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水下雙雄戰未休,岸上聖僧運機謀。
系統掃描知根底,撓癢也能勝一籌。
話說豬八戒縱身躍入流沙河,與沙悟淨在水下激戰。兩人一個是昔日的天蓬元帥,一個是曾經的捲簾大將,在天庭時便是老相識,對彼此的水戰套路瞭如指掌。九齒釘耙在水中攪起銀色的冰霜漩渦,降妖寶杖則如蛟龍翻海,烏金色的杖影在水下時隱時現。兵刃相交之聲透過層層濁浪傳到岸上,震得河灘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顫抖。轉眼間五十回合已過,水面上翻湧的浪花越來越高,卻始終分不出勝負。豬八戒雖然修為被削了一個大境界,但水戰經驗絲毫未減,每一耙揮出都帶著當年統領八萬天河水軍的氣魄;沙悟淨則在流沙河底磨練了數百年,對這片水域的每一道暗流、每一處漩渦都瞭如指掌,寶杖使得越發得心應手。
岸邊,孫悟空蹲在礁石上,火眼金睛緊盯著水下的戰局,金箍棒橫在膝前,躍躍欲試卻又不好下水插手。沙僧方才已明言是要考校師父,他若貿然下水助戰,反倒顯得師父這邊仗勢欺人。黑熊精拄著黑纓槍站在岸邊,神色緊張地盯著水面。他雖然不會水,但黑纓槍已握得緊緊的,隨時準備在緊急情況下下水撈人。
唐格拄著九環錫杖站在岸邊礁石上,面上一派從容,心中卻在飛速運轉。八戒與沙僧的實力在伯仲之間,再打下去恐怕要打到天黑也分不出勝負。他倒是不急——反正這流沙河畔風景不錯,篝火還燒著,烤肉還熱著,等多久都行。但拖得太久,對沙僧的歸心未必有利。這老實人骨子裡有股倔勁,若打到最後是平局,他嘴上雖不會說什麼,心裡恐怕還是會覺得缺點什麼。最好的結果是一方乾淨利落地勝出,讓他輸得心服口服。他心中默唸系統,一道淡藍色的掃描光幕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水下那道紅髮藍臉的身影。光幕上的資料飛速流轉,片刻之後便將沙悟淨的各項身體引數逐一列出——修為、力量、速度、兵器、耐受力,每一項都詳盡到小數點後兩位。
然後唐格看到了最底下那行備註。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但光幕上那行字清清楚楚,連字型都沒抖一下。
弱點一:腋下極度怕癢。此特徵為天生體質所致,與修為高低無關。捲簾大將當年在天庭擔任御前侍衛時,曾有一次在站崗時被巡河夜叉無意中碰觸腋下,反應劇烈導致手中琉璃盞滑落,幸而當時身邊無人察覺。此事為沙悟淨生平最大隱秘之一,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弱點二:對琉璃盞破碎事件存在深層心理陰影。此陰影已形成心結,遇到與琉璃盞相關的場景或物品時會短暫失神,失神持續時間視觸發強度而定,短則一息,長則三息。弱點三:對師父忠誠度極高。此特質目前尚未被激發,但一旦認主歸心,忠誠度將不亞於黑熊精,屬“死忠”型別。建議戰術:撓癢癢。
唐格看著“撓癢癢”三個字,沉默了整整兩息。他前世在網際網路公司做了三年程式設計師,見過無數奇葩的產品需求——改需求改到凌晨三點、甲方要求在手機上實現全息投影、老闆說要做一個像微信一樣大的小程式——但沒有一個需求比“讓天蓬元帥在水下撓捲簾大將的腋下”更加離譜。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海中驅散,然後雙手合十,面不改色地朝河面朗聲喊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誦經,音量卻大得穿透了浪濤的轟鳴,直直地傳入水下兩個正在激烈交戰的壯漢耳中。
“八戒!撓他腋下!”
水下,豬八戒正被沙僧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逼退了丈餘,後背撞在一道暗流上翻了個跟頭,剛穩住身形準備反攻,忽然聽到師父的聲音穿過層層濁浪傳入耳中。那聲音在水下聽起來有些失真,但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準確地說,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但組合在一起卻讓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進水了。他下意識地停下釘耙,轉頭朝岸上的方向望了一眼,豬臉上寫滿了困惑,聲音透過水層傳上來時帶著一串咕嚕嚕的水泡。
“啥?”
