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6章 沙僧的日記(1)

作者:楊仕海·11天前

詩曰:

日記初成筆墨新,豬兄偷看惹追兵。

師徒笑鬧增情義,從此西行更有趣。

話說取經團隊在流沙河畔飽餐了一頓烤肉,當夜盡歡而散。第二日清晨,沙僧早早起了身,將昨夜烤肉的篝火殘燼用河沙埋了,又將徒弟們散落在河灘上的竹籤和骨頭收拾乾淨,用降妖寶杖挑著包袱,默不作聲地站在唐格馬旁等候出發。他在天庭當捲簾大將時便養成了早起侍立的習慣,如今雖落了難,這習慣卻一點沒丟。

豬八戒打著哈欠從行李堆裡爬起來,揉著惺忪睡眼嘟囔道:“沙師弟,你起這麼早幹什麼?又沒人給你發俸祿。”沙僧想了想,認真地回了一句:“二師兄,師父也沒給你發俸祿,但你昨天嗑瓜子的勁頭像是有三份俸祿等著領。”豬八戒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黑熊精在一旁默默地笑了。

師徒五人收拾停當,繼續西行。沙僧走在隊伍最後,邊走邊從魚皮戰裙的暗兜裡掏出那捲巴掌大的皮紙和半截炭筆,邊走邊寫。他寫字的速度不快,每一筆都壓得很深,偶爾抬起頭看看前面四位同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寫。

豬八戒扛著釘耙走在倒數第二的位置,時不時回頭瞄一眼沙僧。沙僧每寫幾筆便抬頭觀察一番,那專注的神情讓豬八戒心裡癢癢得不行——沙師弟到底在寫什麼?怎麼老盯著俺老豬看?他放慢腳步,悄悄與沙僧並排,側過豬頭想偷瞄一眼。沙僧卻極警覺,每次豬八戒靠近便將日記本往懷裡一收,靛藍色的面孔上浮現出一個極其無辜的表情,彷彿在說“二師兄你想幹嘛”。如此反覆了三四回,豬八戒越發心癢難耐。

行至一處山泉邊,唐格勒馬停下,讓大家歇腳喝水。沙僧將日記本擱在行李堆上,轉身去溪邊打水。豬八戒瞅準時機,以與他那圓滾滾體型完全不相稱的敏捷一把抄起日記本,一個後跳蹦到一塊大青石上,得意洋洋地翻開便念。他清了清嗓子,模仿沙僧那低沉沙啞的語調,聲音大得連溪對岸的鳥都被驚飛了。

“今日跟師父上路。大師兄翻了個跟斗,師父說他顯擺。大師兄不服,又翻了十個,師父說他是顯擺精。大師兄氣得不翻了,但走了一陣又翻了一個,被師父瞪了一眼,乖乖回來走路。”

孫悟空正蹲在溪邊喝水,聞言差點把水噴出來,扭頭朝豬八戒齜了齜牙:“老沙!你連這個都記?俺老孫翻跟斗那是活動筋骨,怎麼就顯擺了?還翻了十一個都記這麼清楚——你是在記日記還是在記賬?”

豬八戒捧著日記本往後翻了半頁,笑得更大聲了,豬蹄指著日記本念道:“還有還有——‘二師兄偷懶被師父罰多扛行李,嘴裡嘟嘟囔囔,像在唸經,唸了整整三里路。師父說二師兄唸的經比廟裡和尚唸的還好聽,二師兄更來勁了,又唸了二里路。’哈哈哈哈老沙你這寫的什麼玩意兒!俺老豬那是正常表達勞動人民的不滿,怎麼就成了唸經了?還‘比廟裡和尚念得還好聽’——師父你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俺老豬怎麼不記得?”

