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1章 沙僧的身份(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詩曰:

流沙河畔遇故人,天蓬識得捲簾身。

昔年天庭同列將,今朝共拜取經僧。

話說沙悟淨從河面踏上了岸,那雙赤足踩在岸邊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九個骷髏頭在他胸前輕輕碰撞,金色的磷光在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他脖頸上那九個骷髏頭,每一個都曾是金蟬子的前身,每一個都曾被他親手拖入流沙河底。如今第十世的金蟬子就站在他面前,不但沒有與他算舊賬的意思,反而伸出手來邀請他同行。這份胸襟,這份氣度,讓沙悟淨那顆在河底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第一次有了鬆動。

豬八戒見沙悟淨上了岸,將九齒釘耙往地上一頓,大步走上前去。他那雙豬眼在篝火映照下閃著興奮的光芒,繞著沙悟淨走了兩圈,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忽然一拍腦門,那聲響之大,連蹲在營地邊上的黑熊精都嚇了一跳。豬蹄拍在腦門上發出的脆響在寂靜的河岸邊格外清晰:“捲簾大將!真是你小子!俺老豬方才在篝火邊還以為看花了眼——你說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當年你在天庭當捲簾大將的時候,那可是玉帝身邊最精神的侍衛,天天站在凌霄寶殿門口,穿的鎧甲比俺老豬當元帥時還鮮亮,一張臉白淨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如今倒好,紅頭髮藍靛臉,比俺老豬這豬頭還嚇人!你要不說你是捲簾大將,俺老豬在街上撞見你都認不出來。”

沙僧——昔日的捲簾大將,如今的流沙河水妖——聽到“捲簾大將”這四個字,那張靛藍色的面孔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那神色裡有懷念,有苦澀,有對自己昔年榮耀的追憶,也有對眼下這副尊容的無奈。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九個金燦燦的骷髏頭,又看了看豬八戒那圓滾滾的肚子和蒲扇大的耳朵,忽然忍不住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卻也因此格外真誠。他笑了幾聲,伸手在豬八戒那圓滾滾的肚子上輕擂了一拳,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驚喜和幾分對命運無常的感慨:“元帥,你怎麼也在這兒?還……還跟了個和尚?你當年在天庭當元帥時何等威風,統領八萬天河水軍,每次巡河路過凌霄寶殿都要跟我喝兩杯。蟠桃會上你坐了第三排的上席,怎麼如今——如今成了這副模樣,還給一個和尚當了徒弟?”

“說來話長,說來話長!”豬八戒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那肚子在篝火的映照下微微發顫,臉上沒有半點被戳中痛處的尷尬,反而滿是混不吝的自嘲。他在高老莊窩了那麼久,早就想通了,反正都投了豬胎,醜就醜吧,跟著師父有肉吃有酒喝,比在天庭守那些破規矩強多了。他看著沙悟淨那靛藍色的面孔和脖頸上那九個骷髏頭,心中湧起一股過來人對後輩的同情與拉攏之意,壓低聲音道,“俺老豬這是被貶下凡錯投了豬胎——不提這個了,反正你也好不到哪去,你這紅頭髮藍臉比俺老豬也好不到哪去。我跟你說,這和尚現在是我師父。你要不要也來?跟著師父有肉吃,有酒喝,還能打架!比你在河裡窩著強多了!你看俺老豬——以前在天庭當天蓬元帥,三天兩頭被玉帝叫去訓話,動不動就扣俸祿、罰面壁,如今跟著師父,天天吃烤肉喝米酒,偶爾遇到不長眼的妖怪還能打一架鬆鬆筋骨。你呢,一個人在河底天天啃水草吃生魚,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不想換種活法?”

沙僧看了看唐格,又看了看豬八戒,那張靛藍色的面孔上神色變幻不定,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卻又不敢相信。他在這流沙河底待了不知多少年,日子過得渾渾噩噩。餓了便捉幾條魚蝦果腹,渴了只能喝河裡的渾水,偶爾遇到路過的取經人便竄出去將人拖下水——吃了那麼多和尚,不是因為他有多愛吃人肉,而是觀音當年跟他說過,讓他在這裡等取經人。可他等了這麼多年,取經人一個個來,一個個都被他吃了,他越來越不知道自己等的到底是什麼。他斟酌著措辭,遲疑地問道:“元帥,你不是被貶下凡錯投豬胎了嗎?怎麼還跟了取經人?這和尚到底是誰?我方才撲過去的時候自信能將他一擊擊倒——結果他坐著沒動,一杖就把我砸回來了。這力氣——他真不是羅漢變的?”