“撓他癢癢!他怕癢!腋下是他的命門!”
豬八戒愣在水裡,手中的釘耙都差點脫手。他活了上千年,在天上當元帥時指揮過無數水戰,在凡間當妖怪時也打過無數架——有用法寶的,有用法術的,有使詐的,有拼蠻力的,甚至還有罵陣的。但他從未在任何一次戰鬥中聽到過“撓癢癢”這個戰術指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那聲音確實是師父的沒錯,語氣篤定而從容,與平時說“這肉燉得爛趁熱吃”時如出一轍。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咬了咬牙,心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著師父幹離譜事了——當初在高老莊他親眼看到師父親口告訴觀音菩薩臘肉是素肉,相比之下,在水下撓人癢癢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他決定幹了。
沙僧也被唐格這一嗓子喊懵了。他握著降妖寶杖,靛藍色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那是困惑、警惕和某種不祥預感混合在一起的表情。他不明白這個和尚是怎麼知道自己的弱點的。他怕癢這件事,連當年在天庭最親近的同僚都不知道。每次站崗前他都會在腋下多纏幾圈繃帶以防萬一。這和尚只看了他幾眼就摸清了他的底細。他下意識地將雙臂夾緊了幾分,但這個動作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虛。
豬八戒抓住沙僧分神的這一剎那,將九齒釘耙往腰間一掛,整個人如泥鰍般滑到沙僧身側。他伸出兩隻寬大的豬蹄,瞅準沙僧腋下那兩塊凸起的肌肉,十指齊下,一陣亂撓。他的豬蹄雖粗,但指甲修剪得恰到好處——不長不短,不尖不鈍,正是撓癢癢的最佳工具。
沙僧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瞪大了雙眼,靛藍色的面孔在瞬間漲成了暗紫色,嘴巴不由自主地咧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聲在水下形成了一連串巨大的氣泡,咕嚕嚕地從水底往河面上翻湧,聽起來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在往外冒泡。他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弓起身體,雙臂拼命往腋下夾緊,降妖寶杖脫手而出,骨碌碌地沉向河底。他一邊笑一邊扭動身體想要躲開豬八戒的魔爪,但豬八戒嚐到了甜頭哪肯罷休——他騎在沙僧背上,兩隻豬蹄左右開弓,專攻腋下最敏感的部位,動作之熟練,節奏之精準,彷彿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不是三十六路天蓬耙法,而是給人撓癢癢。
“你們——哈哈哈哈——這是作弊!誰——哈哈哈哈——誰打架撓癢癢的!放開我!元帥——哈哈哈哈哈——你給我住手!我認輸了——哈哈哈哈——我真的認輸了!”沙僧的笑聲從水下傳來,震得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憤怒,只有一種被戳中了最隱秘弱點後的崩潰和羞惱,以及一種“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種死法”的悲憤。他的雙臂被豬八戒用膝蓋壓住,整個人仰面朝天躺在河底,九個骷髏頭散落在河床的砂石上,空洞的眼眶在渾水中微微發著金光,彷彿連它們都在目睹這場史無前例的水下撓癢癢大戰。
豬八戒騎在沙僧身上,一邊按住他一邊撓,自己笑得比沙僧還大聲。他那張豬臉上的表情堪稱複雜——有計謀得逞的得意,有對師父變態偵查能力的佩服,有對沙僧這個老同事遭遇的由衷同情,還有一種“反正丟臉的不是我”的幸災樂禍。他一邊撓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朝岸上喊道:“別問我,問師父!俺老豬活了上千年,從花果山打到天庭,頭一回這麼打架!師父——你確定這是正經戰術嗎?沙師弟他笑得快背過氣去了!”
