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仙子再度昏迷後,唐格沒有片刻耽擱。他展開破戒領域,淡金色的光芒如一張極薄極柔的網籠罩在她身上。領域的核心規則——削弱一切戒律類術法——對天庭的“貶仙咒力”同樣有效。貶仙咒以天條為根基,是專為壓制被廢仙人而設的禁制,一旦觸發便會不斷侵蝕仙骨、封鎖靈力、直至被貶者淪為凡人。此刻這股咒力正在百花仙子體內瘋狂肆虐,將她經脈中殘存的百花靈力一層層剝去。
破戒領域之下,百花仙子眉心那道五瓣蘭花印記忽然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壓在深海之下的明珠終於感應到了水面的月光。她衣上那些枯死的花朵簌簌輕顫,卻已無力再綻放——靈力已竭,連破戒領域也只能削弱咒力,無法憑空生出百花之精。
“她的靈脈是花脈,不同於尋常仙人的靈脈。尋常仙人的靈脈以金、玉、水、火為基,受傷後可以用固本培元的通用丹藥來修復。但她的靈脈是百花靈力凝成的——花脈枯竭,尋常丹藥只能穩住傷勢,無法填補花脈的空缺。要救她,必須先削弱她體內的貶仙咒力。破戒領域能削弱咒力,但填補花脈需要同源的百花靈力。”蠍子精蹲在百花仙子身邊,翻開她的眼皮又仔細看了一遍瞳孔,搭了搭她頸側的脈,眉頭微微蹙起,“她的花脈靈力被抽得幾乎見了底,靈脈枯竭的程度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被貶仙人都更嚴重。王母這次不是要廢她修為——是要廢她這個人。”
她站起身,蠍尾輕輕一甩,尾尖那點幽藍毒芒在百花仙子周身幾處大穴上依次輕點。蠍毒以毒攻毒,封住穴位阻止靈力繼續散逸,這是她第二次用這個手法——上一次在濯垢泉替赤蛛女封住佛門大手印的侵蝕,這一次替百花仙子封住貶仙咒力的吞噬。
白骨精無聲無息地飄到百花仙子身後,伸出蒼白纖細的手指按在她後背靈臺穴上。千年屍氣從她指尖滲出,絲絲縷縷地鑽入百花仙子的經脈。屍氣不懼佛光淨化,同樣也不懼仙力反噬——它本身便是介於生死之間的異類能量,不受天條規則的束縛。白骨精用它中和了百花仙子體內那些仍在瘋狂撕扯的仙力殘片,語氣中的清冷一如既往,那份千年不變的從容與篤定讓唐格微微頷首。
玉面狐狸將月華之精從胸前取下,輕輕放在百花仙子胸口。銀白色的月華光芒如水銀般流淌而下,滲入她乾涸的經脈。月華之精是先天靈寶,靈力至陰至柔,恰好與百花靈力的木屬性同源——月華能滋養草木,草木能吸收月華,這是三界最古老的自然法則。月華之精曾在濯垢泉將玉面狐狸從元神潰散的邊緣拉回來,此刻它正用同樣的方式,將一絲絲月華靈力注入百花仙子體內,替那些枯竭的花脈重新點燃微弱的生機。
唐格從袖中取出通訊玉佩,注入一縷靈力。玉佩表面的七色蛛絲紋路逐一亮起,片刻後,杏仙溫潤柔和的聲音從玉佩那端傳來。背景依舊是濯垢泉特有的溫泉流水聲與蛛絲震顫的細微嗡鳴,聽起來她正在盤絲洞的情報室裡與赤蛛女一起整理荊棘嶺新送來的情報檔案。
“杏仙姑娘,貧僧在山谷中發現了一位昏迷的女子。她穿百花衣,眉心有蘭花印記——是天庭的百花仙子,被王母剝了仙籍打下凡間。現在靈力耗盡,百脈枯竭,貶仙咒力仍在侵蝕她的靈脈。蠍子精封住了她的穴位,白骨精用屍氣中和了仙力反噬,玉面狐狸用月華之精替她補充靈力,但她的靈脈是花脈,枯竭程度極深,月華之精只能暫時穩住,無法填補花脈的空缺。你對花木之精的體質最為精通——可有以花養花的救治之法?”
