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24章 彌勒的插話(1)

作者:楊仕海·16天前

太白金星剛把賞花的話頭圓過去,滿殿仙佛正暗自鬆了口氣,準備跟著玉帝移駕瑤池。就在此時,靈山代表席上傳來一陣極溫和極慈祥的笑聲。那笑聲不大,卻讓殿中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因為發出這笑聲的不是別人,正是從頭到尾一直笑呵呵看戲、彷彿這場蟠桃會上所有爭執都與他毫無瓜葛的彌勒佛。

“觀音尊者問得好,問得妙。這三個問題,個個都問在了要害上。”彌勒佛依舊是那副笑口常開的模樣,金色袈裟在殿頂星圖的流光照耀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芒,赤足踏蓮花虛影,雙手交疊在膝上,語氣中的慈悲與寬容彷彿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替三界眾生祈福,“不過貧僧以為,青丘的事要追溯到數百年前,牽扯太多——雷部、水部、四方龍王,哪個都脫不了干係,一時半會怕是理不清。比丘國的事涉及到南極仙翁,仙翁今日雖在場,但此事牽涉太乙閣的仙丹配給,需與靈寶司的檔案逐條核對,也不便當場斷案。唯有鳳仙郡的事,貧僧恰好知道一些內情。”

他笑眯了眼看向玉帝,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這道精光太白金星捕捉到了——他在天庭當了太久的外交官,對靈山內部派系間的微妙博弈再清楚不過。彌勒佛是未來佛,是如來的接班人,但如來的大弟子阿難如今掌管靈山香火與佛門戒律,正是彌勒上位最大的絆腳石。此刻彌勒主動提起鳳仙郡的事,絕非偶然。

“陛下,那個推了郡守的‘笑面和尚’,貧僧若沒看走眼——應該是阿難尊者座下的一個沙彌。那沙彌法號‘圓通’,是阿難尊者親自收的弟子,在靈山藏經閣抄了數百年經書。不過此人數月前便已失蹤,阿難尊者也曾派人四處尋找,卻始終杳無音訊。至於圓通為何會出現在鳳仙郡、為何要推郡守一把、他又是受誰指派——貧僧身為靈山中人,不好多說什麼。不過貧僧以為,這些事陛下或許該問問阿難尊者本人。”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仙官們下意識地看向靈山代表席上的阿難——如來的大弟子今日恰好也在場,就坐在彌勒佛右手邊不遠處。阿難是個面容清瘦、氣質儒雅的中年僧人,平日裡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模樣,此刻那張素來平靜的臉上卻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慌亂。他猛地站起身來,身上的金色袈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獵獵作響,雙手合十對著玉帝連連躬身,聲音中的急切與窘迫與平日在靈山藏經閣中講經時那份從容不迫判若兩人。

“陛下明鑑!圓通確實是貧僧的弟子,但他數月前便已離開靈山,說是要回凡間探望年邁的母親。貧僧從未指使他去鳳仙郡,更不知什麼推郡守的事!貧僧對天發誓——若貧僧有半句虛言,甘願被逐出靈山,永世不得再入佛門!”他轉向彌勒佛,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眸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委屈,這份憤怒在靈山藏經閣中修身養性了不知多少年的阿難身上極為罕見,“彌勒師叔,您若知道圓通的下落,便請當眾說出來。何必在蟠桃會上這般暗示?貧僧與您無冤無仇,您為何要——”

彌勒佛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雙手合十對阿難微微欠身,語氣中的慈悲與溫和比方才更濃了幾分,濃到連太白金星都覺得這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讓人脊背發涼:“阿難師侄莫要激動。貧僧只是恰好知道圓通的去向,並非指責師侄。圓通這孩子平日裡在藏經閣抄經時便常抱怨靈山規矩太多,羨慕凡間散仙自由自在。貧僧也曾勸過他幾次,他不聽,貧僧也無可奈何。至於他在鳳仙郡做了什麼、受誰指派——貧僧確實不知。不過貧僧有個不成熟的想法:若陛下能在盂蘭盆會上請阿難師侄當眾對質此事,貧僧第一個贊成。畢竟靈山的聲譽要緊——阿難師侄若是清白的,自然不會介意當眾澄清,對吧?”

阿難的臉色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他當然知道圓通不是那種會抱怨“規矩太多”的人——圓通在藏經閣抄了數百年經書,從不多言多語,每次輪值都是最早到最晚走,失蹤前沒有任何反常。可彌勒這番話滴水不漏:他沒有直接指控阿難指使圓通,他只是“恰好知道”圓通去過鳳仙郡,又“恰好記得”圓通抱怨過靈山規矩多。這兩樁“恰好”加在一起,便足以在滿殿仙佛心中種下一枚懷疑的種子——阿難的弟子推了郡守,阿難不可能毫不知情;若他不知情,那便是管教不嚴;若他知情,那便是故意隱瞞。無論阿難怎麼選,都逃不掉。

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湊到唐格耳邊壓低聲音,語氣中的通透與玩味恰到好處:“師父,這彌勒老兒好算計。他在靈山當未來佛,上面壓著如來,旁邊還有個阿難。如今藉著咱們翻鳳仙郡的舊賬,借刀殺人——阿難要是真有問題,他便替如來清理門戶;阿難要是沒問題,他也把阿難的名聲搞臭了。橫豎他都不虧。這比當年俺老孫在花果山跟牛魔王結拜時勾心鬥角還陰——好歹俺們結拜是明著來的。師父,你說咱們怎麼辦?”

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沒有立刻回答。彌勒佛方才那番話表面上是在替觀音解圍,實則是在將鳳仙郡事件這把火從靈山自身引向阿難個人——他要借唐格和觀音的手打擊阿難,為自己的上位掃清障礙。鳳仙郡大旱中那個推郡守的笑面和尚,唐格用破戒領域感應過郡守背上殘留的接引印,確實與彌勒佛的氣息同源。但彌勒此刻主動丟擲圓通這個線索,反倒讓唐格有些意外——他到底是真想查清真相,還是早就備好了圓通這枚棄子?

他緩緩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對玉帝一禮,開口時語氣中的平靜與審慎讓滿殿仙佛同時安靜了下來。

“陛下,鳳仙郡郡守背上那道接引印,貧僧以破戒領域感應過,確係靈山佛門所有。但至於是圓通沙彌留下的,還是其他人留下的——貧僧不敢妄下定論。貧僧在鳳仙郡城門口對郡守說過——推他的人穿的是金色袈裟,笑口常開,赤足踏蓮花虛影。這些特徵與圓通沙彌是否相符,貧僧無從判斷,因為貧僧從未見過圓通此人。但有一點貧僧可以確認:郡守背上的接引印與黃眉童子在凡間小雷音寺佈下的那些佛門禁制同出一源。黃眉童子是彌勒佛祖座下的司罄童子,他親口承認過是小雷音寺那一局是‘有人讓我來的’。這‘有人’是誰——貧僧原本想在盂蘭盆會上再問,今日既然彌勒佛祖主動提到了接引印的事,貧僧便提前問了。”他將目光轉向彌勒佛,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銳利,只有一種像是在看一道錯了太久的數學題、終於找到癥結所在時的瞭然與清明,“彌勒佛祖是未來佛,是如來的接班人,貧僧對佛祖一向敬重。但敬重歸敬重,賬要算清楚。鳳仙郡三年大旱,渴死餓死的百姓有多少?上官郡守跪在城門口祈雨的那幾年,是誰讓他跪的?貧僧不問圓通沙彌的事——貧僧只問一句:黃眉在小雷音寺假冒如來,是誰讓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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