噹作響。
蠍子精從隊伍後方趕上來,甩了甩蠍尾,掰著手指數道:“情敵俱樂部又多了七個。還是姐妹組團入場的。加上之前那些,總數已突破兩位數。師父,你這個人問題很嚴重——觀音菩薩算半個,女兒國國王算一個,白姑娘算一個,鐵扇公主大概算小半個,現在又多了七個蜘蛛精。你這是在開選秀大會。”
白骨精淡淡道:“選秀這個詞又是從哪裡學來的?”蠍子精朝沙僧努了努下巴:“沙師兄的日記裡寫的。”唐格終於忍不住了,回頭看了蠍子精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好笑:“蠍子,你少看沙僧的日記。那些都是虛構創作。”
沙僧在後面正埋頭寫著什麼,聞言抬頭抗議道:“師父,弟子從不虛構,都是如實記錄。蠍子精剛才那段話,弟子已經記下來了。”悟空在樹梢上笑出了聲,八戒也嘿嘿地跟著笑,蠍子精得意地甩了甩蠍尾,白骨精嘴角微微上揚。唐格沒有再接話,只是將九環錫杖往肩上一扛,催馬繼續西行,九個金環在晨風中叮噹作響,似乎在替他說那句他不肯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