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梵音隱隱霧昏黃,佛力虛掩妖氣藏。
莫道如來真法相,金鐃一扣困猴王。
離開濯垢泉數日後,前方的山林忽然變得詭異起來。此時已是深秋,山道兩旁的楓葉本該紅得像火,可這裡的楓葉卻是一種病懨懨的暗黃,葉片捲曲如被火燎過一般。越往西走,空氣越發沉悶,原本清涼的秋風忽然變得凝滯而粘稠,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味——那香氣極濃極膩,與靈山大雷音寺的檀香有幾分相似,卻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過的聖水。官道兩旁的樹木愈發稀疏,那些還活著的樹也長得奇形怪狀,枝幹扭曲如痙攣的指骨,樹皮上佈滿了拳頭大的樹瘤,乍一看像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正從樹幹裡往外掙扎。
忽然,一道黃色的迷霧從山間湧出。那霧來得極快,彷彿是被什麼東西從山谷深處推出來的。霧色昏黃如老舊的經卷,濃稠得像一鍋煮開的米湯,帶著那股混合了檀香與腥甜的古怪氣味,從山谷中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將整座山林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昏黃之中。霧中隱隱有梵音迴響——那梵音與尋常寺廟裡的誦經聲不同,調子一模一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像是有人在用誦經的調子念著完全不同的咒文。
悟空走在最前頭,火眼金睛穿透層層黃霧朝霧源深處掃了一眼,臉色微變。他閃回唐格馬前,壓低聲音道:“師父,這霧不對勁。霧裡有佛力——那佛力極濃,濃得跟靈山大雷音寺的佛光差不多。但那佛力底下壓著妖氣,那妖氣極深極沉,至少是大羅金仙級別的。俺老孫的火眼金睛看得很清楚——那佛力不是真的佛力,是有人用佛門的功法偽裝出來的,表面上金光燦爛,骨子裡卻是妖氣森森。這手法比玉面狐狸的幻術高明得多——她的幻術是騙人的眼睛,這霧裡的東西是在騙人的神識,連俺老孫的火眼金睛都差點被蒙過去。”
唐格勒馬停下,將九環錫杖橫在鞍前,默默催動系統掃描功能。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識海中展開,朝黃霧深處籠罩而去。系統很快給出了詳盡的分析。
小雷音寺,彌勒佛座下黃眉童子,自號黃眉老佛。大羅金仙初期修為,身懷兩件先天靈寶——金鐃,形如銅鈸,可收人入內,被困者若無外力打破,不出一個時辰便化為膿血;後天袋,又稱人種袋,形如布袋,可吸萬物,連大羅金仙級別的強者一旦被吸入袋中,戰力也會被大幅削弱。此妖乃彌勒佛座前敲磬童子,趁彌勒佛赴元始天尊法會時偷跑下界,在此地假扮如來,設小雷音寺攔擷取經人。目的——取代如來,成就自己的佛位。系統評語——此妖乃取經路上迄今為止最強的對手,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比牛魔王還要高出幾分,其法寶金鐃和人種袋連悟空都無法獨自破解。宿主的金剛之軀尚未突破小成境界,若被金鐃吸入,同樣難以脫身。
唐格看完系統分析,眉頭微皺。小雷音寺,黃眉老佛——這確實是原著中數得上號的最兇險關卡之一。黃眉老佛是彌勒佛座下童子,論輩分不算高,但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放在凡間已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他那兩件法寶——金鐃能困住悟空,原著中是靠二十八宿齊心協力才撬開一條縫隙;人種袋更是無解,連天兵天將都能一袋子裝進去。取經天團如今雖有十一名在編成員,能打的不少,但若正面硬闖,一擁而上反而更容易被人種袋一鍋端。他將系統光幕關閉,對眾徒弟道:“前方有座小雷音寺,裡面的妖怪假扮如來。他有兩件法寶——金鐃和人種袋,連悟空也破不了。咱們不能硬闖。”
悟空眉頭緊鎖,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罕見的不甘與煩躁。他跟了師父這麼久,從黑風嶺到火焰山,從虎先鋒到牛魔王,師父從來都是從容應對、談笑間便收服了對手。這黃眉老佛,師父卻連說了兩句“不能硬闖”,可見此人確實棘手——更讓他窩火的是,此人假扮如來,坐在蓮臺上裝模作樣,這等侮辱比正面打上門更讓人難以忍受。
八戒扛著釘耙站在隊伍中間,見師父和大師兄都這般凝重,忍不住開口道:“師父,那妖怪假扮如來,咱們能不能繞路走?八百里火焰山都滅了,還怕繞不過一座小雷音寺?”悟空難得沒有敲他的腦袋,只是搖了搖頭:“呆子,繞不開。這黃霧已把整座山都封了,霧裡有陣法——俺老孫方才用火眼金睛掃了一圈,那霧是活的,咱們走到哪兒霧便跟到哪兒。這妖怪是衝著取經人來的,他早就在這兒等著咱們了。繞路沒用——他會在霧裡一直跟著。”
蠍子精從隊伍後方走了上來,蠍尾在黃霧中微微翹起,尾尖那枚幽藍色的毒針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她問唐格:“師父,那妖怪是什麼來路?大羅金仙初期——那豈不是比老牛還厲害?”白骨精也飄到唐格身側,素白披風在黃霧中紋絲不動,語氣清冷卻帶著幾分審慎:“這霧裡的佛力雖是偽裝,但能偽裝到這種程度,此人的佛門修為絕非尋常。他若假扮如來,怕不只是外形像——他的功法、氣息、甚至神識波動,大概都已模仿到了極高的程度。”
唐格點了點頭,將系統掃描到的資訊挑重點說了一遍:黃眉老佛是彌勒佛座前敲磬的童子,趁彌勒佛赴元始天尊法會時偷跑下界,在此地設小雷音寺假扮如來。他設這黃霧陣不是為了攔他們,是為了引他們進去——這霧裡的梵音和佛力都是他放出來的誘餌,他要他們以為這裡真的有座靈山寺院,主動走進去。人種袋是他最強的法寶,能吸萬物,無論來多少幫手都是一袋子的事。要破此陣,不能靠人多,得靠出奇制勝。
眾徒弟都沉默了。黃霧中的梵音依舊在迴響,那詭異的聲音像是從山腹深處傳來的,沉悶而綿長,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發顫。唐格望著那片越來越濃的黃霧,心中已有了計較。他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九個金環在黃霧中發出一聲清越悠揚的嗡鳴。他說先紮營——先摸清這黃眉老佛的底細,再做打算。這一仗不是硬仗,是智仗。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沙僧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日記本上:前面有小雷音寺,裡面的妖怪假扮如來,是彌勒佛座下的黃眉童子偷跑下界。法寶金鐃和人種袋極為厲害——金鐃能困大羅金仙,人種袋能吸萬物。師父說不能硬闖,先摸清底細。能讓師父說“不能硬闖”的對手,這一路上還是頭一個。能讓師父連說兩次“不能硬闖”的,一定非常厲害。大師兄也罕見地沒有主動請戰,這說明他的火眼金睛已看出了什麼我們還沒察覺的危險。不過師父雖然神色凝重,卻並不慌亂,他每次露出這種表情,都是在算計什麼。比如在車遲國算計三妖,在五莊觀算計人參果樹,在火焰山算計牛魔王。師父說的“摸清底細”和“知己知彼”,都是他準備出招的前兆——師父要開始認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