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288章 繞道青丘(1)

作者:楊仕海·12天前

詩曰:

岔路停驂問去從,靈山不向向青峰。

取經何急於今日,先為狐兒討舊封。

唐格在岔路口勒住了白龍馬。這是一條極古老的岔道,官道在此分作兩股——向西的大路筆直開闊,路面鋪著平整的青石,石面上刻滿了被無數馬蹄與車轍磨出的淺痕,那是通往靈山的正途,取經人本該沿著這條道一路走到大雷音寺,取得真經,功德圓滿。向東北的小路則荒涼得多,路面坑坑窪窪,兩旁雜草叢生,幾株野荊棘從路邊斜伸出來,枝條上掛著的枯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路口那塊界碑上刻著兩個字——青丘。碑身半埋在泥土中,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顯然已有很多年沒有人從這條路走過了。

唐格坐在馬上,望著西方那條大路沉默了好一會兒。靈山已不遠了。從長安走到這裡,翻過了無數座山,渡過了無數條河,打了無數場仗,破了無數條戒。真經就在前方,如來的蓮臺就在前方,所有承諾的兌現、所有公道的討還、所有等待的重逢,都在西方那條大路的盡頭。然後他撥轉馬頭,望向東北方向那條雜草叢生的小路。那條路通往一片廢墟,通往三百年前被天庭踏平的青丘,通往玉面狐狸的故鄉。

“繞道青丘。”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裡的平靜與篤定卻讓跟在身後的玉面狐狸猛地抬起了頭,“取經不急在這一時。但有些事,錯過了就不再有機會。青丘的祖靈正在甦醒,天庭的精銳正在集結——貧僧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但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若等我們從靈山回來再處理,青丘大概已變成第二個比丘國了。”

玉面狐狸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繞道青丘意味著至少耽擱十天半個月的取經行程——這還是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若在青丘與天庭發生衝突,耽擱的時間只會更長。更重要的是,青丘現在是天庭的重點關注地區,黃風怪方才探測到至少三隊星宿級別的天兵在往青丘集結。去青丘,意味著要跟天庭正面接觸,意味著好不容易在獅駝嶺打出來的緩衝期可能前功盡棄。她不想因為自己連累大家,可她又那麼想回去。張了好幾次嘴,才艱難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她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想因為她一個人耽擱大家的行程。

唐格看出她的猶豫,微笑著打斷了她。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裡的坦然與理所當然讓玉面狐狸那九條豎直的尾巴同時顫了一下,說她是取經天團的人,她的事就是團隊的事。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青丘是她的故鄉,也是天庭數百年前屠滅狐族的罪案現場。他們這一路上翻了多少舊案——車遲國的滅佛案,火焰山的供奉案,比丘國的藥引案,金平府的燈油案。這些案子每一樁背後都有天庭的影子,每一樁都留下了鐵證。青丘也一樣。她不是回去送死,是回去取證。等到了靈山,這些證據會替她、替萬歲狐王、替那些被天兵屠滅的狐族子民,討回公道。

玉面狐狸低下頭,不讓唐格看到自己眼眶裡的淚光。可她那九條尾巴卻不爭氣地一起搖了搖——這一次搖得最用力,尾尖在風中晃動得像九面小小的白旗,將她此刻心底那股再也壓不住的感激與感動暴露得徹徹底底。她活了上千年,從來都是她獨自扛著青丘的血債四處躲藏,依附牛魔王是為了報仇,加入取經天團是為了讓自己變強。可今天她忽然發現,原來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在記著青丘的血債。原來師父也記著,原來取經天團所有人都記著。

白骨精從後面無聲地飄過,路過玉面狐狸身邊時停了一下。她沒有轉頭,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歡迎加入‘被師父感動哭’俱樂部。”蠍子精介面道,語氣裡的認真與統計的精確恰到好處:“這個俱樂部目前成員四人——你,我,白骨精,還有女兒國那位。鐵扇公主雖然也說過謝謝但沒哭,只能算預備會員。杏仙是文雅人,哭沒哭看不出來,暫不列入統計。蜘蛛精七姐妹目前只是遠端辦公,等她們哪天當面哭了我再更新名單。”

玉面狐狸被她們逗得破涕為笑,用袖口擦著眼角,說她們怎麼什麼都要統計。蠍子精甩了甩蠍尾,說那當然,這是情敵俱樂部的分支部門,資料要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以後等師父回來了她們還要開年會,公佈年度感動十大瞬間排行榜。白骨精補了一句——排行榜第一已預定了,是女兒國國王當朝提親時師父沉默了好一陣然後給了她一個五六年的約定。蠍子精說第二是白骨精你骨劫發作時師父守了三天三夜。玉面狐狸說那她能不能排第三——師父在比丘國跟她說“你是取經天團的人”的時候她也差點哭了,只是沒讓師父看到。

八戒扛著釘耙走在隊伍後頭,聽著前面幾個女妖嘰嘰喳喳地討論排行榜,那張豬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感慨,對走在旁邊的悟空說大師兄,這幾個女妖越來越不把咱們當外人了——連哭都要排個名次。悟空將金箍棒換到左肩,難得沒有嘲諷他,說呆子,這不是哭,是記賬。她們都是被天庭屠滅過故鄉的妖怪,平時不說,心裡都記著。白骨精的青丘——不對,白骨精的青丘是白虎嶺,玉面狐狸的才是青丘。反正都一樣。她們流的淚,到了靈山都會變成天庭的賬單。師父繞道青丘繞得不只是路,是把她們心裡那本爛了不知多少年的賬本重新翻開了。俺老孫五百年前那本賬在五行山下壓了好多年,是師父替他翻開的。如今她們也該翻一翻了。

沙僧走在隊伍中間,掏出日記本藉著午後斑駁的日光寫道:師父繞道去青丘,說是取經不急在一時,但有些事錯過了就不再有機會。玉面狐狸又哭了,白骨精和蠍子精正式成立“被師父感動哭俱樂部”,目前成員四人,預備會員一人,遠端辦公待統計七人。大師兄說這不是哭,是記賬。我覺得大師兄說得對——這些眼淚到了靈山都會變成天庭的賬單。師父走在那條通往青丘的小路上,手裡的九環錫杖將那些擋路的野荊棘一一撥開。願青丘的祖靈能再撐一撐,我們正在路上。願那些天兵在看到我們時知道——取經天團來了,不是來取經的,是來翻案的。願狐族數百年前沒等到的援軍,今天終於到了。雖然遲了數百年,但我們還是來了。願玉面狐狸的眼淚能被青丘的風記住。願她的尾巴從此只為高興而搖。願青丘的廢墟上重新長出翠綠的草。願那些死去的狐族子民能看到——公主回來了。帶著取經天團,帶著所有願意替青丘翻案的人,回來了。這一次,不會遲到。這一次,一定翻案。因為師父從不欠賬——他只會讓別人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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