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4章 沙僧拜師(1)

作者:楊仕海·1個月前

詩曰:

撓癢奇招破水軍,捲簾上岸拜師門。

九世冤仇一笑泯,琉璃舊事化煙雲。

話說豬八戒將沙僧從河底拖上岸,兩人渾身溼透,活像兩隻剛從湯鍋裡撈出來的餃子。沙僧癱坐在河灘的碎石地上,魚皮戰裙上還掛著一片被釘耙刮下來的水草,靛藍色的面孔上寫滿了生無可戀。他在流沙河當了這麼多年的妖怪,吃過無數取經人,脖子上掛著九個金蟬子的頭骨,方圓八百里的水妖見了他都要繞著走。今日卻被人用撓癢癢這種手段打敗了——打敗也就罷了,還是當著他最敬重的天蓬元帥的面,當著齊天大聖的面,當著那頭扛黑纓槍的熊精的面。最可氣的是,岸上那個光頭和尚從頭到尾連腳都沒溼,就站在礁石上喊了兩句話,便把他的全部尊嚴都喊沒了。他活了上千年,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戰鬥中因為大笑而脫力,更沒想過這笑柄會這麼快傳遍三界——他很確定,那隻蹲在礁石上的猴子一定已經把這事發到三界論壇上去了。

唐格拄著九環錫杖緩步走到沙僧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渾身淌水、面色灰敗的大漢。篝火的火光在他那張靛藍色的面孔上跳躍,照亮了額頭上那道暗紅色的舊疤,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苦澀。唐格收起了平時慣常掛在臉上的調侃與狡黠,面上的表情難得地多了一些認真的深度,語氣雖是溫和,卻字字清晰如刀。

“沙悟淨,貧僧知道你的來歷。你本是天庭的捲簾大將,玉帝駕前最忠心的侍衛,凌霄寶殿門口站了多少年的崗,從未出過差錯。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了一隻琉璃盞,被貶下凡間,在這流沙河裡為妖。你吃了很多取經人——貧僧的九個前身,都是被你拖下水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沙僧脖頸上那九個微微泛著金光的骷髏頭,“可貧僧不怪你。你是奉了觀音的法旨在此等候取經人,只是你不知道取經人長什麼模樣,見了和尚便當是取經人。你心裡憋著一口氣——憑什麼呢?不過是打碎個杯子,就把你從天上打到河裡,讓你人不人鬼不鬼,讓你脖子上掛著九個骷髏頭,讓你在這渾濁冰冷的河水裡一待就是幾百年,日日聽浪濤拍岸,夜夜聞水底腥風。那些被你吃掉的人,你每一個都記得他們的模樣,每一個都讓你心裡多一分愧疚,可你停不下來——因為觀音只告訴你等,卻沒告訴你等到什麼時候。”

沙僧聽得眼圈發紅。這些話,藏在心裡不知多少年了。從天庭被打下凡間的那一日,他跪在凌霄寶殿上,玉帝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滿朝文武只有天蓬元帥站出來替他求了一句情,但被玉帝一句“情有可原法不可恕”便駁了回去。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對他說過一句體己的話。他在流沙河底日復一日地活著,吃人不是因為他想,而是因為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可這個和尚,今日才第一次見面,被他偷襲過、被他質疑過、被他拖下水戰過,此刻卻平平靜靜地站在他面前,將他心裡的每一分委屈都說得明明白白。這種被人理解的感覺,比任何撓癢癢都讓他招架不住。

唐格見他眼眶泛紅,知道這番話已戳到了他最柔軟的深處。他沒有急著繼續畫餅——沙僧不是豬八戒,畫餅對他沒用;也不是黑熊精,黑熊精是打服的,沙僧得是心服的。他對症下藥般地放緩了語速,語氣從方才的義憤填膺轉為溫和而篤定,像是在跟一個闊別多年的老友交心,而不是在收服一個脖子上掛著九個人頭的妖怪。

“貧僧此去西天取經,若是功成,取回真經之日,便是貧僧面見如來、上達天庭之時。屆時貧僧可以替你向玉帝求情——不是求他寬恕你,而是告訴他,這取經路上你立了多少功、護了多少法、救了多少人。琉璃盞碎了便碎了,你用一個碎了的琉璃盞換了一部完整的真經,這筆賬,玉帝會算。你若願意跟著貧僧,將功折罪,日後未必不能重回天庭。就算回不去,至少不必再在這河裡吃人了——至少不必再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水底,日日等一個不知何時才會來的取經人。”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沙僧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上,微微一笑,“貧僧已經來了。你不用再等了。”

