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03章 蘇醒(1)

作者:楊仕海·4小時前

百花仙子在一片花香中緩緩睜開了眼睛。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從昏沉的意識中掙脫出來——昏迷時那些零碎的噩夢片段還在腦海中翻湧:王母冰冷的聲音、被親手剜去花鈿時眉心撕裂般的劇痛、從九天之上墜落時耳邊呼嘯的風聲、以及那片枯死的百花圃中最後一朵幽蘭在指尖化為灰燼的絕望。可此刻她鼻端縈繞的不是天庭御花園中那種被靈陣精心調配過的濃郁芬芳,而是一種極淡極雜、卻活生生的花香——野菊的微苦、蒲公英的清澀、還有幾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凡間野花混在一起的氣味。這氣味不精緻,不雍容,卻讓她那顆被貶仙咒力摧殘得近乎麻木的心忽然跳了一下。這是凡間的花香,沒有被靈陣束縛、沒有被天規修剪過的花香。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張陌生而溫和的臉。一個穿著袈裟的和尚正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背靠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稜角圓潤的山石,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經書,在晨光中安靜地閱讀。他的面容端肅而平和,眼簾低垂,睫毛在晨光下投出極淡極細的陰影。他翻頁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怕紙張摩擦的聲音驚擾了她的安眠。他身旁斜倚著一根九環錫杖,杖身上的梵文在晨光中流轉著極淡極柔的金光。那金光並不刺目,卻讓她眉心那道被剜去的花鈿印記隱隱發燙——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溫水浸過的熨帖感。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四肢像是被抽去了骨頭,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艱難無比。她試了兩次,每一次都以手臂撐起不到半寸便重重落回乾草堆而告終。唐格聽到了動靜,將經書輕輕合上放在膝頭,雙手合十,語氣中的溫和與從容與這片山谷清晨的靜謐恰到好處地融為一體。他沒有起身迎上來,沒有殷勤地伸手攙扶,只是用目光確認了她的清醒,然後將身邊那隻粗陶碗輕輕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寸。那半寸不遠不近,恰好讓她不必挪動身體便能觸到碗沿。

“女施主,你醒了。不要急著起身——你的靈脈被貶仙咒力侵蝕得太久,雖已穩住,但百脈俱損,強行起身只會讓剛接續的經脈重新崩斷。這碗溫水裡摻了松脂與杏花酒調變的百花精華,你昏迷時每隔半柱香喂一小勺,已餵了一天一夜。現在你醒了,剩下的自己喝。慢慢來。”

百花仙子看著這個和尚,忽然覺得很奇怪。她在天庭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仙佛——凌霄寶殿上那些端坐蓮臺、寶相莊嚴的大人物,蟠桃會上那些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的仙官,還有她風光時身邊那些殷勤備至的同僚。可此刻在她最狼狽的時候——仙籍被剝,修為盡廢,百花凋零,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蝴蝶跌落在荒山野嶺——守在她身邊的,竟是一個從未謀面的凡僧。他沒有問她是誰,沒有問她犯了什麼罪,沒有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目光打量她。他只是坐在那裡,保持著恰當的距離,給了她一碗溫度剛好的水。

她伸出手,手指仍在微微發顫,指尖觸到粗陶碗沿時那隻碗微微晃了一下,碗身上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紋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她低頭看著那道裂紋,忽然覺得這隻碗很像自己——遍體鱗傷,卻還在勉強維持著形狀。她將碗端到唇邊,溫熱的花香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極淡極柔的百花精華從胃中緩緩擴散到四肢百骸。她閉著眼感受了好一陣,然後開口,聲音仍沙啞而虛弱,卻已比昏迷時的囈語清亮了幾分。

“多謝長老救命之恩。不過長老方才說這碗水裡摻了松脂與杏花酒——松脂是松樹之精,杏花酒是杏樹之精。這兩種靈物的調配方法極精細,非深諳花木之性者不能為。長老身邊可是有精通花木之道的同伴?”唐格微微頷首,將通訊玉佩從袖中取出放在膝上。玉佩表面的七色蛛絲紋路仍在微微明滅,顯然方才剛與濯垢泉透過話。

“仙子好眼力。調配百花精華的方子是杏仙姑娘透過這枚玉佩遠端傳授的。她是荊棘嶺杏花林的杏樹之精,對花木之精的靈脈結構極為精通。她說仙子的靈脈是花脈,需以同源的百花之精填補——松脂蘊萬年生機,杏花酒含百花之精,月華之精提供至陰至柔的靈力,三者合一,方能模擬仙子的本命百花精華。另外她還託貧僧轉告仙子一句話——荊棘嶺的杏花林還在,仙子圖譜上那些花木之精也還在。等仙子傷好了,濯垢泉邊有片新開的杏花林,林子正中央留了一塊向陽的坡地,土已翻好,灌溉系統也是現成的,隨時可以種花。她叫杏仙,說她與仙子同為花木之精,雖未曾謀面,但她在百花靈脈圖譜上見過仙子的名字。”

