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28章 金聖娘娘的謝意(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話說取經團在麒麟山獬豸洞外休整一夜,次日天明便護送金聖娘娘下山。金毛犼被觀音提回了南海,紫金鈴安穩躺在唐格的紫金缽盂裡,獬豸洞中那些被金毛犼抓來服役的小妖們也被悟空一一遣散,願意回家的回家,願意投奔濯垢泉的拿著玉面狐狸寫的引薦信往東去了。麒麟山上那層濃稠如墨的妖氣在金毛犼離去後便漸漸消散,山道兩旁枯死的灌木叢中竟已冒出了幾點嫩綠的新芽。清晨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灑在石坪上,那些被芭蕉扇犁出的溝槽在光影交錯中倒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隊伍行至山腳時,金聖娘娘忽然停下腳步。她站在那塊刻著“麒麟山”三個大字的界碑旁,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被晨霧籠罩的孤山。獬豸洞的洞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兩根彎曲的石角依舊對抵著,只是中間那團暗紫色的火焰已徹底熄滅了。她在那裡被囚禁了三個月,被金毛犼用紫金鈴的毒霧困在洞中寸步難行,靠著山下王婆婆家青梅餡的糖葫蘆撐過了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此刻她站在界碑外,山風將她的鬢髮吹得微亂,但她眼中沒有恐懼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從絕境中走出來後特有的清明與從容。她伸手在界碑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跟這座山道別,又像是在告訴自己——從這裡跨出去,那三個月的暗無天日便再也不算數了。

朱紫國城門外,滿城百姓早已得了訊息,天不亮便扶老攜幼將官道擠得水洩不通。有人捧著鮮花,有人提著雞蛋,有人舉著歪歪扭扭寫滿“恭迎娘娘回宮”的布條——那布條顯然是從自家被單上撕下來的,墨跡還沒幹透,被晨風一吹便往下淌墨汁。宮中的儀仗隊排出了三里地,金瓜鉞斧朝天鐙在晨光下明晃晃地耀人眼目。金聖娘娘踏上朱雀大街的那一刻,滿城百姓齊齊跪下,山呼“娘娘千歲”之聲響徹雲霄。她走在紅毯上,背脊挺得筆直,面容端莊而從容,偶爾向兩側百姓微微頷首,完全沒有一個被囚禁了三個月的犯人該有的憔悴與萎靡。

王宮大殿中,國王朱紫王早已從病榻上掙扎起身,扶著太監的肩膀顫巍巍地站在殿門前等候。金毛犼的相思咒隨著金毛犼被觀音提走而自行崩解,那些纏繞在國王眉心長達三個月的暗紅絲線在咒主離開凡間的瞬間便化作點點紅光消散在晨光中。國王的面色雖仍蒼白,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已重新燃起了光亮。他看到金聖娘娘安然無恙地走進殿門的那一刻,什麼國王的威儀、什麼天子的體面,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踉蹌著衝下臺階,一把將金聖娘娘攬入懷中,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放聲大哭。那哭聲沙啞而渾濁,喉間還殘留著三個月被相思咒折磨留下的黏液,但每一個音節都透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金聖娘娘卻沒有哭。她伸手輕輕拍著國王的後背,動作嫻熟而溫柔,像是在安撫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她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極輕,只有國王一個人聽到。國王的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起頭看著她的臉,然後破涕為笑——那是一種被妻子罵了一句“哭什麼哭”之後既委屈又安心的笑。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不知娘娘說了什麼,但唐格站在殿門外卻看得很清楚——金聖娘娘拍國王后背的那隻手在微微發顫,她的眼眶其實也紅了,只是她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是一個可以在妖怪洞裡站直腰板罵大羅金仙“畜生”的女人,但她也是一個在看到自己丈夫瘦得脫了形時,需要用力掐自己大腿才能忍住不哭的女人。

群臣簇擁著帝后入殿,一場盛大而倉促的慶功宴在朱紫國大殿中鋪開。金盃銀盞流水般端上桌,御膳房在半個時辰內硬是湊出了滿桌珍饈——烤乳豬、蒸鱸魚、蜜汁蓮藕,還有滿滿一大盤王婆婆親手做的青梅糖葫蘆。國王親自為唐格斟酒,手還在抖,酒灑了半杯在桌布上,但他毫不在意,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緊緊握住唐格的雙手,聲音中的哽咽與感激濃得化不開。

席間氣氛熱烈而混亂。悟空用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往嘴裡一丟,嚼了兩下便皺著眉頭評價說這肉沒有老牛家的蘿蔔燉得爛。八戒早已旋風般掃完了大半張桌子,此刻正端著一盤烤乳豬邊啃邊跟旁邊的御廚熱烈討論豬皮的火候問題——那御廚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還掏出小本本認真記下了“豬長老說烤乳豬的皮要先用竹籤扎眼”的烹飪心得。沙僧坐在角落裡,日記本攤在桌上,藉著宮燈的光芒奮筆疾書,不時抬頭問旁邊的太監朱紫國的人口戶數、畝產多少、有沒有被妖怪騷擾過,問得那太監滿頭大汗差點以為這位捲簾大將轉行當了戶部主事。玉面狐狸被一群宮女圍在中間,她展開九尾讓她們摸,月華之精的光芒在宮燈下流轉成一片柔和的銀暈,一個小宮女怯生生地問“娘娘您是不是嫦娥下凡”,她微微一笑將胸前的月華之精託在掌心,銀色的光暈映得那些宮女的臉龐都染上了一層月輝。