沙僧沉默了很久。河風拂過水麵,吹動他那蓬亂的紅髮和胸前九個骷髏頭輕輕搖晃,金色的磷光在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是那九個死去的取經人也在默默等待他的決定。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從他攥緊降妖寶杖的手指可以看出,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大漢正在與內心深處某種極其洶湧的情緒做最後的較量。終於,他鬆開了寶杖,雙手撐地,緩緩跪了下來。這一跪與之前在篝火旁那一跪不同,與方才被撓癢癢後單膝認輸那一跪也不同——這一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雙膝著地,額頭貼在河灘冰涼的碎石上,許久沒有抬起。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幾百年壓抑後的徹底釋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用力擠出來的。

“師父——弟子願隨您西行。弟子在這流沙河底等了太久了。弟子吃了九個取經人,每一個都以為就是觀音說的那個人,可每一個都不是。弟子殺孽太重,不敢求什麼將功折罪。但師父既然不嫌棄弟子這副模樣,弟子這條命,以後就是師父的。”

系統提示音在唐格腦海中清脆地響了三聲,那語氣中帶著一種“團隊拼圖終於完整了”的欣慰與莊重,與之前收服黑熊精和豬八戒時的調侃語氣截然不同:“沙悟淨正式成為破戒三弟子。當前團隊規模:五人。團隊編制已滿。破戒收益額外增加一成,此增益與破戒大弟子、破戒二弟子、破戒護法之增益疊加生效。當前團隊總增益為破戒大弟子三成、破戒二弟子一成半、破戒三弟子一成、破戒護法一成,全員疊加後宿主被動破戒值收益極為可觀。”

“沙悟淨破戒潛力評估更新——其性格忠厚老實,破戒方式將以‘在忠誠與戒律之間不得不選擇前者’為主。此破戒模式雖不如豬八戒的貪戒那般高頻,但每次破戒的深度與意義都將遠超尋常。琉璃盞事件為其核心心結,此心結已被宿主成功轉化為收徒的突破口,後續可在適當場合進一步化解,或將成為其破戒的爆發式觸發點。系統評語——恭喜宿主,取經團隊五大在編成員全員歸位。從今日起,宿主破戒不再是單打獨鬥,而是有組織、有紀律、有分工、有配合的正規軍作戰。建議儘快舉行團隊成立以來的首次全員聚餐,以鞏固團隊凝聚力。”

唐格雙手扶起沙僧,觸手處只覺這大漢的雙臂比方才更加僵硬——不是因為戒備,而是因為激動。他拍了拍沙僧溼漉漉的肩膀,微笑道:“好。從今日起,你就是貧僧的三弟子。法號悟淨,往後就叫沙僧。你那九個骷髏頭暫且留著——明日渡河,為師要用它們做筏子。你吃了貧僧九世,這九個頭骨便渡貧僧第十世過河。九世的業債,一世還清。往後你就不用再揹著這個包袱了。”

沙僧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脖頸上那九個骷髏頭,這些頭骨掛在他脖子上這麼多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每一個頭骨的主人臨死前的面孔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有的在唸往生咒,有的在唸阿彌陀佛,有的嚇得渾身發抖,有的一臉坦然彷彿早已看透生死。他以為這些骷髏頭是他永遠的罪孽印記,是洗不掉的恥辱,可師父卻說——讓它們渡他過河。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將那九個骷髏頭從脖子上解下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九個骷髏在篝火映照下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暈,彷彿九個沉睡了九世的取經人終於等到了安息的前夜。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步走上前來,朝沙僧咧嘴一笑,伸出猴爪在他肩頭拍了一下。這一掌拍得比剛才輕多了,顯然是記著沙僧腋下怕癢這茬。他的語氣依舊是那般吊兒郎當,但沙僧聽得出來,這猴子是在真心實意地歡迎他。“歡迎老沙!以後咱們五個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不對,是一根杖上的取經人。往後有妖怪俺老孫先上,打不過了你再上。不過俺老孫估計用不著你上——俺老孫一個棒子就夠那些妖怪喝一壺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在水裡的本事確實厲害,連八戒都能跟你打平手,以後遇到水裡的妖怪,就交給你和八戒了。俺老孫雖然也會水,但在水裡總覺得猴毛溼漉漉的不舒服。”