百花仙子怔怔地看著唐格手中那枚流轉著七色蛛絲光的玉佩,許久才開口,聲音中那份虛弱仍在,卻多了一分極淡極暖的訝異與感激:“荊棘嶺四老的名字也在我的圖譜上,但我從不敢讓天庭知道他們具體的位置。杏仙姑娘……我知道她,荊棘嶺上那株千年杏樹,每次開花時靈力波動能傳到九天之上。我一直替她瞞著——瞞了幾百年,從沒有把她的具體位置寫進圖譜。長老,你們取經團裡到底有多少人?方才餵我喝百花精華的那隻手有極淡的蠍毒殘留,替我封住穴位的手法也是蠍毒入穴——那是隻蠍子精吧?替我中和仙力反噬的那股氣息極寒極靜,千年屍氣,不像是活人;替我溫養靈脈的那股力量極柔極暖,是月華之精,青丘狐族的氣息。還有我剛才隱約聽到有人在遠處用三昧神風吹草籽——連黃風怪也在你們隊伍裡?一個和尚,帶著齊天大聖、天蓬元帥、捲簾大將、白骨精、蠍子精、青丘狐族、杏樹精、黃風怪——長老,你這取經隊伍到底是個什麼配置?”

她說到最後時語氣中那份困惑與不可思議讓坐在不遠處石頭上削木頭的悟空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將手中削了一半的野果木往地上一擱,將金箍棒從耳中抽出,棒身在掌心轉了一圈,笑嘻嘻地走過來蹲在百花仙子面前,指著自己的毛臉道:“不止呢!還有東海龍王的兒子小鼉龍、黑風山的黑熊精、比丘國的白麵狐狸、濯垢泉的蜘蛛精七姐妹,外加西海龍王和東海龍王兩個老龍當盟友。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時手下也不過四萬八千猴子猴孫,師父取經收了這麼多人,比俺老孫當年還風光。仙子放心,王母娘娘不要你,咱們取經天團要。你喜歡種花是吧?到了濯垢泉隨便種——杏仙都把地給你翻好了,赤蛛女把灌溉系統都鋪好了。等俺老孫回去再幫你從蟠桃園裡偷點仙土出來,保證比你以前那個百花圃長得還旺!”

百花仙子聽著這番話,將那隻帶著裂紋的粗陶碗輕輕放在膝頭,低頭看著碗中殘存的一小口百花精華。水面倒映著她蒼白憔悴的面容,也倒映著袖口那朵倔強綻放的幽蘭。她忽然想起了王母讓她拔草的那天——她跪在百花圃裡,拔了三根,手指流血了,第四根怎麼也下不去手。那是一株極普通的蘭花,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只是在百花圃角落裡默默開了數千年。王母說這種花太素,不夠雍容,與滿園牡丹不配。她擋在那株蘭花前面,王母便親手剜去了她眉心的花鈿。那一瞬間的痛楚她至今記得——不是因為花鈿被剜,而是因為剜下花鈿的那柄玉刀,是她當年初入天庭時王母親手賜給她的。那天王母說百花仙子掌管天下花卉,這柄玉刀便是你在天庭的信物,你要用它護好每一朵花。數千年後,同一柄玉刀剜去了她的花鈿,也剜掉了她對天庭最後一絲幻想。

“長老救命之恩,百花銘記在心。只是百花如今仙籍已廢,修為盡失,連靈力都恢復不了萬一,實在無顏叨擾。長老若方便,可否幫百花尋一處凡間花圃——只要能種花,什麼地方都行。百花不求重返天庭,只求能守著那幾株活下來的花,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她說著便要掙扎起身道謝,身子剛抬起不到半寸便被唐格輕輕按住手腕攔住了。他沒有用靈力,沒有用破戒領域,只是用兩根手指極輕極穩地壓在她腕脈上——那是醫者替病人號脈時的力道,不是阻止,是提醒。

“仙子方才說‘無顏叨擾’——貧僧倒覺得,仙子是貧僧這一路收留的棄子中,最有資格叨擾的一個。你與荊棘嶺四老一樣,都是王母剷除異己的受害者。四老被圈在荊棘嶺上不得擅離,杏仙守著杏花林等了幾百年不敢開花,你被剝了仙籍丟在這荒山野嶺——王母鏟的不是花,是那些不肯按她心意開放的東西。救你的不是貧僧一人,蠍子精姑娘守了整整一天一夜沒閤眼,月華之精是玉面狐狸姑娘親手放在你胸口替你溫養靈脈的,百花精華的方子是杏仙姑娘用百花靈脈圖譜遠端會診才配出來的,谷口那些野花是貧僧的徒弟們漫山遍野採來的。仙子欠的不是貧僧一個人的救命之恩,是一整支取經天團的人情。這份人情不急還——等你養好了傷,替濯垢泉種一片新的百花圃便是。杏仙姑娘一個人種杏花種了大半年,正缺一個能教她辨識百花習性的同僚。”他收回手指,將那隻粗陶碗重新倒滿溫水放在她手邊,站起身整了整袈裟上沾著的枯草屑,聲音中那份溫和與篤定讓百花仙子一直繃緊的肩膀終於鬆弛了幾分,“好好歇息。等你傷好了,貧僧再向你請教百花圖譜的事。那些被王母剷掉的花若是還有活著的,貧僧替仙子護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