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243章 吟詩會(1)

作者:楊仕海·3天前

詩曰:

荊棘深處設詩壇,四老吟哦興未闌。

誰道高僧唯誦佛,唐詩一背誦如丸。

茶過三巡,松針茶的清苦回甘猶在唇齒之間。十八公將茶杯輕輕擱在石桌上,松針般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那雙古井般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既是期待又是試探的光芒。他與三位老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極短極快,但在座的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樹精,彼此之間一個眼神便能傳達千言萬語。他撫著鬍鬚開口了,語氣裡的鄭重與懇切恰到好處:“唐長老,我四人隱居荊棘嶺數百年,平生最愛吟詩作對。這數百年來,我們日日在這古松下品茶論道,以詩會友,可惜荊棘嶺人跡罕至,能與我們切磋詩藝的知音實在不多。今日得遇高僧,不知長老可願與我等切磋一番?”

唐格放下茶杯,心中瞭然。荊棘嶺四老在原著中便是以吟詩作對聞名的雅妖,他們請唐僧入廟不是為了吃唐僧肉,而是為了尋一個能陪他們吟詩的知音。這四個老樹精活了幾百年,在這荒山野嶺裡獨自吟詩,好容易遇到一個從東土大唐來的高僧,自然不肯放過切磋的機會。他面上掛著標準的聖僧微笑,語氣裡的謙虛與從容恰到好處:“貧僧才疏學淺,不敢說切磋。不過四位老施主有此雅興,貧僧便拋磚引玉,獻醜一首。若吟得不好,還望四位莫要見笑。”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古廟四周那片密不透風的荊棘叢——那些藤蔓在他們穿過之後已重新合攏,將這方小小的淨土與外界隔絕開來。他開口吟道——

“荊棘滿山天作險,藤蘿繞樹自成關。行來不畏千般阻,踏過方知一馬還。”

四句詩吟罷,四老齊齊撫掌。松針被掌聲震落了幾根,飄飄悠悠地落在石桌上。孤直公那張一向孤高沉默的柏樹臉上罕見地露出了笑意,他撫著柏葉般細長的鬍鬚,將那句詩翻來覆去地品味了好幾個來回,讚道:“好詩!‘行來不畏千般阻’——只這一句便將唐長老西行取經的意志寫盡了!不浮誇,不叫囂,就是平平靜靜地告訴世人——貧僧不怕。這份從容,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我等在這荊棘嶺上住了數百年,藤蘿荊棘日日在眼前,卻從未想過這荊棘也可以入詩。唐長老一開口,倒把這漫山的荊棘變成了一道風景。”

凌空子也介面道,修長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著節拍,將唐格的七言絕句掰開來逐句品評。他說“‘踏過方知一馬還’,有禪意,有豪氣,還有一種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寫得出的豁達。不是站在山腳下仰望荊棘的感慨,而是真正踏過去之後回頭望時的那份從容——妙哉!這詩裡有禪宗的頓悟,也有江湖人的豪情,偏偏又讓人覺得親切。不是文人墨客的為賦新詞強說愁,是實實在在走出來的路。”

拂雲叟最是性急,不等凌空子說完便站起身來。他那竹竿般修長的身姿在古松下顯得格外瀟灑,竹節似的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動,一杯茶還沒喝完,當場便吟了一首竹詩回贈——

“修篁千尺倚雲栽,勁節虛心老更乖。雪壓霜欺渾不怕,春風一度又重來。”

吟罷他對唐格拱手道,讓他也獻醜一首。他說唐長老的松針茶是今晨寅時所採,他這竹子是後山的翠竹,唐長老有豪情,他有虛心。兩人一剛一柔,也算對得上。

唐格微微一笑,毫不費力地回了一首詠柳——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這首賀知章的《詠柳》他在前世小學便背得滾瓜爛熟,此刻信手拈來,恰好與拂雲叟的竹詩遙相呼應——一個詠竹,一個詠柳,各有風骨。四老不知詩是現背的,只當是唐格即興吟就的佳句,越發佩服得五體投地。拂雲叟當場便要拜唐格為師,說什麼竹竿再虛心也不如唐長老的七步成詩,被孤直公拽著袖子拉了回來,說他這首竹詩也作得不差,何必妄自菲薄。

孤直公不甘示弱,也吟了一首柏詩。他的詩風與十八公的豪邁、拂雲叟的清逸截然不同,帶著柏樹特有的沉鬱與孤高。凌空子則吟了一首檜詩,他常年立在懸崖邊上,詩句中自有一股臨風獨立的傲氣。唐格一一回贈,從杜牧的《山行》到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從王維的《山居秋暝》到孟浩然的《過故人莊》,前世的唐詩宋詞如泉湧般信手拈來,每一首都恰好切中四老各自詩風的特點。到後來連十八公也按捺不住,將方才那首松詩重新吟了一遍,聲音洪亮,松針簌簌而落。

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石桌上的松針已鋪了薄薄一層,被山風吹得輕輕打著旋。四老越對越是佩服,他們活了幾百年,頭一次遇到一個和尚能跟他們吟詩對句,還句句精彩。更難得的是,這和尚吟詩時既不矯揉造作,也不故作高深,只是平平靜靜地吟出來,卻每一句都恰到好處地戳在人的心坎上。十八公私下對孤直公說這位唐長老是真有學問的——不是那種掉書袋的學問,是走出來的學問。孤直公點頭附和,說唐長老的詩裡有禪意,有人情,還有江湖氣,這幾種東西混在一起,非親身經歷過的人寫不出來。他們這幾百年讀過的詩不少,能讓他們心服口服的,這是頭一個。

悟空靠在古松上,嘴裡叼著根松針,將師父吟詩的全過程從頭看到了尾。師父平時跟他們說話都是“八戒你又偷懶”“悟空別砸太狠”,誰也沒想到他肚子裡竟藏了這麼多詩。這和尚,平時不說,一開口便是一串,信手拈來毫不費力,倒像是在腦子裡存了一個詩庫,需要用時便取出來。沙僧在一旁點頭稱是,說師父剛才吟的那幾首詩風格各異——有詠物的,有言志的,有禪意的,有江湖氣的,每一首都恰好對上了四老各自的特點,這不是巧合。師父在出手之前已把每個人的性格和喜好摸透了,然後針對性地給出回應,這是精準打擊。八戒也連連點頭,說他現在嚴重懷疑師父前世不只是金蟬子——怕不是哪個考科舉落榜的書生,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詩。他當年在高老莊也想過學作詩去追求翠蘭,背了好幾個月才背下了一首鵝鵝鵝,還被翠蘭笑了。以後他再也不在師父面前提作詩的事了。

沙僧藉著松針縫隙漏下的日光寫道:師父跟四個老樹精吟詩。師父平時不吟詩,一吟就驚了四座,把幾百年沒遇到過知音的老樹精全部征服了。大師兄說師父肚子裡藏了一個詩庫,二師兄說師父前世可能是落榜書生。我覺得師父的大腦構造大概跟我們不一樣——他既能用系統分析敵人弱點,又能背誦唐詩宋詞,還能在關鍵時刻用一句“你蜇的不是他的手指,是他的傲慢”收服千年女妖。這種跨領域的知識儲備,簡直不合理。不過師父越厲害對我們越有利,所以我決定不深究。四老已經徹底服了,接下來大概會提出真正的請求。杏仙應該也快出場了——以這幾位老樹精的作風,他們大概是打算用詩會先打動師父,再讓杏仙來獻舞。這場文化沙龍還遠沒有結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