豬八戒從篝火旁端了一大碗剛熱好的女兒紅走過來,酒是黑熊精從觀音禪院密室裡抱出來的那幾壇五十年陳之一。他將酒碗塞進沙僧手裡,另一隻豬蹄摟住他的肩膀,酒香混著烤肉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他的語氣裡有幾分過來人對新人的關懷,也有幾分拉人下水的促狹,但沙僧聽得出來,這頭豬是真把他當兄弟。“兄弟,以後一起跟師父破戒!俺老豬負責吃,你負責給俺老豬望風。你要是想練撓癢癢的抗性,俺老豬每天陪你練半個時辰——不收費。不過這抗性得慢慢來,不能急,急了容易笑岔氣。俺老豬在天庭時就跟你說過——跟著哥混,有肉吃。現在跟著師父,不僅有肉吃,還有酒喝。來,先把這碗幹了。”

沙僧接過酒碗,低頭看著碗中那琥珀色的酒液,酒面上倒映著篝火和他自己的面孔。他抬頭看了看豬八戒那張憨厚中帶著幾分精明的豬臉,忽然想起當年在天河邊兩人一起巡夜時的日子。那時候的天河清澈見底,兩岸種滿了仙柳,夜風一吹柳絮滿天飛。他每次巡河路過,天蓬元帥都會從點將臺上跳下來拉他喝酒,兩人坐在玉沙鋪成的河岸上,用玉壺倒著瓊漿,對著天河水光一喝就是半宿。如今兩個人一個錯投了豬胎,一個被貶成了河妖,坐在凡間一條渾濁的河灘上,喝著從和尚廟裡搬來的女兒紅,旁邊還蹲著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和一頭熊。這畫面跟當年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但他卻覺得,這酒比當年的瓊漿玉液更好喝。

黑熊精也扛著黑纓槍湊了過來。他不太會說話,但作為團隊裡輩分最小的成員,他覺得自己有責任讓新來的師弟感受到團隊的溫暖。他在自己那個裝滿雜物的大包袱裡翻了半天,最後翻出一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烤肉——那是昨晚篝火晚會上他特意多烤的一塊,原本是打算留著自己當宵夜的,烤得火候正好,外焦裡嫩。他捧到沙僧面前,那張熊臉上寫滿了真誠與笨拙,甕聲甕氣地道:“三師兄,俺給你留了塊肉。昨晚烤的,有點涼了,但還能吃。俺剛入夥的時候大師兄給了俺一塊肉乾,二師兄說要分俺夜宵,師父把俺的槍還給俺了,俺覺得這隊伍好。以後你餓就說,俺包袱裡還有半個饃。”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怕癢,以後撓癢癢的活俺替你擋。俺不怕癢——俺身上毛太厚,想撓都找不到胳肢窩。”

沙僧接過那塊還帶著熊掌餘溫的烤肉,低頭看著這群新同門——孫悟空正齜牙咧嘴地拍他的肩膀,豬八戒摟著他的脖子灌酒,黑熊精捧著一塊烤肉認真地保證替他擋撓癢癢,師父拄著錫杖站在一旁面帶微笑,彷彿這個結局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忽然覺得,這幾百年來頭一回,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他咬了一口烤肉,又灌了一口酒,那張一向陰沉的面孔上,終於綻開了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他聲音難得地帶了幾分顫抖,卻不加掩飾:“謝謝。以後水裡火裡,俺老沙第一個上。”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升騰,融入了滿天的星河之中。流沙河的浪濤聲似乎也比方才柔和了幾分。師徒五人的影子在篝火映照下交疊在一起,從河灘上一路鋪向那條蜿蜒向西的官道。

遠處山道旁的灌木叢裡,黃鼠狼精正用顫抖的爪子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今日的觀察報告,他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複雜——這支隊伍終於湊齊了,這意味著他以後每天要多寫一個人的觀察記錄。

“沙僧正式入隊。師父收服他的方式堪稱組合拳——先讓八戒撓癢癢打敗他,再點破他琉璃盞的心結,最後承諾替他在玉帝面前求情。沙僧感動得跪了。猴子拍肩、八戒灌酒、老黑送肉,歡迎儀式簡陋但真誠。師父說九個骷髏頭明日用來渡河,九世冤仇一世還清——這格局,靈山上的如來聽了都要沉默。總結:取經團隊五人編制完成。一個和尚,三個妖怪徒弟,加一個妖怪護法。這配置,去西天取經夠用;去西天打劫也夠用。小的決定從明日起開始練習游泳——萬一以後過河時被這幾個傢伙發現,至少不會被撓癢癢。報告人:黃鼠狼精。報告狀態:連續跟蹤第六十二日,決定今晚偷喝一點女兒紅慶祝團隊滿員——反正師父他們喝不完那麼多。”

正是:九世冤仇一笑過,琉璃舊事化煙波。流沙河畔收末徒,取經團隊五人和。

不知這取經團隊湊齊五人之後,如何利用沙僧的九個骷髏頭渡過那八百里流沙河,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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