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凌霄殿上議紛紛,金蟬破戒已成軍。
太白獻計添磨難,哪吒一語道天機。
話說唐格在溪邊調出破戒榜,與徒弟們笑談一番之後,繼續策馬西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調出破戒榜的同一時刻,三界之中已有無數雙眼睛同時盯上了這份榜單——更準確地說,是盯上了這份榜單背後的取經團隊。
天庭,凌霄寶殿。
玉皇大帝端坐九龍椅上,面前的御案上攤著一道金皮奏摺。奏摺上的字跡工整得如同印刷出來的,每一筆都透著書寫者極力壓制卻又怎麼也壓不住的震驚與無奈。這份奏摺由千里眼、順風耳聯名呈報,太白金星親自潤色,封皮上蓋著“加急”的紅印,內容詳盡地記錄了取經團隊近期的所有動態——
收服捲簾大將沙悟淨,團隊編制已滿五人;在流沙河畔烤肉喝酒,全無出家人模樣;利用沙悟淨的九個骷髏頭化作渡船,成功渡過八百里流沙河;唐僧本人調出一份名為“破戒榜”的神秘統計,其上詳細記錄了數月以來所破戒律的種類與次數,其中葷戒三十八次、妄語戒四十七次、盜戒二十八次,另有三條因涉及觀音菩薩而未便詳述。
玉帝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他這個三界之主的眉心,自從金蟬子這一世啟程西行以來,便幾乎沒有舒展過。他環顧殿中兩班仙卿——文有太白金星、四大天師,武有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二十八宿,濟濟一堂,個個面色各異。有的眉頭緊鎖,有的若有所思,還有個哪吒歪著腦袋靠在盤龍柱上,嘴角掛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諸位愛卿,”玉帝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凌霄寶殿中迴盪,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煩躁,“這金蟬子越來越不像話了。吃肉喝酒,收妖為徒,燒觀音禪院,搶山賊銀兩,如今連卷簾大將也收編了。團隊五人滿編,還在流沙河邊大搞破戒宴。這哪裡是取經人,分明是悍匪頭子!朕當年在位時他轉世投胎來上朝,那副端莊肅穆的模樣全是裝出來的不成?眾卿說說,此事該如何應對?”
太白金星捋著白鬚,不慌不忙地出班奏道。他是天庭出了名的老狐狸,最擅長在複雜局面中找到既能保全顏面又能達到目的的折中方案。他手持拂塵,躬身一禮,語氣不疾不徐,每個字都透著深思熟慮後的精明:“陛下,金蟬子既已勢大,與其正面衝突,不如因勢利導。他既然喜歡收妖,咱們不妨在他前路上多安排幾個難纏的妖怪。一來可以試探他的實力極限,看看他那所謂的‘破戒之道’到底有多大本事。二來若是他被妖怪所傷,咱們也有理由插手,不至於落人口實。”
李靖卻搖了搖頭,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太白此言差矣。此子如今已成氣候,手下四個徒弟個個都是三界頂尖的妖王轉世——齊天大聖、天蓬元帥、捲簾大將,還有一個在凡間盤踞千年的熊王。再讓他繼續收下去,怕是要把西牛賀洲的妖怪全收編了。不如直接派天兵天將,以整頓取經紀律為由,將其中幾個妖徒押回天庭審問——”
“不可。”玉帝抬手製止,語氣斬釘截鐵。他那張一向威嚴從容的面孔上掠過一絲忌憚,雖然轉瞬即逝,卻被太白金星敏銳地捕捉到了。“金蟬子是如來的人。那四個妖徒雖是妖怪出身,但如今都掛著取經護法的名頭。天庭若貿然動手,便是打瞭如來的臉。況且——當年五百年前那一戰,十萬天兵天將都拿不住一個孫悟空,如今還要加上天蓬和捲簾。你想讓朕再打一次花果山之戰嗎?就按太白說的辦。多安排妖怪。另外,讓沿途的土地、山神、城隍都擦亮眼睛,密切關注取經團隊的動向,隨時來報。”
太白金星躬身領命,那張鶴髮童顏的面孔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直起身,拂塵輕搖,又補充道:“陛下聖明。老臣舉薦一人,正是那獅駝嶺的——大鵬金翅雕。此妖乃如來親舅,背景深厚,若讓他出手,即便出了什麼岔子,靈山也不好說什麼。”
玉帝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
哪吒靠在盤龍柱上一直沒吭聲,聽到“大鵬金翅雕”這個名字時眉頭微微一皺,但隨即又舒展開來。他歪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李靖聽見,但又恰到好處地沒有傳到玉帝耳中:“安排妖怪?這不是給人家送徒弟嗎。太白金星這招——上次他說安排妖怪,結果黑熊精成了護法。下次再安排,怕是獅駝嶺的三怪全得姓唐。”
李靖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哪吒撇了撇嘴,不再說話,但嘴角那抹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他活了三千多年,從封神之戰打到西遊之世,什麼樣的英雄豪傑沒見過。可像這一世的金蟬子這樣——能把取經路走成收妖路、把破戒當成修行、把觀音菩薩噎得說不出話、把三界論壇攪得腥風血雨——他是真沒見過。若不是父王管得嚴,他早就偷偷下凡去會會這位破戒僧了。想到此處,他悄悄從袖中摸出靈犀玉簡,在三界論壇上私信了一個他關注了很久的賬號——“唐僧肉食品安全監測員”。這個賬號發的每一條關於取經團隊的帖子都詳實得離譜,連豬八戒嗑了多少顆瓜子都一清二楚,是哪位暗哨在跟,他心裡隱約有數。
“兄弟,最近有什麼新訊息?你上次說唐僧要破淫戒了,可有下文?我出五十靈石買獨家,童叟無欺。另外——你那篇關於黑熊精繃帶鬆緊度與團隊凝聚力關聯性的分析帖什麼時候更新?我等了好幾天了。”
千里眼和順風耳在南天門值房裡同時接旨。兩人一個捧著玉帝的手諭,一個抱著記錄仙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張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千里眼揉了揉自己那雙已連續加了不知多少天班、佈滿血絲的眼睛,低聲道:“順風耳,你說陛下讓咱們盯唐僧——咱們盯得住嗎?上次咱們報他收了黑熊精,陛下說‘繼續觀察’;報他收豬八戒,陛下說‘嚴加監視’;報他收沙悟淨,陛下乾脆不說話了。現在倒好,直接從‘監視’升級為‘多安排妖怪’。這差事越來越不好乾了——安排妖怪,妖怪被他收服了,下次還得安排更厲害的妖怪。”
“噓。”順風耳將手指壓在嘴唇上,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反正頭疼的是太白金星和玉帝,咱們只負責看和聽。不過說真的,我倒是挺好奇——你說他那個破戒榜,淫戒那一欄到底寫了什麼?據說跟觀音菩薩有關,太白金星明明知道內容卻一個字都不敢往奏摺上寫,只用了一句‘因涉及觀音菩薩而不便詳述’帶過。這得是多勁爆的內容才能讓太白金星那個老油條都不敢轉述?”
