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55章 鳳仙郡降雨(1)

作者:楊仕海·3小時前

話說悟空扛著金箍棒從披香殿得勝而歸,那隻從比丘國借來的雄雞昂首挺胸地走在他前頭,步伐鏗鏘,偶爾引吭高歌一聲,驚得路邊幾棵枯樹上的老鴉撲稜著翅膀飛出去老遠。那條從高老莊借來的餓狗旺財跟在八戒腳邊,肚子撐得圓滾滾的,走幾步便打個飽嗝,噴出一嘴麵粉味。黃風怪走在隊伍最後,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手掌心那顆仍在滴溜溜打轉的三昧神風珠,確認方才燒斷金鎖時沒有耗盡風珠的靈力。玉面狐狸靠坐在白龍馬背上,九尾中三條仍纏著蛛絲繃帶,但精神已比剛離開濯垢泉時好了許多,月華之精的光芒也亮了幾分。

次日清晨,鳳仙郡上空忽然烏雲密佈。那烏雲不是尋常的灰黑,而是東海龍宮中積壓了三年的雨雲被鎖雲咒一撤便如山洪決堤般湧來的濃黑。雷聲從雲層深處滾滾而來,由遠及近,震得乾裂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第一滴雨落在鳳仙郡城門口那片龜裂的土地上時,砸起了一朵極細極小的塵花。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千萬滴。三年來第一場大雨傾盆而下,雨絲粗如麻繩,密密匝匝地砸在乾涸的河床上,砸在枯死的麥田裡,砸在百姓們仰起的臉上。那些臉上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淚水,只看見一張張嘴張著,無聲地吶喊,然後一個接一個跪倒在泥濘中。

那位唐格在路邊遇到的老農跪在自家田頭,雙手捧著雨水,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彷彿不敢相信這溼潤的觸感是真實的。去年旱災最烈時,他眼睜睜看著孫子渴死在炕上,那個孩子臨終前嘴唇乾裂得連血都流不出,他只能用一塊溼布——是他自己咬破手腕用血浸溼的——貼在他嘴上,騙他說“雨快來了”。可雨沒有來。今天雨終於來了,但那個孩子再也看不到。他跪在雨中,將手中那捧雨水慢慢灑在腳下那片龜裂的土地上,那不是田,是他孫子的墳。

上官郡守跪在城門口已經等了一夜。自從悟空昨夜潛入披香殿,他便一直跪在這裡。此刻他渾身溼透,官袍上沾滿了泥漿,但他不肯起身——他要親眼看到這場雨落下來才肯信。三年的自責壓得他鬢髮全白,那張本是壯年的臉如今皺得像一片被太陽曬裂的河床。他看到唐格策馬而來,踉蹌著站起來又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聖僧!大恩大德,鳳仙郡永世不忘!下官上官弘在此跪候多時——聖僧破了米山面山金鎖,救了全郡數萬百姓的性命。下官無能,三年前不小心碰倒了玉帝的神像,害得全郡遭此大難。若不是聖僧出手,鳳仙郡怕是再無下雨之日。下官願以項上人頭謝罪,只求聖僧給一句準話——這天庭以後還會不會再旱鳳仙郡?”

唐格翻身下馬,雙手扶起上官郡守。九環錫杖在雨幕中泛著淡淡的金光,破戒領域在他身周鋪開三丈,將他和上官郡守一起罩在淡金色的光暈中。他看著這個被自責折磨了三年的郡守,從紫金缽盂中取出那盞從披香殿帶回來的油燈。燈油已盡,燈焰已熄,燈身上還殘留著三昧神風與蠍毒混合液灼燒後留下的暗紫色焦痕,摸上去微微發燙,像是剛剛走完一場極漫長極黑暗的夜路,終於在天亮前燃盡了最後一滴油。他將油燈交到上官郡守手中,開口時聲音不高,語氣中的篤定與坦然卻讓雨中所有跪伏的百姓都抬起了頭。

“不必謝貧僧。要謝就謝你們自己——是你們熬過了三年旱災,等到了這場雨。貧僧只是推了一把。這盞燈是玉帝設下的‘考驗’,貧僧替你們破了。從今往後,鳳仙郡不必再向天庭繳納香火——你們自己的命,自己說了算。上官郡守,你也不必再跪任何人。你是鳳仙郡的父母官,這三年你守著這座旱城,沒逃,沒推卸,沒把罪責甩給別人——這便是好官。那尊被推倒的神像修不修都行,但有一個條件——重修的神像,底座上不要刻‘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刻三行字就夠了:三年大旱,米山十丈;一夜破局,聖僧西來;鳳仙百姓,自求多福。”