唐格坐在溪邊的青石上喝水,頭也不抬,淡淡地飄來一句:“為師確實說過。不過當時說的是‘八戒你再嘟囔下去為師就把你的嘴縫上,到時候你念的經比廟裡和尚唸的還好聽’——沙僧記的是精簡版。”

豬八戒的笑聲戛然而止,張了張嘴,決定跳過這一條,繼續往後翻。他的豬蹄在皮紙上劃拉了幾下,眼珠子一轉,扯著嗓子念出一條更加勁爆的。他整個人笑得從青石上滑了下來,釘耙脫了手骨碌碌滾進了行李堆裡,豬臉上寫滿了“我終於抓到你小辮子了”的興奮:“黑熊師弟放了個屁,被大師兄追著打了三里地。黑熊師弟一邊跑一邊喊‘大師兄俺不是故意的,是昨晚的獐子肉吃多了’。大師兄說放屁可以,但在他頭頂上放不行,黑熊師弟說俺不是在你頭頂上放的,是被風吹上去的。最後師父說誰再追究就加練,兩人才停了。”

孫悟空和豬八戒同時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笑。黑熊精正蹲在溪邊灌水囊,聞言熊臉漲得通紅,水囊差點脫手掉進溪裡。他猛地站起來,急得熊掌亂搖,聲音都劈叉了:“那個——真不是故意的!昨天那獐子肉太肥了,俺吃了好幾串,晚上睡著了一不小心——不對,沙師兄,你怎麼連這個也記啊?俺以後還怎麼在隊伍裡做人——不是,做熊?”他轉向豬八戒,那張毛茸茸的熊臉上寫滿了哀求,“二師兄,別唸了,俺給你一塊肉乾,把那一頁撕了行不行?”

豬八戒正要繼續翻頁,沙僧已從溪邊衝了回來。他那張靛藍色的面孔漲得通紅,水囊往地上一扔,連降妖寶杖都顧不上拿,三步並作兩步朝豬八戒撲過去,伸手便搶日記本。豬八戒哪肯放手,仗著自己在高老莊跟高翠蘭躲貓貓練出來的身法,抱著日記本在亂石灘上左閃右躲,那圓滾滾的身形靈活得像一頭在泥地裡打滾的泥鰍。他一邊躲一邊繼續念,聲音時斷時續卻興致不減:“師父說二師兄是團隊裡最聰明的,二師兄高興得尾巴都翹起來了。我覺得師父是在哄二師兄玩——因為師父說完這句話,自己偷偷笑了。二師兄那一下午走路都是踮著蹄子的,踩壞了好幾株路邊的野花。大師兄跟在後面把被二師兄踩歪的花一株株扶起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沙僧終於一個虎撲將豬八戒按在亂石灘上,劈手奪回日記本,連退三步將皮紙卷緊貼身藏進戰裙暗兜裡,指著豬八戒的豬鼻子,氣得聲音都高了八度。他為人忠厚,從不輕易動怒,但這日記是他的命根子——裡面每一行字都是他對這支隊伍最真摯的記錄,可以給師父看,可以給任何人看,但被人搶走還當眾朗讀,這跟被撓癢癢還難受十倍。他急道:“二師兄!你怎麼偷看別人日記呢!當年你在天庭當元帥時也偷看玉帝的奏摺嗎!”

豬八戒從亂石灘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碎石屑,臉上既有被揭穿後的訕訕,也有對日記內容的好氣又好笑。他指著沙僧,那張豬臉上的表情堪稱複雜——有被寫成唸經和尚的憋屈,有被寫成翹尾巴豬的羞惱,還有一種對這日記本又恨又怕的敬畏。“老沙,你咋啥都往日記裡寫!俺老豬打嗝你記,放屁你記——不對,放屁是老黑的事——俺老豬嘟嘟囔囔你也記,你是師父派來的記錄員嗎?你這日記要是流傳出去,俺老豬這張豬臉往哪擱?往哪擱!”

孫悟空從溪邊跳過來,金箍棒在指間滴溜溜地轉著,笑得渾身猴毛亂顫,那雙火眼金睛裡寫滿了幸災樂禍。他朝沙僧豎起大拇指,又朝豬八戒齜了齜牙,語氣裡充滿了對這場日記風波的欣賞和對豬八戒這個二貨師弟的調侃:“老沙,寫得好!回頭把俺老孫翻跟斗那一段也補詳細點——翻了幾個,翻多高,翻完以後師父說了什麼,八戒笑了幾聲,都記上。以後到了西天,這就是咱們取經路上的編年史,俺老孫覺得比那些老和尚寫的經書有意思多了。呆子,你還問師父你是不是最聰明的?你自己摸摸自己的豬頭——你哪來的自信?”

