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45章 玉面狐狸的獻身(1)

作者:楊仕海·1天前

寶光將最後這團佛力與魔力交融的暗金風暴舉過頭頂時,濯垢泉邊的空氣驟然凝滯。方才車輪戰時那些被掌風激起的塵埃與斷裂的蛛絲彷彿同時懸停在了半空中——不是時間停滯,而是一股極恐怖的力量正在抽乾方圓數十丈內所有的靈力波動。柳樹林中殘存的蛛絲陣感應到這股毀滅性的壓力,自行發出刺耳的尖嘯,七色蛛絲在夜風中劇烈顫抖,一根接一根地崩斷。這股力量比此前任何一掌都更加狂暴、更加不計後果,因為這一次他不再是“出一掌”——他是將所有佛力一次性點燃,不留任何退路。

“既然你們想耗死我,那就一起陪葬!”寶光雙掌猛地向前推出,那道暗金與漆黑交織的光柱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呼嘯朝唐格直直轟去。這一掌的威力遠超之前所有攻擊的總和——他將數千年積攢的佛力一次性燃燒殆盡,換取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壽命在這一瞬間被砍掉了不知多少。

唐格的破戒領域已全力展開,淡金色的光芒如一面巨盾擋在身前。但正如寶光所言——領域可以削弱佛光,卻無法削弱魔力。這道光柱中暗金佛光的部分在領域壓制下迅速黯淡,可那股漆黑的魔力卻絲毫不受影響,直接穿透領域光幕,以雷霆萬鈞之勢朝唐格轟來。太快了。悟空還在戰圈外圍,金箍棒剛舉過頭頂,腳下筋斗雲尚未騰起。八戒的釘耙還插在地上沒來得及拔出來。沙僧的降妖寶杖剛剛橫在身前。所有人的反應都慢了半拍——唯有一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有退開。

玉面狐狸一直站在唐格身側三尺處。車輪戰時她沒有參與圍攻,因為她的幻術對寶光的偽佛功法效果有限——寶光的暗紅眼瞳能看穿一切變化之術,連悟空的分身都逃不過他的鎖定,更何況是月華幻象。所以她一直沉默地守在師父身邊,用月華之精的光芒替師父照亮破戒領域覆蓋不到的暗角。當寶光將所有佛力一次性點燃時,她胸前的月華之精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銀光——那是月華之精感應到致命威脅後自行激發的最高預警。她知道這一掌師父接不住。破戒領域擋不住純粹的魔力,金剛之軀在上一掌時已經裂開了一道細紋。如果這一掌落在師父身上,那道裂紋會從胸口一直延伸到丹田。她想起了三百年前青丘的那個夜晚——母親燃盡九尾為她斷後時,她站在密道口拼命想衝回去,卻被老狐妖死死拽住。母親最後回頭看她的那一眼,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她答應過自己,絕不會再讓任何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做到了——不是用九尾,是用她自己。

沒有猶豫,沒有權衡,甚至沒有恐懼。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快——九條尾巴同時綻開,月華之精的光芒從她胸前爆射而出,九尾之上每一根毛髮都燃燒著銀白色的月華之火。她在空中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唐格與那道黑色光柱之間。九尾在她面前交織成一面銀白色的屏障,每一根尾毛都注滿了月華之精的靈力,在濯垢泉上空展開如一輪滿月。

寶光的黑色光柱與月華屏障碰撞的瞬間,濯垢泉邊的柳樹殘枝被衝擊波連根拔起。月華屏障劇烈震顫,銀白色的光芒與漆黑的魔力相互撕咬,發出刺耳的嗤嗤聲——那是月華之力與偽佛魔力在微觀層面上瘋狂對耗的聲音,每一息都有無數縷月華被蒸發,又有無數縷月華從玉面狐狸的九尾上重新湧出。她咬緊牙關,九尾上的月華之火越燒越旺,銀白的光芒竟硬生生將黑色光柱的勢頭阻住了幾息。她知道光靠九尾擋不住。但能讓這一掌慢下來,哪怕只慢一息,師父便多一息的時間。她閉上眼,將月華之精從胸前扯下,用力攥在掌心,往自己丹田處一按。她要將月華之精與自己的元神暫時融合,用先天靈根之力強行提升九尾屏障的強度,就算九尾全斷也要把師父護住。

黑色光柱穿透月華屏障。玉面狐狸的最後一道防禦——那面由九尾交織而成的銀白屏障——在寶光將數千年佛力一次性燃燒殆盡所換來的毀滅性力量面前終究還是被擊穿了。光柱結結實實地轟在她胸口,將她整個人擊飛出去。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劇痛奪走了她所有力氣,連喊都喊不出來。那道白色身影如斷線風箏般在空中劃過一道極短極快的弧線,然後重重撞在濯垢泉邊的巨石上。石壁被撞出數道裂紋,她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九條尾巴無力地散在身側。月華之精從她鬆開的手中跌落,在石板上滾了幾圈,骨碌碌滾到唐格腳邊。那顆拳頭大的晶體表面沾滿了她的血跡,原本流轉不息的銀白色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月食時被天狗一口一口吞掉的滿月。