千里眼左右看了看,也壓低聲音湊了過來:“我那天隔著雲層隱約瞄到了一點——好像跟菩薩前幾次下凡有關,說什麼‘反撩’、‘面紅耳赤’。當時那榜單一閃就關了,我也沒看太清楚,不過光這幾個詞就夠嚇人了。我覺得吧,咱們以後往上報的時候,措辭得講究——別惹到觀音菩薩那邊。比如‘唐僧與觀音菩薩在禪房中對視良久’,改成‘唐僧與觀音菩薩就取經事宜進行了深入交流’,既客觀又安全。”
順風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在自己的記錄仙簡上默默加了一條備註——“以後涉及觀音菩薩的條陳,措辭務必模糊化處理,以免惹禍上身。建議將‘對視良久’統一替換為‘深入交流’,將‘面紅耳赤’統一替換為‘交換意見時氣氛熱烈’。”
與此同時,唐格正策馬走在西行的官道上,對天庭的這番密謀一無所知。他若是知道玉帝正在絞盡腦汁給他安排更多妖怪,大概會雙手合十,面不改色地念一聲阿彌陀佛,然後轉頭對徒弟們說:“聽見沒有,玉帝給咱們送師弟來了。”他此時正琢磨著破戒榜上那孤零零的三次半淫戒,心情有些微妙。系統提示說修煉七十二變每變都要破一次淫戒,可他到現在連第一次都沒完成。雖然嘴上跟徒弟們說得雲淡風輕,但這事終究是要面對的。只是這荒山野嶺的,莫說符合條件的女性角色,連個母妖怪都見不到一隻。
系統彷彿感應到了他的心思,在他腦海中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條提示:“不必急於求成。淫戒與其他戒種不同,強求反而不得。時機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唐格在心中淡然回了一句,便將這份心事暫時壓下,策馬繼續向西而去。身後四個徒弟正為今晚吃什麼吵得不可開交——豬八戒要吃紅燒獐子,孫悟空要吃烤野兔,沙僧表示都可以但傾向於二師兄上次沒烤好的那個口味,黑熊精說俺包袱裡還有半個饃可以給大家墊墊肚子。
遠處山道旁的灌木叢裡,黃鼠狼精正將靈犀玉簡小心地收回懷中,爪子裡的小本本攤在膝頭。他剛給哪吒回了私信,收了五十靈石的資訊費。那是他幹暗哨以來賺到的第一筆外快,雖然數額不多,但至少夠買幾支新筆和幾瓶正經墨水了。他一邊蘸著野果汁自制的墨水在本子上寫觀察報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把自己那份關於“黑熊精繃帶鬆緊度與團隊凝聚力關聯性”的分析報告從半年報改為季報。畢竟這支隊伍每天的變化都太多了,半年一更根本跟不上節奏。
“天庭召開緊急會議,玉帝說師父是悍匪頭子。太白金星提議多安排妖怪。哪吒說這不是給師父送徒弟嗎。李靖瞪了哪吒一眼,哪吒閉嘴了。千里眼和順風耳在值房裡吐槽工作壓力大,決定以後涉及觀音的措辭要模糊化。總結:天庭對師父的策略始終如一——頭疼,但沒辦法;想管,但管不了;想動手,但不敢。所以只能繼續看著師父一路破戒、收妖、壯大。小的今天用獨家情報賺了哪吒五十靈石,正考慮要不要把這個固定收入來源寫進下次的年度工作總結。備註:哪吒對師父很好奇,問我師父的下一個目標是誰。我說可能是某個女妖怪。哪吒回了一個‘哈哈哈哈哈’加三個感嘆號。報告人:黃鼠狼精。報告狀態:剛發現自己的帖子在三界論壇上已經有了專欄,專欄名字叫‘取經團隊暗哨的自我修養’。回頭看看這專欄是誰開的——是哪吒。”
正是:凌霄殿上議紛紛,太白獻計暗藏鋒。哪吒一語道天機,送妖原是送新兵。
不知天庭安排的妖怪何時登場,這取經團隊又將如何應對,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