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23章 觀音質問(1)

作者:楊仕海·1天前

觀音將玉淨瓶輕輕放在膝上,站起身來。她的動作極緩極穩,白衣在殿頂星圖的流光照耀下泛著月白色的光暈。滿殿仙佛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方才那道水幕化去雷矛的手法乾淨利落,此刻雷祖仍鐵青著臉坐在席位上,掌心那道蓮花疤痕在佛光餘韻中隱隱發燙。誰也不知道這位四大菩薩中排名第三、卻敢在凌霄殿上當眾亮出法寶的南海觀音,接下來要做什麼。

她向玉帝行了一禮。這一禮不卑不亢,恰到好處——不是臣子對君王的跪拜,不是菩薩對天帝的逢迎,而是同輩之間最鄭重的那種拱手。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中的平靜與從容讓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塵微微一頓。

“陛下,貧僧有幾個問題想請教。這三個問題與金蟬子無關,與貧僧自己有關。貧僧在南海紫竹林住了數萬年,聽過太多冤案。有些案子能翻,有些案子翻不了。翻不了的,貧僧便記在心裡,等一個能翻的人來。今天這個人來了。他手裡有證據,缽盂裡有手令,身後有那些被天庭拋棄的人。貧僧便藉著這蟠桃盛會,替那些等了幾百年的人問一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那些面色複雜的仙官,掃過前排面色鐵青的雷祖,掃過閉目養神的南極仙翁,最後落在玉帝那張端肅而沉默的臉上。

“第一——三百年前青丘被屠,是陛下的旨意,還是雷祖的獨斷?若是陛下的旨意,貧僧想問問陛下:為了一塊月華之精,屠滅一個種族,天庭的慈悲何在?若是雷祖的獨斷——那雷部正神擅自調動天兵屠滅一個種族,按天條該如何處置?”

滿殿仙佛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青丘之事,在場許多人只知道個大概——雷部奉命剿滅青丘狐族,將其圈為禁地。但具體是誰下的令、為的什麼由頭,天庭從未公開說明。此刻觀音當眾將“月華之精”四個字與“屠滅一個種族”直接掛鉤,等於將青丘之事的遮羞布一把扯下。雷祖的臉色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握著雷公鞭的手指關節喀喀作響,但他方才被觀音的水幕壓制過一次,知道此刻若再出手,觀音手中的八功德水絕不介意當眾再演一次水克雷的好戲。

觀音沒有等他回答,繼續丟擲第二個問題。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淬過八功德水的冰針,刺在滿殿仙佛的耳膜上。

“第二——比丘國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的心肝被送往天庭藥庫,南極仙翁的手令上有太乙閣的仙丹批號,有白鹿精的驗收簽章,還有雷部巡察司的轉運記錄。這些心肝被煉成了什麼丹?送進了誰的丹房?陛下知道還是不知道?若陛下知道——天條哪一條寫了‘可以拿凡間小兒心肝煉丹’?若陛下不知道——那太乙閣的仙丹批號是偽造的,還是有人繞過陛下直接動用了陛下的御批許可權?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請陛下當著滿殿仙佛的面給一個答覆。那些孩子的父母如今還在凡間等著——他們在比丘國城門口立了一塊碑,碑上刻的不是陛下的聖旨,是金蟬子的名字。”

南極仙翁猛地睜開眼。他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老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抹極快極銳利的寒光,但他沒有開口,只是用目光緩緩掃過觀音與唐格。比丘國那份手令上的簽名和批號仍壓在唐格的缽盂裡,他不敢在這個時候反駁,因為他不知道這個和尚手裡還有沒有更多證據——萬一反駁之後被當眾亮出更詳細的清單,他這把老骨頭怕是要在凌霄殿上當場社死。太白金星用拂塵輕輕戳了戳月老,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暫極複雜的眼神。月老在定親宴上見過唐格用天條替敖聽心拒婚的手段,此刻觀音這番話讓他心頭一跳——觀音用的也是同樣的手法:不是抗旨,是用天條本身來質問天條的制定者。這種打法,連太白金星都不得不暗暗歎服。

觀音沒有停頓太久。她知道前兩個問題已將玉帝逼到了牆角,第三個問題必須趁勢丟擲。她抬起手,指向殿外迴廊的方向——那裡,四海龍王正縮在最靠門的席位上,敖廣手中的水脈靈眼賬冊已被攥得起了毛邊。

