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26章 觀音的第三次尷尬(1)

作者:楊仕海·5天前

話說金毛犼被悟空一棒砸翻在地,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倒了個乾淨。唐格讓沙僧將金毛犼暫且捆了,靠在獬豸洞前那棵被芭蕉扇吹歪了半截的老松樹下。金聖娘娘已由八戒護送下山回朱紫國與國王團聚,臨走時八戒還特意繞到山腳王婆婆的攤前買了一串青梅糖葫蘆,說是“娘娘在洞裡唸叨了三個月,俺老豬替她還個願”。金聖娘娘接過糖葫蘆,難得沒有板著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將那串糖葫蘆插在八戒的釘耙齒上,說“帶回去給你師父嚐嚐,青梅餡的,不發苦”。

獬豸洞前的石坪上,取經團正在清點戰利品。金毛犼雖然被捆著,卻已恢復了人形,背靠老松樹坐在地上,金髮散亂地披在肩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毒沫,神情卻比方才被金箍棒壓著時安詳了許多——該罵的罵完了,該招的招完了,心裡頭那點怨氣倒乾淨了。唐格正將紫金鈴收入紫金缽盂中,忽然動作一頓。破戒領域感應到一股極熟悉的氣息正從天際飛速接近——不是敵意,但也絕非偶然路過。

祥雲自東南方鋪展而來,瑞光萬道,紫氣氤氳。觀音菩薩腳踏九品蓮臺,手持淨瓶楊柳,依舊是那副寶相莊嚴的模樣,只是眉宇間那份從容與初見唐格時相比,已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她降下雲頭,目光先落在被捆在老松樹下的金毛犼身上,又掃過石坪上被芭蕉扇犁出的無數道深深淺淺的溝槽,最後落在那隻正從唐格缽盂口露出一角紫金鈴鐺的紫金鈴上。唐格注意到,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那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也是一個主人看到自己寵物又闖了禍時特有的疲憊。

唐格雙手合十,面色如常:“菩薩來得正好。貧僧正要用通訊玉佩聯絡你——你坐騎的事,想必菩薩已經知道了。”觀音從蓮臺上緩步走下,淨瓶中的楊柳枝輕輕一拂,幾點甘露灑在老松樹下的金毛犼身上,他臉上那些被百獸怨毒嗆出的綠斑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

“金蟬子,貧僧這坐騎給你添麻煩了。”觀音的語氣依舊平和從容,但那份從容底下壓著一絲極細微的疲憊,連聲音都比往常低了幾分,“靈感大王的事剛了,金毛犼又犯到你手上。貧僧這張臉,在你面前怕是不太好看了。前兩次是來領人,這次又是來領人——下次你若再遇到我南海跑出來的坐騎,怕不是要直接在通訊玉佩裡跟我說‘菩薩,又來了’。”

唐格沒有接她的話。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爽快地把“俘虜”交給她,而是抬手示意悟空將金毛犼暫且押到石坪另一端。然後他轉過身,直視觀音的眼睛,開口時語氣中的鄭重與平和恰到好處——不是質問,不是指責,而是將一件憋了許久的事擺在明面上,用一種坦誠到近乎鋒利的方式尋求一個答案。他將破戒領域收斂至身週三尺,不讓領域之力干擾這場對話。他知道接下來他要問的問題,足以讓觀音的楊柳枝微微發顫。

“菩薩,貧僧有一事不明。金毛犼剛才說,是你讓他下界的。還有靈感大王——也是你蓮花池裡的。菩薩的寵物,為何總在貧僧的路上等著?貧僧從長安走到麒麟山,一路上遇到的妖怪,有的來自天庭,有的來自靈山,有的自稱‘奉命行事’,有的說是‘被逼無奈’。靈感大王說是奉佛旨,金毛犼說是菩薩你讓他來的。菩薩能不能告訴貧僧——這取經路上的磨難,究竟是天定的考驗,還是人為的安排?”

觀音沉默了很久。月光灑在她臉上,那張萬年不變的菩薩慈悲相,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細微極短暫的動搖。不是憤怒,不是心虛,而是一種被戳中了最不願提及的話題後特有的沉默。她垂下眼簾,看著淨瓶中那枝永不凋謝的楊柳,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極輕,輕到只有唐格能聽見,但其中包含的無奈與自嘲,卻比任何一句辯解都更沉重。

“金蟬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靈山不是鐵板一塊。我觀音,也不是。你問我金毛犼是不是我派來的,我若說不是,你信嗎?我若說是,你又當如何?有些話我現在不能說——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說了,對你不好,對南海也不好。但有一句話我可以告訴你——南海放下來的坐騎,只有金毛犼一個。靈感大王不是我的意思。至於他是誰的意思——你到了靈山,自己看。”

唐格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陣。他將紫金缽盂中那枚紫金鈴取出,放在掌心。鈴身上的梵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金色,那些被芭蕉扇壓得黯淡的火焰紋路已重新亮起了幾分。他沒有追問,沒有逼她,只是將紫金鈴遞到觀音面前,聲音中的篤定與誠懇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人無法拒絕。

“菩薩,這紫金鈴還給你。金毛犼說他是被你派來的,貧僧也聽到了。但菩薩剛才說‘南海放下來的坐騎只有金毛犼一個’——這句話,貧僧信。所以貧僧不問菩薩了。這取經路上的磨難,有多少是天定,有多少是人設,貧僧到了靈山自己會看。但有一點請菩薩放心——不管靈山是不是鐵板一塊,貧僧對菩薩的信任,不受這塊鐵板的影響。”

觀音伸手接過紫金鈴。她的手指觸到鈴身的瞬間,那些梵文忽然自行亮了一下——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一種極溫柔的回應,像是離家已久的寵物終於嗅到了主人的氣息。她低頭看著掌心這枚被她掛在紫竹林外掛了一萬年的鈴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極輕,不是菩薩的慈悲微笑,而是一個人在最沉重的困境中被看穿了心事、卻又被包容了全部之後,那種既想辯解又想放棄辯解的複雜笑意。

“金蟬子,你這個人——比靈感大王還讓人頭疼。靈感大王只是吃人,你是吃人心。好吧,金毛犼貧僧領回去。至於他說的那些話——你也先存著,等你到了靈山,一併翻出來。我再說一遍:靈山不是鐵板一塊。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且慢慢看吧——反正你走得慢,真相跑不了。”

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到唐格身邊,看著觀音駕蓮臺遠去的身影,撓了撓頭。他的火眼金睛在月光下眨了眨,語氣中的困惑與認真恰到好處:“菩薩這句話,俺老孫也想了半天沒想明白——靈山不是鐵板一塊,那到底是幾塊?不過老牛說過一句話俺記得挺清楚——他說靈山那些大佛比天庭的官還會踢皮球。菩薩今天這番話,俺老孫琢磨著大概就是:我是好人,但別人不好說。”

沙僧在旁已將觀音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入日記,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遊走:“觀音親領金毛犼回南海,師父問‘寵物何故屢現於途’,菩薩未直答而曰‘靈山非鐵板一塊’。師父復言‘信任不受此鐵板影響’。願菩薩早日卸下南海包袱,願金毛犼回紫竹林後還能繼續曬太陽,願靈山那塊鐵板早日碎成齏粉。取經天團,繼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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