豬八戒往前湊近幾步,壓低了聲音,那雙蒲扇大的豬耳朵差點拍到沙僧臉上。他知道自己這個老同事的性子——在天庭時就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忠心耿耿,規規矩矩,玉帝讓他站左邊他絕不站右邊。這種人要說服他加入一個破戒和尚的團隊,光靠畫餅不夠,還得拿出真憑實據來。他伸出一隻豬蹄,在沙僧胸口點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得意:“我跟你說,這師父不是一般人。他破了葷戒——當著觀音菩薩的面吃臘肉,還說是‘素肉’,把菩薩氣得臉都紅了。他破了殺戒——一拳打死虎先鋒,一杖砸飛黑熊精,前幾天還在觀音禪院把放火燒他的金池長老反燒回去了,整座禪院全燒光了,連觀音菩薩親自下來問罪都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走的時候還是那句老話——‘你等著’。你脖子上掛的九個骷髏,就是金蟬子的前九世——可你知道師父怎麼說嗎?他說他不怪你,你在水底下待了這麼久,沒別的吃食,不怪你。你想想,你吃了他九輩子,他不但不找你算賬,還主動伸手請你入夥。這氣量,這胸襟,三界之中你找不出第二個。你還猶豫什麼?”

沙僧聽得一愣一愣的,脖頸上那九個骷髏頭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光暈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像是九個死去的取經人也在默默聆聽這場對話。他的降妖寶杖拄在岸邊的碎石地上,杖尾微微陷入泥土,那張靛藍色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愧疚,有震驚,有被對方不計前嫌的胸襟所觸動,還有一種壓抑了太久忽然看到希望的茫然。他沉默了許久,河風吹過水麵,吹動他那蓬亂的紅髮在臉上掃來掃去,他也沒有伸手去撥。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真誠:“吃了他九輩子,他真不怪我?觀音菩薩當初讓我等取經人,我以為是等一個能替我平反昭雪的神仙——沒想到等了這麼多年,等來的是一個能一杖把我砸飛的和尚,還是一個被我吃了九輩子都不記仇的和尚。我一個妖怪,他肯收?”

唐格一直站在篝火旁靜靜聽著這倆天庭老同事敘舊。此刻見沙僧問出了這句話——那語氣中的猶豫與期盼已經昭然若揭——他便知道火候到了。他緩步走上前,將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杖尾入土三寸,九個金環在篝火映照下發出清越悠揚的叮噹聲。他的語氣依舊是那般不緊不慢的從容,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真誠與篤定。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講取經的好處,沒有天花亂墜地畫大餅,只是平平靜靜地說了一句實話——一句沙僧不知多少年來最想聽到的實話:“貧僧收徒,不問出身,只看緣分。你乃是捲簾大將轉世,與貧僧有緣——觀音菩薩親口託付,讓貧僧路過此地時收你為徒。你脖子上那九個骷髏,是貧僧九個前世的頭骨,按因果來說你欠了貧僧九條命。但因果不是拿來追究的,是拿來化解的。貧僧今日不是來討債,是來帶你走。”

沙僧怔怔地看著唐格,那張靛藍色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震動。他活了上千年,在天庭時聽過無數冠冕堂皇的聖旨,在凡間聽過無數虛情假意的承諾——那些話比唐格這番話漂亮得多,但沒有一句,能像這番話一樣精準地穿透他的心防。他低下頭,雙手托起脖頸上那九個骷髏頭,九個骷髏在篝火映照下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暈,空洞的眼眶中隱約有微弱的燈火在輕輕搖曳。他忽然跪了下來,單膝著地,降妖寶杖橫放在身前,九個骷髏頭在他胸前輕輕搖晃,發出一串低沉的、像是嘆息又像是釋然的骨響。他聲音發顫,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篤定:“師父,弟子等您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便在此時,系統提示音在唐格腦海中清脆地響了起來,那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團隊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歸位的欣慰:“沙悟淨好感度增加二十點。當前好感度:信任。團隊第五人——沙悟淨正式歸位。取經團隊全員五人編制至此完成,比預定時間提前了數月。五名成員分別為——破戒僧唐三藏,破戒大弟子齊天大聖孫悟空,破戒二弟子天蓬元帥豬悟能,破戒三弟子捲簾大將沙悟淨,破戒護法黑風大王黑熊精。團隊破戒增益效果將隨沙悟淨正式拜師後完整啟用。系統評語——宿主以‘不記前仇’破局,將一場本應刀兵相見的遭遇戰轉化為收徒入夥的感化現場。建議將此收徒方式命名為‘因果轉化法’,列入破戒團隊管理教材。”

