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12章 太白金星的暗示(1)

作者:楊仕海·5小時前

太白金星走出營地不遠,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山谷。他揮了揮手讓隨行的兩個捧旨童子和四個天兵先行迴天,說老朽年紀大了,駕雲慢,你們先走,我隨後趕上。童子們不疑有他,駕起祥雲朝東方飛去。太白金星站在原地目送他們消失在天際,這才轉身快步走回營地邊緣,對守在谷口的黑熊精拱了拱手,壓低聲音道:“勞煩通報唐長老,老朽還有幾句話,不是玉帝讓我說的——是我自己想說的。”

唐格正在篝火餘燼旁與悟空、百花仙子商議蟠桃會的細節。太白金星去而復返,鬼鬼祟祟地將唐格拉到營地邊緣一棵枯樹樁旁,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將拂塵往腋下一夾,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他這趟差事本是送請柬,送了便該回去覆命,可他方才在路上越想越不對勁——玉帝那句“請他來談談”說得太過輕鬆,輕鬆到讓他這個見慣了天家喜怒無常的老臣嗅到了一絲極熟悉的危險氣息。上次玉帝用這種語氣說話,是五百年前派他去花果山招安齊天大聖,後來的事全三界都知道了。

“唐長老,老朽有幾句話不是玉帝讓我說的——是我自己想說的。第一句:蟠桃會上,玉帝可能會當著眾仙的面,給你兩條路。第一條路——交出手中所有手令,天庭既往不咎,取經繼續。第二條路——不交。”他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那份慣常的圓融笑意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罕見的嚴肅,“然後——你猜猜會發生什麼?”

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淡金色的破戒領域光芒在身周無聲鋪開三尺,將兩人籠罩其中。這是最高級別的防竊聽屏障——不是防備敵人的偷襲,而是防備天規中那些無處不在的監察術。他看著太白金星那雙精明卻不乏憂慮的老眼,語氣中的從容與坦然讓這位在天庭當了一輩子外交官、見過無數英雄豪傑起落沉浮的老人忽然覺得自己這把年紀都活到了狗身上。

“多謝金星提點。貧僧猜——玉帝會在蟠桃會上當眾宣佈,若貧僧不交手令,便是藐視天庭、私藏天機。屆時不用天兵動手,滿殿仙官一人一句彈劾,便能把貧僧從貴賓席彈劾到天牢。運氣好的話,還能趕上蟠桃會賞月的時辰——不過是從天牢的天窗賞月,不是從瑤池邊的賞月臺賞月。如果運氣再好些,或許還能與當年大聖爺當弼馬溫時的馬槽做鄰居。”

太白金星聽了這話,嘴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和尚分明什麼都知道,卻還是接了請柬,非但接了,還敢在請柬上當麵點破那句威脅,還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安排蟠桃會上的翻案細節。他搖了搖頭,將拂塵從腋下抽出,用手柄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語氣中那份感慨與自嘲恰到好處。

“長老既然都猜到了,老朽便省了替玉帝圓場子的口水。不過長老猜到了前半截,沒猜到後半截——玉帝不會當場翻臉。他會在蟠桃會上給足長老面子:敬酒、賞花、贈桃,樣樣周到。等盂蘭盆會一開,靈山那邊的如來便會以‘取經人擅自破戒、私藏天機、擾亂三界秩序’為由,請玉帝移駕靈山共同審理此案。屆時蟠桃會上的敬酒便是麻痺,賞花便是探底,贈桃便是拖延——一切都是為了把長老拖到盂蘭盆會上,讓如來用萬佛朝宗大陣一併處置。長老方才請老朽向玉帝轉達的交易——天庭不包庇涉案仙官,取經團便不公開青丘困水陣的完整證據鏈——這條交易對玉帝而言確實有吸引力。但玉帝的性子長老應該比老朽更清楚:他寧可把證據鏈連帶著涉案仙官一併埋了,也不願被人要挾。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玉帝的選擇不是談判,是請如來來壓。長老覺得自己比悟空更強嗎?”