岸上,孫悟空從礁石上滑了下來,笑得渾身猴毛都炸起來了。他捂著肚子在河灘上滾來滾去,金箍棒脫了手骨碌碌滾進了河邊的碎石堆裡。他那張雷公臉笑成了一團皺巴巴的毛球,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把臉上沾的菸灰衝出了兩道白印子。他活了上千年,打過無數架——有用法寶的、有用法術的、有使詐的、有拼蠻力的——但他從未見過任何一場架是以“撓癢癢”定勝負的。他一邊笑一邊用拳頭捶著河灘上的碎石,每一拳下去都砸出一個淺坑,嘴裡斷斷續續地叫道:“師父——哈哈哈哈——你這一招——撓癢癢——俺老孫跟了你這麼久,破戒也破了上百回了,今天算是見識了——論不按套路出牌,您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沙師弟剛上岸時多威風啊,紅髮藍臉,脖子上掛著九個骷髏,手裡提著降妖寶杖,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現在呢?被八戒撓得在河底打滾!哈哈哈哈!”
黑熊精站在岸邊,熊掌捂著嘴,拼命想忍住笑,但那兩隻熊耳朵憋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胸前的繃帶隨著憋笑的節奏微微顫抖。他想保持一個護法該有的嚴肅形象,但當他透過渾濁的河水隱約看到沙僧那靛藍色的面孔因為大笑而皺成一團時,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他蹲在地上,兩隻熊掌捂著臉,笑得眼淚嘩嘩地往下淌,邊笑邊搖頭,自言自語道:“師父這戰術太狠了,比俺的黑纓槍還狠,屬於心理層面的碾壓。以後跟師父打架,得先問問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弱點,萬一被師父發現了——俺以後在取經路上可怎麼混啊?”
唐格面不改色地站在礁石上,九環錫杖拄在身前,語氣依舊是那副淡然從容的高僧腔調,只有嘴角那一絲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朝河面喊道:“八戒,可以了。把悟淨帶上來。他認輸了。”
豬八戒這才意猶未盡地收了手,從沙僧身上跳下來,彎腰將沉在河底的降妖寶杖撿起來塞回沙僧手裡。沙僧躺在河床上,渾身癱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靛藍色的面孔漲得通紅,眼角還掛著被癢出來的淚花。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一種重新認識這對師徒的眼神瞪著豬八戒,眼神中的情緒極其複雜——有憤怒,有無奈,有被算計後的不甘,還有一種不得不服輸的坦然。他躺在河底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伸出手讓豬八戒拉了他一把。兩人從河中躍出,落在岸邊,渾身溼透。
沙僧站在河灘上,降妖寶杖拄在地上,肩膀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笑得太厲害了,肌肉還沒緩過來。他看著唐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化成一聲無可奈何的苦笑。他那張靛藍色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有對戰術的質疑,有對結果的認命,還有一種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氣來的釋然。他低聲問道:“師父,您是怎麼知道我腋下怕癢的?這件事我連在天庭最親近的同僚都沒告訴過。當年在凌霄寶殿站崗,夜叉不小心碰到我腋下,我差點把玉帝的茶盞都打翻了。”
唐格微微一笑,從礁石上走下來,九環錫杖在河灘的碎石上輕輕頓了一下。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雙眼,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微光:“為師有一雙慧眼,能看透人心。你怕癢,你二師兄怕師父扣他夜宵,你大師兄怕被人說他不夠帥,你黑風護法怕被人說笨。每個人都有弱點,弱點不是恥辱,是人之常情。你不必不好意思——你該慶幸你的弱點只是怕癢,不是什麼要命的毛病。有些人怕老婆,有些人怕沒錢,有些人怕被人知道怕什麼——比起這些,怕癢算輕的。”
豬八戒在一旁擰著袈裟上的水,聽到“扣夜宵”三個字時手抖了一下,嘀咕道:“師父你什麼時候連俺老豬怕什麼都摸清楚了。”孫悟空聽到“不夠帥”三個字時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張雷公臉,然後朝唐格齜了齜牙,低聲說了句“師父你又拿俺老孫開涮”。黑熊精聽到“怕人說笨”時默默點了點頭,心服口服。
沙僧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將降妖寶杖往地上一頓,再次單膝跪地。這一跪與之前在篝火旁那一跪不同——那一跪是認了師父,這一跪是徹底認了命。他抬起頭看著唐格,眼神中的不甘已經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服。他語氣鄭重,聲音依舊是那般低沉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篤定:“師父,弟子徹底服了。您不會水,卻能在岸上指揮水下戰局,精準找到弟子的弱點。您讓二師兄用最簡單的方法破了弟子最引以為傲的水戰。這種本事——弟子從未在任何一位將軍身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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