待到宴席散盡,群臣告退,殿中只剩下取經團與帝后二人。金聖娘娘遣退了所有宮人,親自為唐格斟了一杯茶。她的動作從容而優雅,與方才在群臣面前那位端莊威嚴的皇后判若兩人——此刻她只是一個想單獨說幾句話的普通女子。茶香嫋嫋升起,她將茶碗推至唐格面前,開口時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中的鄭重與方才在殿門外對國王說悄悄話時一模一樣。

“聖僧,方才在殿外沒有機會細說。本宮被金毛犼囚在獬豸洞這三個月,雖然行動受限,但耳朵一直沒閒著。金毛犼是個自以為是的傢伙,他覺得本宮一個凡間女子聽不懂那些仙佛機密,經常當著本宮的面跟他手下小妖說些不該說的話。其中有一件——”她頓了頓,端起自己的茶碗卻沒有喝,只是用碗蓋輕輕撥著浮在茶麵上的葉片,似乎在斟酌該如何措辭。

“靈山在準備一場法會,名為‘盂蘭盆會’。本宮原以為只是尋常的佛門法事,但聽金毛犼話裡的意思——這法會明面上是為三界祈福,實際上是靈山專門用來對付一個人的。”她抬起眼,那雙鳳目直直看著唐格,目光中帶著一種超越了身份與性別的坦然與關切,“那個人,本宮猜是您。”

殿中忽然安靜下來。悟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八戒停止了咀嚼,沙僧筆尖一頓,墨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黑點。盂蘭盆會——那是佛門最隆重的法會之一,每年七月十五舉行,名義上是超度亡靈、祈福三界的慈悲道場。可若金聖娘娘所聞不虛,這場法會便是如來為唐格量身定製的終極審判。取經路上的磨難——靈感大王、金毛犼、青牛精——不過是零星的試探和阻截,真正的局在靈山,在大雄寶殿,在那場名為“盂蘭盆會”實為“金蟬子批鬥大會”的終極攤牌上。

金聖娘娘繼續道,金毛犼的原話她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此刻複述出來仍舊帶著那看門獸罵罵咧咧的語氣與腔調。她說金毛犼說到“翻舊賬”時還模仿瞭如來拍蓮花臺的動作,說到“把整個靈山都搭進去”時聲音都在發抖——那是一種篤定靈山會在那場法會上付出慘重代價的恐懼。

金聖娘娘將金毛犼那番零散的牢騷按原樣複述完,輕輕放下茶碗,看著唐格的眼睛,說出了最後那句讓滿殿皆驚的話。她沒有法力,不懂修行,但她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反覆琢磨那些零散的話語,將它們拼成一張完整的拼圖。如今她將這張拼圖交到唐格手中,用的不是法力,而是一個女人在被囚禁時唯一能用的武器——傾聽與記憶。

“聖僧,本宮不懂仙佛之爭,也不明白靈山內部有多少派系。但有一點本宮很清楚——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開始搞‘法會’這一套時,他們不是在唸經,是在搞刑場。用慈悲的名頭包裝殺人的刀。本宮在朱紫國後宮待了這麼多年,太知道什麼叫‘以禮殺人’了。本宮能替你做的不多,這份情報就當是還你的救命之恩——還有他的。拿去吧。”她說到“他”時,看了一眼唐格身旁那個空著的蒲團——八戒剛去廚房催菜了,但她的意思唐格明白。

唐格站起身,對金聖娘娘合十一禮。這一禮不同於以往面對仙佛時的恭謹與從容,也不同於面對徒弟們時的溫和與篤定——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妖怪,不是仙佛,不是一個需要他庇護的弱者,而是一個用自己的方式參與到這場三界角力中來的女人。她沒有法力,沒有背景,沒有任何籌碼,但她用三個月的時間做了一個頂尖情報員都未必能做到的事。這樣的敬意,他在女兒國國王的銀杏葉上見過,在鐵扇公主借扇時的那句“扇子你拿著”中見過,在白骨精偷親他臉頰時的冰涼觸感中見過,在玉面狐狸將母親手令託付給他時的決絕中見過。這些女子,每一個都在用她們自己的方式替他照亮前路。

“娘娘這份情報,比獬豸洞裡任何一件法寶都珍貴。貧僧收下了。貧僧走到靈山,盂蘭盆會若真如娘娘所聞——貧僧不會讓它成為批鬥大會。至少,批鬥的物件不是貧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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