唐格伸手扶起沙悟淨,觸手處只覺這大漢的手臂粗糙堅硬,佈滿了在河底砂石間磨出的老繭和舊傷疤。他的手掌厚實而有力,卻也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太久沒有被人當作自己人了。唐格將沙悟淨扶穩,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水漬,微笑道:“起來。從今日起,你就是貧僧的三弟子。法號悟淨,往後就叫沙僧。”他低頭看了看沙僧脖頸上那九個還在微微泛著金光的骷髏頭,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至於這九個骷髏——先留著。為師有大用。過河的時候,你就知道它們不光能當紀念品了。”

沙悟淨愣了愣,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九個骷髏頭。他不知道師父說的大用是什麼,但他有一種預感——跟著這位師父,以後每一件事,都會出乎他的意料。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從篝火旁走過來,伸出猴爪在沙悟淨厚實的肩頭拍了一下,那力道一如既往地控制得很糟糕,拍得沙僧整個人往下一沉,但當他抬起眼時卻對上了猴子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敵意,只有終於湊齊了團隊人數的喜悅。他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搭,朝沙僧擠擠眼,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宣佈今晚的選單:“三師弟,歡迎入夥。俺老孫是大師兄,以後有人欺負你,報俺老孫的名字。不過你連俺師父都能偷襲,估計也用不著俺老孫替你撐腰。往後咱們兄弟四個——不對,算上老黑,兄弟五個,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妖怪一起打。你要是無聊了想找人切磋,俺老孫隨時奉陪——不過別找八戒,他太懶,打兩下就要喊餓了。”

豬八戒不幹了,把釘耙往地上一頓,豬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反駁道:“什麼叫俺太懶?俺老豬那是養生!你懂什麼——打架要留三分力,吃飯要帶七分飽,這是俺老豬在天庭當元帥時總結出來的生存智慧。沙師弟,別聽這猴子胡說,以後跟著二師兄混,二師兄帶你吃遍整個西牛賀洲。我告訴你,師父的缽盂裡還藏著好幾壇從觀音禪院順來的五十年陳女兒紅,等拜師儀式的時候咱們開一罈,你嚐嚐,比蟠桃會上的瓊漿玉液也不差多少。”

黑熊精也扛著黑纓槍走了過來。他不太會說話,只是站在沙悟淨面前,用熊掌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將自己腰間的水囊解下來遞了過去。那水囊裡裝的是今早在山溪邊灌的清水,還是滿的。他甕聲甕氣地說道:“沙師弟——不對,俺該叫你三師兄。這裡頭是清水,不是河裡的渾湯。俺剛入夥的時候,大師兄給了俺一塊肉乾,二師兄說以後分夜宵給俺留三成。俺沒什麼好東西給你,這水囊你先拿著——往後都是自家兄弟了。你要是渴了,俺去給你打水;你要是餓了,俺包袱裡還有半個饃。”

沙悟淨接過水囊,拔開塞子喝了一口。那水清涼甘甜,與他喝了幾百年的流沙河渾水截然不同。他將水囊小心地掛在腰間,環顧四周——篝火旁,孫悟空正齜牙咧嘴地笑著,豬八戒拍著肚子保證有好酒好肉,黑熊精認真地點著頭表示那半個饃是真的,師父拄著錫杖面帶微笑,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他忽然覺得,這幾百年來頭一回有了歸屬。他深深吸了一口河岸上帶著篝火煙氣的夜風,那雙陰沉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裡,頭一次亮起了一抹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光芒。

正是:故人相見不相瞞,元帥拉人入夥忙。九世冤仇一笑過,捲簾從此不淒涼。

不知沙悟淨正式拜師之後,這取經團隊又將如何渡過那八百里流沙河,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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