豬八戒被撓中了癢處,訕訕地從亂石灘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忽然想起日記裡那句讓他糾結了半天的評價。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唐格的馬,仰著豬臉,搓著豬蹄,那模樣活像一個期中考試成績出來後迫不及待找老師問分數的學生,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父,您真的覺得俺老豬是團隊裡最聰明的?沙師弟可是白紙黑字寫在日記裡的,您不能抵賴。俺老豬雖然平時不愛動腦子,但腦子還是有的——您是不是真心覺得俺老豬聰明?”

唐格騎在馬上,將九環錫杖換了個肩膀,低頭看了他一眼。晨光透過鬆林的枝葉在他那張俊朗的面孔上灑下幾片斑駁的光影,映得他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精明的笑意。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豬八戒想了想,認真地掰著豬蹄數了起來:“俺老豬覺得自己挺聰明的——俺在天庭當元帥時管八萬水軍,賬本從來沒錯過;在黑風嶺俺一眼就看出師父不是尋常和尚;在高老莊俺用三個月時間就把高家的廚房摸得門清。但大師兄總說俺呆,說俺辦事不靠譜、打架總偷懶、吃肉還挑肥揀瘦。俺老豬不服——俺那不是呆,是實在。聰明人做事不顯山不露水,俺老豬就是那種不顯山不露水的聰明。”

唐格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幾分對徒弟的寬容,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促狹。他輕輕提了提韁繩,策馬繼續前行,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就是他說得對。”

豬八戒:“……”

孫悟空在後面笑得更大聲了,整個人從青石上滑了下來,仰面朝天躺在碎石灘上,笑得四肢亂蹬,金箍棒脫了手骨碌碌滾進了行李堆裡。黑熊精也蹲在地上,熊掌捂著嘴,笑得兩隻熊肩膀一聳一聳的,繃帶又差點散了,這次他卻顧不上重新纏了。沙僧站在一旁,將懷裡的日記本又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加了一行字——二師兄問師父他是不是最聰明的,師父說“那就是他說得對”。二師兄的臉現在比猴屁股還紅。

唐格策馬走在最前面,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笑鬧聲,嘴角微微上揚。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清脆地響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團隊建設的滿意:“團隊凝聚力大幅提升一成半。團隊內部良性互動事件加一——日記風波。該事件有效促進了成員間的感情交流與互相瞭解,同時意外發掘了沙僧的文學天賦。沙僧日記將在後續西行路上持續記錄團隊日常,建議宿主將此日記作為團隊文化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酌情給予沙僧寫作獎勵。系統評語——從昨晚的烤肉到今日的日記,團隊氛圍已從‘陌生人組隊’成功過渡到‘互相揭短的老友’。恭喜宿主,團隊已初具家的雛形。”

唐格在心中淡然一笑,回了一句:“有這群活寶徒弟在,取經路上倒是不愁寂寞。”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片越來越遠的流沙河,河面上濁浪依舊翻滾,但九個骷髏頭的金色磷光已不再閃爍。那九個骷髏頭化成的渡船,不僅將他渡過了八百里濁水,也渡化了沙僧壓在心頭幾百年的業債。從今日起,取經團隊五人齊全,西行之路翻開了新的一頁。他收回目光,望著前方那條蜿蜒入山的官道,朗聲道:“別鬧了,加快腳步。天黑前得翻過前面那座山,找到宿營的地方。”

豬八戒扛著釘耙追上隊伍,嘴裡還在碎碎念:“師父你偏心,沙師弟寫日記你都誇他,俺老豬問句實話你就懟俺。”唐格微微一笑,沒有回頭:“沙僧寫日記是為師逼的嗎?是人家自覺。你啥時候也自覺加練半個時辰,為師也誇你。”豬八戒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乖乖閉上了嘴,快步跟上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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