杏仙沉默了好一陣。通訊玉佩那端傳來極細微極輕柔的沙沙聲,像是她在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一片杏花瓣。她在荊棘嶺上守了幾百年杏花林,對花木之精的生命律動比任何仙醫都更敏感。良久,她開口時語氣中的專業與凝重讓守在百花仙子身邊的玉面狐狸不由得輕輕點了點頭。
“王母剝她仙籍,不是因為她犯了天條——是因為她掌管百花圖譜。百花圖譜記錄了所有花木之精的來歷、靈力屬性、分佈位置。荊棘嶺四老、我、還有無數散落在凡間的花木小妖,名字都在上面。王母要剷除百花,是想把圖譜上的花木之精一網打盡。仙子不肯除草,王母便剝了她的仙籍——這不是懲罰,是滅口。她若死了,百花圖譜便成了無主之物,誰拿到圖譜誰就能掌控所有的花木之精。所以救她不只是救一個被貶的仙子,是救圖譜上我們所有花木之精。長老,我用蛛絲網路將一份《百花靈脈圖譜》發給你。那是上次四老搬家時我在荊棘嶺藏經閣裡翻出來的,記錄了常見花木之精的靈脈結構和靈力屬性。你按圖譜上的指引用松脂、杏花酒與月華之精調配百花精華——先在月華之精旁邊放一枚松脂,松脂遇銀光會滲出樹脂精華。再將杏花酒滴在樹脂上,能啟用松脂中的萬年生機,混合成一種淡金色的液體。這便是模擬的百花精華。待精華完全滲入樹脂後再餵給她,每隔半柱香喂一小勺。不要喂太多,她現在的靈脈脆弱得像初生的花瓣,受不住太烈的藥力。”
沙僧將杏仙的指示一字不漏地記入日記,又在旁邊畫了一幅簡單的百花精華配比示意圖。小鼉龍將碧波靈珠懸在百花仙子頭頂,細密的水霧從珠身滲出,如一場極輕極柔的春雨,將山谷中乾燥的空氣潤澤得微微發潮。黃風怪將三昧神風壓縮成極細極柔的一縷微風吹拂那些枯死的花叢根部,不是在滅火也不是在攻敵,而是將草籽從遠處吹來,讓它們落在龜裂的泥土縫隙中。黑熊精將黑纓槍倒插在地上守在谷口,如同鐵塔般紋絲不動,低低說了句俺不懂醫術,只能替仙子守好這片山谷,誰要是敢在這時候打擾救人,先過俺老黑這關。
約莫半柱香後,通訊玉佩那端又傳來杏仙的聲音。這次她的語氣比方才更輕更柔,帶著一絲極淡極輕的感慨。
“長老,我剛才在《百花靈脈圖譜》裡查了一下她的靈脈屬性。她眉心的花鈿印記是五瓣蘭花——那是百花仙子中最罕見的‘百花共主’印記,能同時與所有花木之精共鳴。這種印記不會長在一個只知聽話的仙子眉心。她能成為百花共主,必是因為她對花木之精有超越職責的情感。王母要剷掉百花,她不肯拔那第四根草——不是拔不動,是捨不得。這份捨不得裡,藏著她最本源的靈力。等她醒來,長老不妨問她一個問題:王母讓你拔草的那天,你護下的最後一朵花是什麼?如果那朵花還開著,那朵花便是她重振百花靈脈的根。”她說到最後時聲音忽然輕了幾分,彷彿想起了什麼極遙遠的往事,“另外替我告訴她——荊棘嶺的杏花林還在,她圖譜上那些花木之精也還在。等她醒來,若無處可去,濯垢泉邊有片新開的杏花林,林子正中央留了一塊向陽的坡地,土已經翻好了,灌溉系統也是現成的,隨時可以種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