上官郡守雙手接過油燈,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不是因為冷雨澆身,而是因為眼前這個和尚說的話顛覆了他做了大半輩子官的全部認知。在天庭的規矩裡,凡人的命從來不是自己的——是玉帝的,是神像的,是香火的,唯獨不是自己的。鳳仙郡每年要向天庭繳納的香火稅摺合白銀數萬兩,佔到全郡賦稅的近三成,這還不算逢年過節的額外供奉和郡守本人每月一次的齋戒祭祀。可就是這個和尚,剛從天庭的披香殿裡走了一遭,用玉帝的規則破了玉帝的死局,然後回過頭來告訴他:你們的命從今往後自己說了算。這番話若是別人說的,他只當是狂生妄言,可他親眼看到那盞從披香殿帶回來的油燈還在微微發燙,親眼看到米山面山金鎖被破的痕跡還殘留在燈身上。他抱著油燈,忽然對著滿城百姓放聲高呼,聲音沙啞而洪亮,壓過了雨聲也壓過了雷聲。

“鳳仙郡的鄉親們!這盞燈是玉帝用來鎖死咱們的——米山、面山、金鎖,三年了!今日聖僧替咱們破了!從今往後,鳳仙郡的香火只敬祖宗不敬仙,咱們的命自己說了算!聖僧說不用再向天庭繳納香火,那就不繳!這盞燈我掛在城門上,世代警示後人——鳳仙郡的雨,是取經天團替咱們搶回來的!以後再有人拿天庭的規矩壓咱們,就拿這盞燈照照他的臉,問問他——米山倒了沒?”

滿城百姓在雨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有人哭著喊“不繳了”,有人喊著自家亡者的名字說“你聽到了嗎”,有人跪在地上用拳頭捶著泥水,把三年憋在心裡的委屈與憤怒全砸進這場大雨裡。悟空將金箍棒收回耳中,看著上官郡守懷中那盞油燈上殘留的暗紫色焦痕,咧嘴笑道,語氣中的欣慰與感慨恰到好處:“師父,你這招絕了。破了玉帝的規矩不說,還順便把鳳仙郡從天庭的香火供奉體系裡踢出去了。這比當年俺老孫大鬧天宮還利索——俺老孫只是鬧了一場,你是直接把人家一個郡的人心全策反了。以後玉帝再路過鳳仙郡,怕是連個燒香的都找不到。這叫什麼?這叫釜底抽薪——不但滅了火,還把灶臺拆了。”

八戒扛著釘耙站在雨中,仰頭張嘴接了幾口雨水,腮幫子鼓得像只藏了過冬堅果的松鼠。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語氣中的得意與困惑各佔一半:“師父,俺老豬忽然覺得,你這破戒之道要是放在天庭那群人眼裡,絕對是個讓人頭疼的攪局精。披香殿的規矩你一夜就破了,玉帝估計這會正在寢宮裡砸東西——上次俺老豬調戲嫦娥他都沒砸東西,就是罰我投豬胎。這次怕不是要罰全郡的人都不準吃豬肉。不過師父你放心,俺老豬不怕——咱們團隊裡有蠍子精姑娘的毒針、白骨精的白骨牢、大師兄的金箍棒,還有你缽盂裡那兩卷手令,玉帝要是再派人來,咱們就多收點證據。”

玉面狐狸靠坐在白龍馬背上,九尾中三條仍纏著蛛絲繃帶,斷尾處新生的絨毛在雨幕中泛著微微的銀光。她忽然開口,語氣中的通透與感慨讓所有人都安靜了片時——她想起了自己在積雷山上獨守空房的那段漫長歲月,想起了那些曾經屬於她卻又被一件件奪走的東西,想起了師父在積雷山腳下送她月華石時說的那句話:有些東西被弄丟了,撿回來就是了。

“師父,你說‘不用再繳納香火’的時候,我想起上次在火焰山腳下鐵扇公主跟我說過的一句話。她說翠雲山的火庫被天庭佔了這麼多年,她每年還要向天庭繳納供奉——明明是天庭欠她的,卻讓她倒貼。她說這話的時候手裡還拿著牛魔王的圍裙,語氣平靜得像是早就習慣了。可那時候我就在想——憑什麼。憑什麼被搶的人還要倒貼。憑什麼被欺負的人還要低頭。今天你在鳳仙郡說了同樣的話,我終於知道那個‘憑什麼’該怎麼答了——憑你們自己的命,自己說了算。這句話比任何一棒子都重。你教會他們的不只是怎麼破米山面山,是讓他們知道——天庭的規矩不是天理。規矩不對,就該破。”

沙僧早已尋了處避雨的屋簷,將日記本攤在膝頭,藉著不時劃過的閃電光芒奮筆疾書。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紙面上,洇開幾團墨漬,但他毫不在意,字跡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工整有力:玉帝撤鎖雲咒,鳳仙郡大雨傾盆,三年大旱一朝得解。師父將披香殿油燈贈予上官郡守,囑其掛燈城門以警後人。又言:“鳳仙百姓,自求多福。”此語非獨予鳳仙,實乃取經團迄今最重之宣言——凡人之命,當由凡人自決。郡守感涕,萬民跪謝。大師兄謂此乃釜底抽薪,二師兄預言玉帝寢宮砸物,玉面公主以鐵扇舊事證之。願鳳仙郡從此不為香火所困,願那盞油燈永遠不再被點燃,願取經天團繼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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