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七縷命絲編作環,系君腕上伴君還。
莫愁前路風波險,絲熱即時知險關。
次日清晨,濯垢泉上的白霧還未散盡,取經天團已收拾好行裝準備出發。這一回七姐妹沒有再像上次那樣站在山頭上遠遠地目送,而是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早早候在了營地外。乾糧是現蒸的素包子,赤蛛女今晨寅時便起來和麵,綠蛛女調的餡,黃蛛女捏的褶子,蒸出來的包子個個白胖鬆軟,比山下鎮子裡賣的還精緻幾分。水囊裡灌滿了新釀的百花蜜酒,橙蛛女說這酒比上次的更甜,因為這回用的是秋天的桂花蜜。藍蛛女還塞了幾包松子糖給八戒,說路上餓了可以墊墊肚子——不過以八戒的速度,這幾包糖大概撐不過半日。
赤蛛女代表七姐妹走到唐格面前,雙手平託,掌心裡躺著七根手環大小的彩色蛛絲結。那七根蛛絲編得極精巧,每一根都只有小指粗細,卻以極繁複的手法將七色絲線交織成一個渾然一體的環,每一色絲線都保留著本命蛛絲獨有的光澤,在晨光下泛著極其溫潤的七色微光,像是將一截迷你彩虹摘下來編成了手環。
“唐長老,這是我們七姐妹每個人抽了自己一根本命蛛絲編成的七色結。本命蛛絲是我們蜘蛛精修煉的根基,每抽一根都會耗損至少數年修為。但你救了我們的命,還替我們擋了天庭的問罪——我們姐妹沒什麼能報答的,只有這幾根絲拿得出手。”赤蛛女的聲音依舊是那般爽利乾脆,但若仔細去聽,便能聽出那利落之下壓著一絲極力剋制的不捨,“您戴在手上,若有危險,蛛絲結會提前變熱——因為我們的蛛絲能感知妖氣、佛力與殺意的波動。另外,無論您走到哪裡,只要您戴著它,我們就能感知到您的方向。以後我們每天用蛛絲傳訊報平安的時候,便知道您走到了哪裡。”
唐格雙手接過蛛絲結,低頭看著那七根以本命蛛絲編成的環。入手微涼,那是蛛絲獨有的觸感,但很快便與他的體溫融為了一體。環身上七色光芒流轉不息,每一根絲線都在晨光中泛著生命般的微光,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七縷微弱而堅定的靈力——那是七姐妹抽離本命精華時留下的生命烙印。他將蛛絲結戴在左手腕上,環身恰好貼合他的腕骨,不鬆不緊,溫潤如玉。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輕輕響了一聲:“獲得蜘蛛精七姐妹本命蛛絲結。裝備效果:危險預警能力提升兩成,對七姐妹的定位與感知始終線上。注:本命蛛絲乃蜘蛛精以精元凝聚之物,每抽一根皆耗損數年修為,七姐妹將此物贈予宿主,足見其忠誠度已達最高級別。”
唐格雙手合十,聲音溫和而鄭重:“多謝七位施主厚贈。這七根本命蛛絲,貧僧收下了。”
紫蛛女從赤蛛女身後探出腦袋,小聲糾正道:“不是施主。我們是你的……你的情報員。”她本想說別的詞——她昨晚在吊床上翻來覆去想了許久,想說“我們是你的蜘蛛精”,想說“我們是你的朋友”,想說“我們是你在濯垢泉的家人”。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這些詞都不夠準確,太輕了不夠分量,太重了又怕他笑話,最後臨出口改成了“情報員”。至少這個身份是她自己掙來的,是師父親口封的。
唐格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好。多謝貧僧的七位情報員。這蛛絲結,貧僧會一直戴著。”紫蛛女用力地點了點頭,八條蛛腿從背後伸出來,有一隻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悟空從古松上一個筋斗翻下來,將金箍棒扛在肩上,朝七姐妹揮了揮手。八戒扛著釘耙,嘴裡還塞著藍蛛女剛塞給他的松子糖,含含糊糊地說了聲“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黑了又得回來住”。沙僧已將行裝清點完畢,正將最後幾個水囊分給黑熊精和黃風怪背好。白骨精飄在唐格身後,蠍子精和玉面狐狸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
唐格翻身上馬,將九環錫杖橫在鞍前。走出很遠,回頭還能看到濯垢泉邊七道彩色的身影站在山頭上,紅橙黃綠青藍紫,像一道被山泉水洗過的彩虹。他左手腕上的蛛絲結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潤的七色微光,與那七道身影遙相呼應。
沙僧走在隊伍最後,掏出日記本藉著晨光寫道:七姐妹送了師父一個蛛絲結,用她們的本命蛛絲編的——每人抽了一根,每根耗損數年修為。紫蛛女想說別的詞又改了口,我注意到她改口時背後的蛛腿有一隻悄悄擦了一下眼角。我覺得她本來想說“我們是你的蜘蛛精”,如果她真說出口,蠍子精的情敵俱樂部又要改名單了。師父將蛛絲結戴在左腕上,七色絲線與他袈裟的七彩佛光交相輝映,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光——一種是如來的賜福,一種是妖怪的信物,卻在他身上和諧地共存。這大概就是師父最了不起的地方——能讓神佛的賜福與妖怪的報恩同時存在於他一個人身上,並且毫不違和。最後,我們繼續西行。師父說他下次來濯垢泉會帶新故事,那大概也是我們繼續前行的動力之一。願蛛絲結永遠不要變熱——但如果真的變熱了,我們知道,七姐妹一定會在第一時間透過玉佩告訴我們前方的危險。而取經天團也會在第一時間,保護我們的情報員。好了,該上路了。風裡有百花蜜酒的香氣,前方是祭賽國。這一路,我們一直在告別,但也一直在重逢。而濯垢泉的七姐妹,從今天起,會透過師父腕上那七根蛛絲,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無論我們走到哪裡,她們都能感知到我們的方向。而我們,也會記得她們的方向——濯垢泉,盤絲洞,七彩虹霓。那是我們在西行路上親手守護的第一個家。再會,濯垢泉。再會,蜘蛛精七姐妹。取經天團,繼續西行。祝我們所有人,都能在自己的道上走得更遠。師父的蛛絲結在晨光中閃閃發光,那七色微光像是七姐妹在他耳邊說的最後一句話。那句話,紫蛛女沒有說出口,但我們都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我們是你的蜘蛛精。是的,你們是。你們是取經天團的蜘蛛精,是濯垢泉的守護者,是我們的情報員,也是我們在西行路上最可靠的後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