“第三——鳳仙郡三年大旱,起因是郡守碰倒了陛下的神像。金蟬子曾在鳳仙郡城門口對滿城百姓說過——郡守不是自己摔的,是被一個穿金色袈裟的笑面和尚從背後推了一把。這件事貧僧親自去鳳仙郡查過。郡守後背上至今仍殘留著一個極細微的佛門接引印,以破戒領域感應驗證,確係靈山東來佛祖彌勒佛的手筆。陛下的‘天罰’,是陛下的本意,還是被人當槍使了?彌勒佛祖此刻就坐在靈山代表席上——陛下不妨當眾問問他,推郡守那一掌,到底是為了維護天庭的威嚴,還是為了給天庭挖坑?若陛下不好意思開口,貧僧可以替陛下問。”

太白金星再也沒心思擦汗了。他手中的拂塵差點掉在地上。觀音這番話等於將鳳仙郡大旱的幕後黑手當眾指認了出來,而且矛頭直指靈山未來佛彌勒。這已不只是在質問玉帝,這是在將天庭與靈山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捅了個對穿。彌勒佛的笑臉終於僵了一瞬,他睜開那雙永遠眯成縫的眼睛,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金光。但他沒有開口,只是雙手合十,對玉帝遙遙一禮,那份慈悲與寬容彷彿觀音說的每一個字都與他無關。

玉帝沉默了很久很久。凌霄殿上安靜得能聽到殿外星辰鈴在雲海中輕輕搖晃的叮噹聲。他看看觀音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看看她身後正襟危坐的唐格,看看雷祖那張慘白的臉,看看南極仙翁那雙重新閉上的眼睛,看看彌勒佛那張永恆不變的笑臉,最後看看殿外迴廊上那幾位縮了幾千年脖子、此刻卻不由自主挺直了脊樑的老龍王。他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凌霄殿上坐了太久太久,久到已忘了上一次被人這樣當面質問是什麼時候。

良久,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中的疲態與審慎比方才宣佈平反時更深了幾分。

“觀音尊者,你問的三個問題,朕一一答覆。第一——青丘之事,非朕本意。雷部在執行過程中確有獨斷之處,朕已決定賞花之後當眾宣讀平反詔書,廢除雷部調令中涉及屠族的全部條文。第二——比丘國之事,朕確實不知情。太乙閣的仙丹批號將由靈寶司重新審查,審查結果會同步報送靈山與凡間。南極仙翁在此期間暫停一切煉丹配給,待盂蘭盆會上與金蟬子當面對質。第三——鳳仙郡之事,朕從未聽說過郡守是被推倒的。若金蟬子有證據證明郡守背上確有彌勒佛祖的接引印,盂蘭盆會上朕會與如來共審此案。屆時彌勒佛祖若有話說,便請當著三界仙佛的面說出來。”

太白金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連忙再次出班打圓場,聲音中的如釋重負與那份老牌外交官的和稀泥功力在此刻被髮揮得淋漓盡致。他拂塵一甩,拱手道,語氣中的圓融與老練恰到好處:“陛下英明!觀音菩薩慈悲!今日蟠桃盛會,三界同慶,能在賞花之前釐清這三樁舊案的來龍去脈,實乃三界之福。賞花大典即將開始,王母娘娘已在瑤池邊備好了百花陣——不如先請陛下移駕瑤池,親自看看那株並蒂蓮。貧道聽說那花近日有些萎靡,觀音菩薩的八功德水或可讓它重煥生機。唐長老,百花仙子,二位對花木之道素有心得,也請一同前往——賞花之後陛下還要當眾宣讀青丘平反詔書,諸事從速,從速!”

敖廣在殿外迴廊上將手中的水脈靈眼賬冊攥得起了毛邊。他從頭到尾聽完了觀音的三個問題,從玉帝的回答中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資訊——雷部調令中涉及屠族的條文將被廢除,困水陣密旨上那些由龍族兵將被迫執行的水系封鎖將會被重新審查,四公主敖聽心的抗婚案不再是孤立的婚姻糾紛而是雷部吞併水脈體系的一部分。他轉頭看向身旁同樣坐直了身板的敖閏,兩個老龍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不再是幾千年的隱忍與畏懼,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極淡卻極真實的希望。觀音說的那句“替那些等了幾百年的人問一問”,問的就是他們。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