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9章 如來的計劃(1)

作者:楊仕海·22天前

詩曰:

靈山寶殿聚祥雲,如來怒目斥金蟬。

獅駝三魔遣出洞,不知又是送徒來。

話說天庭在凌霄寶殿上定下了“多安排妖怪”的方略,哪吒那句“給人家送徒弟”的嘟囔雖被李靖瞪了回去,卻像一粒種子落在了殿中每一位仙卿的心裡。太白金星轉身回府起草調遣文書時,那張鶴髮童顏的面孔上也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他何嘗不知道安排妖怪多半是肉包子打狗,可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什麼既能保全天庭顏面又能遏制金蟬子的法子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和尚一路西行一路擴編,等他走到靈山腳下時手下少說也有上百號妖兵妖將。到那時候,天庭再想管,怕是要先跟自己的舊部——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兵戎相見。

與此同時,西天靈山,大雷音寺。

大雄寶殿之中,三千諸佛、五百羅漢、八大金剛、四大菩薩按序排列,蓮臺層層疊疊直入雲霄,佛光普照,梵音嫋嫋,本是三界最為清淨莊嚴的極樂聖地。然而此刻殿中氣氛卻凝重得如同凝固了一般,那繚繞的檀香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清雅,變得沉甸甸地壓在每一位佛陀的肩頭。

如來佛祖端坐九品蓮臺之上,面前的玉簡散發著淡淡的金光,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取經團隊近期的全部動態。每一個字都是巡山羅漢、護教珈藍和天庭暗哨們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一筆一畫地記錄下來的。這些情報被彙總到大雷音寺的監院處,再由監院逐條核對、去蕪存菁,最終呈到如來案頭。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諸佛開始用眼神互相詢問——世尊上一次沉默這麼久,還是五百年前孫悟空大鬧天宮時請他去降妖的那一刻。

“反了。徹底反了。”如來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大雄寶殿中嗡嗡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震得殿角的梵鍾都在微微顫抖。他伸出一隻金光流轉的手指,在那道玉簡上逐條劃過,每劃一條,聲音便沉一分。

“收孫悟空。收豬悟能。收沙悟淨。收黑熊精。火燒觀音禪院,反搶山賊銀兩,在流沙河邊聚眾烤肉飲酒。葷戒破三十八次,妄語戒破四十七次,盜戒破二十八次——連我賜他的錦斕袈裟他都敢當成燒烤圍裙用!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還是佛門弟子嗎?”如來抬起眼簾,目光如電,掃過殿中諸佛。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度,震得蓮臺四周的佛光都在微微顫抖。那串被他捏在手中的佛珠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顯然正在承受著遠超平日的握力。

“五百年前,他跪在我面前發下宏願,說此去西天不取真經誓不還。五百年後,他不但破了所有能破的戒律,把取經團隊變成了一支妖怪軍隊,連觀音菩薩都拿他沒辦法——五次登門問罪,五次都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其中一次還被他當眾反撩得面紅耳赤。我這靈山的面子,他是一點不給留。”

如來這番話說完,殿中諸佛面面相覷,無人敢接話。降龍羅漢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伏虎羅漢,壓低聲音道:“其實那支妖怪軍隊論戰力還真不弱,五百年前咱們靈山收拾那猴子費了好大勁,如今那猴子、天蓬、捲簾全在他那邊,再加上那隻千年熊王——金蟬子手下四個徒弟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獨當一面。他自己能一拳斃虎、一杖砸飛黑熊精,這份戰力擱在凡間禪林裡已經是天花板級別了。”伏虎羅漢目不斜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師兄,你這些話在心裡想想就行,千萬別說出來。世尊正在氣頭上,你想去南海陪觀音菩薩面壁思過嗎?”

觀音菩薩端坐蓮臺,垂眸不語。自從第五次從觀音禪院回來之後,她向如來彙報時便格外謹慎。有些細節她說了——禪院被燒、金池長老自盡、唐僧將密室財物盡數充公。有些細節她沒有說——比如自己在方丈室門口被對方用三條歪理堵得啞口無言之後,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他說的到底有沒有道理。她修行萬載,向來心如止水,可自從遇到這一世的金蟬子,她的心湖就總有些莫名其妙的漣漪。更讓她隱隱不安的是,她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她沒有把這事告訴任何人,甚至連自己都很少去想。但每次聽到世尊提起金蟬子時那怒氣衝衝的語氣,她心裡都會不由自主地替他捏一把汗。

如來沒有等到觀音的回應,便繼續下達指令。他將玉簡往蓮臺上重重一放,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威嚴,但那份威嚴之下卻壓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五百年前孫悟空大鬧天宮時,他也沒有用過這般森然的語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阿難,立刻傳我法旨——讓獅駝嶺的青獅、白象、大鵬三妖提前出動,不必再等取經人走到獅駝嶺地界再動手。讓他們在半路截殺唐僧,務必在他抵達靈山之前將此子拿下。青獅精當年一口吞了十萬天兵,白象精的鼻子能卷斷山峰,大鵬金翅雕更是展翅九萬里、爪如金剛鉤——三妖聯手,莫說一個金蟬子,便是他那四個徒弟齊上陣,也未必是對手。另外,讓金翅大鵬鳥也做好準備。若三妖不成,讓他親自出手。他是我的親舅舅,論修為,三界之中能勝他者不出五指之數。”

此言一齣,殿中一片譁然。文殊菩薩眉頭微皺,普賢菩薩微微搖頭,彌勒佛臉上的笑容也難得地收斂了幾分。金翅大鵬鳥是如來的親舅舅,這樁淵源三界皆知——當年如來在雪山修行時曾被大鵬吞入腹中,破背而出後不但沒有怪罪,反將大鵬收為護法。如來從不輕易搬出這位舅父,此刻卻親口下令讓他親自出手,可見金蟬子這一世的所作所為已將這位佛門至尊逼到了何等地步。

觀音終於開口了。她抬起眼簾,那雙一向慈悲如水、波瀾不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猶豫。她斟酌著措辭,聲音不高,語氣卻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謹慎:“佛祖,金翅大鵬鳥乃上古妖王,性情剛烈,出手從不留情。若讓他親自出馬,金蟬子恐怕凶多吉少。他畢竟是您的弟子,取經大業也是靈山籌劃已久的大事——若取經人半途隕落,再等下一世轉世,恐怕又要數百年。是否再斟酌一二?”

