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取經團在朱紫國盤桓了兩日，待到國王身體漸愈、金聖娘娘重新執掌後宮事務，唐格便辭別帝后，帶著取經團繼續西行。臨別時金聖娘娘親自送到城門外，將一隻沉甸甸的錦囊塞進唐格手中，裡頭裝著朱紫國特產的青梅糖和幾顆罕見的五色珍珠——“青梅糖路上解饞，五色珍珠你們拿去換路費”。她依舊是那副端莊從容的皇后模樣，只是當唐格翻身上馬時，她忽然叫住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聖僧保重”。唐格在馬上回身合十一禮，沒有多言。該說的話在金聖娘娘遞出那枚裝著盂蘭盆會情報的錦囊時便已說盡，此刻再多說一個字都顯得多餘。
離開朱紫國約莫二百里，天色漸晚。秋日的黃昏來得格外快，日頭剛沉入西山，暮色便如潑墨般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悟空尋了處背風的山坳安營紮寨，八戒拾柴生火，沙僧淘米煮飯，一切按部就班。晚霞褪盡時，玉面狐狸忽然從篝火邊站了起來。
她原本坐在白骨精身側，正用指尖一縷月華之力替白麵狐狸梳理尾巴上被荊棘勾亂的毛髮，動作輕柔而專注。可就在暮色完全被夜色吞沒的那一瞬，她身後九條尾巴忽然同時豎了起來——不是緩緩舒展開來，不是迎風搖曳，而是炸毛般的驟然豎起。九條蓬鬆的銀尾在同一瞬間繃得筆直，尾尖的銀色毛髮根根倒豎，月華之精在她胸前猛地爆出一團刺目的銀光，整座山坳的草木都被那光芒照得纖毫畢現。她的臉色刷地白了，那雙狐媚的豎瞳中閃過一抹罕見的驚懼。她猛地轉頭望向西北方的夜空，聲音壓得極低極緊，微微發顫，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從那個方向急速逼近，快到她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師父——有什麼東西在往這邊來。速度很快。比我見過的任何飛行速度都快。比金翅大鵬還快。”
此言一齣，滿場皆驚。悟空將手中的乾柴往火堆裡一丟，一個筋斗翻上半空，火眼金睛穿透夜色朝西北方望去。他懸停在夜空中看了許久，久到八戒在下面仰著脖子望酸了都還沒動靜。然後他落下地來，那張素來嬉皮笑臉的猴臉上難得地掛上了一層凝重。他將金箍棒從耳中抽出握在手中，棒身上的淡金紋路自行亮起——那是悟空感應到強敵時金箍棒才會出現的反應，上次這般自行發光還是在火焰山面對暴怒的牛魔王之時。
“不是大鵬。”悟空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唐格和幾個站在近前的徒弟能聽見。他這話一齣口，眾人剛鬆了半口氣，他緊接著的第二句話便讓那口氣重新提了上來——“但速度確實比大鵬還快。大鵬一扇九萬里，已經是三界極限。可那東西的速度比他快了不止一倍。俺老孫看不到它全貌，只能看到一道極亮的金色遁光，從西北往東南方向去了——是從獅駝嶺往靈山的方向。不是衝咱們來的，是路過。但它路過的時候，把整片雲層都劈成了兩半。俺老孫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有人飛得比大鵬還快。”
玉面狐狸閉上雙眼，將月華之精貼在眉心，口中默唸了一段狐族古老的預兆之咒。那段咒文唐格從未聽她念過——音調低沉而綿長，音節之間幾乎沒有停頓，像是無數個月圓之夜的低語被壓縮成了一段呼吸。她唸完後睜開眼，眼中那份驚懼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了太多劫難後特有的清醒與凝重。她的九尾緩緩放下，但尾尖仍微微翹著——那是狐族特有的警戒狀態，意味著危險尚未解除，只是暫時沒有迫在眉睫。
“不是大鵬本尊。是大鵬的‘勢’。師父，狐族的九尾對妖氣的感知比火眼金睛更早一瞬。我感覺得到——那東西的速度之所以比大鵬還快，是因為它不是大鵬本尊，而是大鵬留在獅駝嶺的一縷妖氣正在迴歸靈山。它在被什麼東西召回。召回它的力量極強——強到連大鵬本尊都無法抗拒。那不是大鵬自己想回靈山，是有人在召喚他。那個召喚他的人——在靈山。”
唐格聽完，面色沉凝。他回想起獅駝嶺談判時大鵬說過的那句話——“我在靈山等你。”當時大鵬的語氣中有傲慢，有威脅，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篤定唐格一定會走到靈山，篤定那場最終的較量會在靈山的大雄寶殿上展開。可如今大鵬忽然改變主意，不是因為他自己等不及了，而是因為靈山有人比他更等不及了。那個在靈山的人，用一道召喚之力將大鵬的妖氣提前召回——這意味著靈山的佈局正在加速。盂蘭盆會的時間，恐怕比金聖娘娘聽到的訊息更早。
他翻身上馬，將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杖尾入石三分。篝火映在他眼中，將那雙向來平靜如水的眼眸映得如同兩塊燒紅的炭。他望向西北夜空——那個方向，正是大鵬遁光消失的方向，也是靈山的方向。大鵬的妖氣被召回靈山，說明靈山那邊的佈局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盂蘭盆會或許不是七月十五，而是更早——早到他沒有太多時間在路上耽擱了。
“大鵬說過會在靈山等著。他現在改變主意，不是他的意思——是靈山的意思。讓他改變主意的，和讓金毛犼下界的是同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不想讓貧僧走到靈山——但若貧僧一定會走到，它就要確保貧僧走到的時候，迎接貧僧的是一場萬無一失的審判。傳訊給赤蛛女，讓她盯緊靈山一切與盂蘭盆會相關的異動。任何法會的訊息，任何佛門高層的調動，任何從靈山往獅駝嶺方向的傳訊，全部記錄在案。大鵬提前回靈山，說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