“貧僧不比悟空強。但貧僧與悟空不同——悟空是壓不住的。貧僧也不是能被一杯敬酒、一朵花、一個桃子收買的。至於盂蘭盆會上如來怎麼審——那是後話。眼下貧僧只想在蟠桃會上做一件事:讓天庭承認,有些規矩是錯的。不是抗旨,是改規矩。”

太白金星沉默了很久,久到遠處山谷中傳來黃風怪用三昧神風吹草籽的細微風聲,久到小鼉龍在谷中用碧波靈珠替百花陣澆灌野花的淅瀝水聲都響了好幾輪。他看著眼前這個和尚,忽然覺得自己做了這麼多年外交官,見過無數人在天規面前低頭、彎腰、下跪,卻從沒見過一個人能如此平靜地說出“改規矩”三個字。他長嘆一聲,將拂塵重新搭回臂彎,開口時那份老牌外交官慣有的圓融笑意已被一種極罕見的坦誠所取代。

“唐長老,你可知老朽在天庭當了多久的外交官?從封神大戰結束後算起,到現在已不知道是多少個春秋了。這些年來老朽見過無數英雄豪傑——有的被天庭收服,成了凌霄殿上的擺設;有的被天庭碾碎,成了天牢裡的囚徒。長老是第一個讓老朽忍不住想提醒的人。不為別的——只為長老在鳳仙郡說的那句‘你們自己的命自己說了算’。老朽這一生替玉帝傳了無數道聖旨,有賜福的,有降災的,有招安的,有討伐的。唯獨沒有一道聖旨,是問過那些被降災、被討伐的人,他們願不願意。長老在鳳仙郡立的那塊碑,老朽偷偷去看過。碑下那些盛滿清水的粗瓷碗,每一隻碗底都刻著一個名字——那是全郡百姓在聖僧走後自發刻上去的,說是這碗水是聖僧替他們求來的雨,喝完了水,名字便刻在碗底,世世代代不忘。老朽在天庭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一塊碑能讓百姓自發刻名字。長老說‘貧僧不是來改規矩的,是來問一句——規矩對不對’。老朽在天規下活了這麼久,從沒問過自己這句話。今日問了,忽然覺得自己這把年紀,有些事做得不對。”

他將拂塵雙手橫在胸前,對唐格行了一個極鄭重極正式的拱手禮。不是下級對上級的恭維,不是老臣對欽差客套,而是同輩之間最鄭重的那種拱手。他直起身後,邁步朝東方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豎起兩根手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地落在這片晨光中的山谷裡,像是在交代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對了,蟠桃會那天——多帶幾個徒弟。百花仙子算一個,她的並蒂蓮是物證,她本人是人證。另外,你身邊那個穿白裙的姑娘,那個尾巴上纏著蛛絲繃帶的狐狸姑娘,還有那個蠍子尾巴會發光的姑娘——都帶上。她們每個人都有被天庭欠下的債,每個人都是活的證據。老朽在蟠桃會門口接你的時候,數數人頭——少一個,老朽不讓你進門。”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次聲音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一個他實在不忍心看著去送死的晚輩,“還有,盂蘭盆會那口鐘一旦敲響,萬佛朝宗大陣便會啟動。那陣老朽雖未親歷,但從靈山傳出的經文殘篇來看,入陣者的靈力會被壓制到不足一成,且每走一步便有一尊佛陀虛影攔路。長老若有破陣之法,務必在蟠桃會前準備好。到了蟠桃會上,老朽能幫你的不多——但座次表是老朽擬的,蓮花座是老朽擺的,瑤池邊的傘也是老朽藏的。長老記住了——蟠桃會上敬酒不喝,賞花不看,贈桃不吃。玉帝給的東西,一樣都別碰。”他嘆了口氣,忽然笑了,那笑容中不再是外交官慣有的圓融,而是一個在規矩裡彎了大半輩子腰、此刻終於敢說幾句真心話的老人,在給自己最欣賞的晚輩送行,“老朽這輩子傳過無數道聖旨,從沒有哪一道是傳給靈山和尚的。今日這道,算是老朽自己給自己下的旨——不是替玉帝傳話,是替一個敢說‘花也是命’的仙子,替那些在碗底刻名字的百姓,傳一回話。”他走出幾步,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豎起第三根手指,眼中那份憂心比方才更濃了幾分,“差點忘了——還有一件事。蟠桃會之後便是盂蘭盆會,這兩個會看似分開,實則是一盤棋。玉帝下棋喜歡連環局——先用蟠桃會穩住你,再用盂蘭盆會壓死你。你方才提到萬佛朝宗大陣的陣眼在觀音菩薩的玉淨瓶裡——老朽雖不知這情報是從何而來,但若屬實,你便必須在盂蘭盆會開始之前與觀音達成某種協議。觀音欠如來一條命,她能不能倒掉那瓶水,全看她願不願意為長老還那條命。老朽不懂佛法,只懂人心。人心欠的債,有時候能用一句話還——長老得想好那句話是什麼。長老保重。”他這次沒有再回頭,拂塵一甩,祥雲託著他朝東方凌霄寶殿的方向飄然而去。他飛得很快,像是在怕自己再說下去便會忍不住把凌霄寶殿的宮門鑰匙也一併交給這個和尚。晨光將他銀白色的身影鍍上一層極淡極亮的金邊,漸漸消失在天際。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