“舅舅也不行!”如來打斷她,聲音中的怒意已不再加以掩飾。他那雙一向慈悲莊嚴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煩躁與無奈,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嗡嗡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天穹深處砸下來的悶雷,“若真讓他這般鬧下去,別說取經,整個三界的格局都要被他攪亂!你想想——他從長安出發不過數月,已收了四個妖怪徒弟,破了上百次戒律,燒了我弟子的一座禪院,反搶了凡間山賊的財物,連你都被他——”

如來及時收住了話頭。觀音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手中淨瓶中的柳枝輕輕搖曳,那張萬年不變的莊嚴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著淨瓶的手指指節處卻微微泛白。殿中諸佛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但每個人心裡都在瘋狂地補全如來那句沒說完的話——連你都被他怎麼了?降龍羅漢用袈裟捂著嘴假裝咳嗽,伏虎羅漢低著頭死盯著自己腳下的蓮臺花紋,彷彿那花紋忽然間變得極其值得研究。

如來輕咳一聲,略過了剛才那個危險的句式,轉向觀音,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他畢竟還是要倚仗這位大弟子繼續盯著取經團隊,不能把話說得太絕。“還有你,觀音尊者。你與他接觸最多,前後五次下凡見他,每次回來之後你都不願多談。你且說說——你對此子,可有發現什麼異常?他是入魔了,還是被人奪舍了,還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還是從頭到尾,他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觀音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知道,世尊已經給了她五次機會,每一次她回來彙報時都儘量客觀地陳述事實,把唐僧那些狡辯的原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世尊,讓他自己判斷。但這次,她覺得自己需要給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判斷了。她抬起眼簾,望向如來那雙深不可測的佛眸,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端莊慈悲,卻罕見地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沉吟。

“回稟世尊,弟子五次見他,每一次他都有所不同。第一次在洪福寺,他面不改色地在弟子面前撒謊,弟子只當他是轉世之後性情大變;第二次他反撩弟子,弟子以為他是破罐子破摔;第三次在黑風嶺,他將弟子安插的守山大神收編入隊,弟子開始懷疑他背後有高人指點;第四次在觀音禪院,他將弟子的道場燒成灰燼,弟子終於意識到——他不是入魔,也不是被人奪舍。他比前九世的金蟬子都要清醒。他甚至比我們這些坐在蓮臺上的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殿中一片寂靜,連檀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辨。如來的眉頭越皺越深,手中的佛珠被他攥得極緊,每一顆都在微微發顫,那是他極少流露的情緒波動——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是被人窺破了棋局後的不快,還是被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用最難看穿的方式將了一軍後的不甘?

“說下去。”如來的聲音低沉。

“他似乎看透了許多事,”觀音的聲音輕了幾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替那個遠在凡間的破戒僧擔憂,“包括取經背後的——那些我們從未告訴過取經人的真正安排。弟子不敢妄下定論,但弟子覺得,他破戒不是為了放縱,他收妖不是為了壯大勢力,他燒禪院也不是為了洩憤。他每做一件事,都在向靈山傳遞同一個資訊——他已經看穿了。他之所以還在繼續走這條路,不是因為他別無選擇,而是因為他想等我們給他一個解釋。在此之前,他不會停。派多少妖怪,他收多少妖怪;定多少規矩,他破多少規矩。”

如來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那雙一向慈悲安詳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被弟子看穿底牌後的惱怒,有對局面失控的隱憂,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諸佛都開始懷疑世尊是不是入定了。然後他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威嚴,但觀音聽得出來,那威嚴之下壓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疲憊。

“夠了。傳法旨,金翅大鵬鳥提前出關。所有巡山羅漢、護教珈藍,加大對取經團隊的監視力度。如有必要——可將金蟬子此前的所作所為編成案卷,分發給沿途各路妖王,讓他們有所防備。至於你,觀音尊者,”如來看了觀音一眼,目光中多了一層意味深長的審視,“暫且不再負責與金蟬子的直接接觸。若他再有異動,由文殊、普賢二位尊者出面處理。除非他主動找你——若他主動找你,你可自行斟酌應對之策。”

觀音合掌應諾,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句“若他主動找你,你可自行斟酌”像是一粒落入靜水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極淡極淡的漣漪。她也不知道那漣漪是期待,還是擔憂。也許兩種都有。

殿中諸佛散去之後,降龍羅漢和伏虎羅漢並肩走出大雄寶殿。兩人一路無話,直到走過了藏經閣,拐進了僻靜的無憂樹林,降龍才壓低聲音,用一種既興奮又畏懼的語氣說道:“師兄,你剛才聽到沒有?金翅大鵬鳥都要出動了。那可是上古妖王,展翅九萬里,如來佛祖的親舅舅。五百年前,大鵬鳥一口氣吞了獅駝國全城百姓,滿天神佛沒人敢吭聲。佛祖平時連提都不願提這位舅父,現在居然要讓他親自出手對付金蟬子?這陣仗,比當年對付那隻猴子時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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