“玉面!”悟空第一個回過神來,金箍棒在地上一頓,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寶光,“八戒老沙護住師父!老黑黃風堵他後路!悟河封住濯垢泉外圍別讓他跑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急迫。這猴子在天庭十萬天兵圍剿時都沒皺過眉頭,在八卦爐裡煉了四十九天都沒喊過一聲疼,可此刻他看到玉面狐狸被擊飛的瞬間,握金箍棒的手竟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唐格蹲下身,撿起腳邊那枚沾滿血跡的月華之精。晶體入手仍有餘溫——那是玉面狐狸掌心殘留的溫度,與三百年前青丘狐族那位九尾天狐留在女兒嫁妝裡的溫度一模一樣。他低頭看著手中光芒正在一點點黯淡下去的月華之精,腦海中系統提示音急促地響起:玉面狐狸生命體徵急速下降,元神受損嚴重,需立刻將月華之精放回她身邊,否則元神將在半柱香內徹底消散。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沾在晶體表面的血跡沿著他掌紋的紋路緩緩滲開。他抬起頭,看著寶光如來——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比憤怒更冷、比殺意更沉的東西。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濯垢泉邊的所有人都聽到了九環錫杖杖尾頓入石板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蠍子精,立刻把她送回盤絲洞內洞,用濯垢泉最好的赤色池水浸泡她全身,月華之精放在她胸口,不能讓晶體離開她三步之外。白骨精,用屍氣護住她經脈,屍氣不懼佛光淨化,能替她擋住殘餘魔力的侵蝕。八戒,把你的釘耙插在內洞門口,誰敢靠近一步拿耙子掄他。”

他轉向寶光如來,將沾著玉面狐狸血跡的九環錫杖緩緩舉起。杖身上的梵文在月光下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與手中月華之精那微弱的銀光交織在一起。寶光如來的呼吸仍因方才那一掌的巨大消耗而急促紊亂,手背上的裂紋已從手腕裂到了肩胛,眼角更是佈滿了新添的皺紋。他看著唐格手中那枚沾滿血跡、光芒漸黯的月華之精,又看看倒在巨石下九尾散落一地、胸口衣衫被鮮血浸透的玉面狐狸,忽然發出幾聲沙啞的笑——沒有嘲諷,沒有張狂,只有一種早已預料到卻仍不願面對的苦澀。

“她替你擋了我一掌。這一掌本來是留給如來的——盂蘭盆會上我攢了幾千年的佛力只夠出一掌,我打算跟他同歸於盡。可她替你擋了。為什麼?”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困惑與不甘,“我攢了幾千年的佛力,燒掉了小半條命,換來的這一掌——不是被你的破戒領域擋住的,不是被孫悟空的金箍棒架開的,是被一隻狐狸用身體擋住的。她明明知道九尾全開也擋不住我的全力一擊,她還是擋了。就為了你。二師兄,你這個人到底有什麼值得她們這樣的?鐵扇公主為你借扇子,女兒國國王為你說服滿朝文武,白骨精為你叛了妖道,紫蛛女把情報網陣眼纏在腰上說要替你守住情報,赤蛛女被我打穿胸口也不肯交出蛛絲核心——現在連這隻狐狸都替你擋命。你到底給了她們什麼?你不過是一個破戒的和尚,連自己的戒律都守不住。憑什麼她們都肯替你擋?”

唐格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光芒仍在一點點黯淡的月華之精,月光灑在晶體表面,將他自己的倒影映得忽明忽暗。他想起在積雷山摩雲洞裡初見她時,她躲在牛魔王身後,眼神中滿是討好與心虛,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後來在青丘祭壇前她捧著母親的手令跪地託付,說“師父,這卷手令我交給你——三百年了,終於有人肯替青丘翻案”。再後來在積雷山腳下她安置好舊部,轉身對他笑著說“安置二十幾個人比殺了二十幾個仇敵更有用”。她變了很多。從積雷山那個只會討好人的狐狸精變成了青丘公主、取經天團的核心戰力,從不敢大聲說話到用身體替師父擋下致命一擊。她沒有猶豫,就像她母親當年為她斷後時一樣。有些人就是這樣——從前被護在身後的人,終究會擋在別人身前。他沒有回答寶光的問題,只是將月華之精輕輕放回玉面狐狸胸口,對跪在一旁正拼命用蛛絲封住她傷口的紫蛛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寶光如來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裂紋仍在緩慢延伸,眼角的新皺紋也在月光下格外刺目。他沒有再出手。剛才那一掌已耗盡了他僅存的佛力儲備,此刻體內佛妖兩股力量正在瘋狂撕扯,每一息都有新的裂紋在他經脈中蔓延。他看著唐格重新站起身,看著那根九環錫杖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冷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二師兄。數千年前在大雄寶殿,他只當金蟬子是如來的應聲蟲;今日在濯垢泉邊,他親眼看到一個又一個妖怪心甘情願為他捨命。這種讓人願意替他擋命的東西,既不是佛法也不是戒律。他被逐出靈山的那天夜裡曾問自己——如來的慈悲是平等的慈悲,為什麼自己從來感覺不到慈悲的分量?此刻他忽然明白了,有些東西如來給不了。不是因為如來吝嗇,是因為如來從不欠任何人。而金蟬子欠了所有人——他欠赤蛛女一個公道,欠紫蛛女一場故事,欠女兒國國王一個約定,欠鐵扇公主一個完整的家,欠玉面狐狸一座可以回去的青丘。他欠了所有人,所以所有人都願意替他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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