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48章 解封(1)

作者:楊仕海·3小時前

天眼封印徹底崩碎的那一刻,山腹空洞中迴盪著極細極密的碎裂聲。巨大的金色豎眼從瞳孔中心寸寸龜裂,無數道細如蛛絲的裂痕沿著眼球弧度蔓延至眼瞼邊緣,整隻天眼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塵簌簌飄落,落在三聖母散落的髮間,落在百花仙子肩頭,落在唐格攤開的掌心。那些光塵是楊戩百餘年來灌注其中的天眼之力,每一粒都承載著他對妹妹說不出口的愧疚與守護,如今隨著封印的崩碎一起化作了無聲的塵埃。

纏繞在三聖母身上的金色鎖鏈寸寸斷裂。鎖鏈斷開時,她手腕上那道被勒了百餘年的青紫色勒痕終於完整地暴露在空氣中。勒痕極深極細,邊緣泛著淡淡的天眼金光——那是鎖鏈長年累月嵌入肌膚後留下的規則烙印,即便封印已解,這道烙印仍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消退。三聖母被封了百餘年的身體因靈力淤積變得僵硬,她踉蹌了一步——百餘年來第一次憑自己的意志邁出腳步,可她的身體還不習慣沒有鎖鏈的重量。

百花仙子早已等在封印邊緣,雙手穿過三聖母的手臂,輕輕扶住了她的肩。她在山腹青石上快速佈下一座百花陣。那些從山谷中採來的野花——野菊、蒲公英、婆婆納——在陣中散發著極淡極柔的花香,與缽盂空間中並蒂蓮的靈力遙相呼應。百年來不曾被百花靈力滋養過的三聖母在這花香中緩緩閉上了眼睛,百年不曾見光的皮膚上那道道金色裂痕仍隱隱發燙,可此刻有極淡極暖的陽光透過山腹裂縫灑在她蒼白的臉上。那不是封印中冰冷的靈壓,是真實世界的陽光。

半個時辰後,她再次睜眼。這一次她的瞳孔中已有了焦距,有了神采,有了百餘年來第一次真正屬於自己的光芒。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近在咫尺、正扶著她肩膀的百花仙子,而是站在百花陣外、背對著山腹出口默默守護的唐格。那個位置正是天眼封印崩碎前最後一縷殘餘金光射向山腹出口的方向——唐格用自己的後背替她擋住了天眼崩潰時失控的餘波。他說過百花仙子是百花陣的主力,他要替百花陣守住出口,不讓任何外力干擾陣法運轉。他沒有說他其實也想讓她醒來時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自己。但百花仙子注意到了——在天眼餘波射來的那一刻,師父本能地移動了半步,從陣外偏後的位置移到了恰好能被三聖母第一眼看到的角度。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識的。有些人守護別人守護了太久,連身體都比嘴巴更誠實。

三聖母看著他,那雙被天眼鎮壓了百餘年的眼眸中映著他的袈裟、他的錫杖、他背後那道從天眼圖騰碎裂處透進來的淡金色光柱。她開口時還是那句在山神廟中問過的話,一字不差,只是這一回,她的聲音不再是風中殘燭般的神念殘響,而是真真切切的、從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比百餘年來任何一句自言自語都更清晰。

“你是……來救我的嗎?”

唐格轉過身來,雙手合十。他看著三聖母那張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的臉,看著她眉心那道金色裂痕仍在隱隱發光卻已不再加深,看著她手腕上那道被鎖鏈勒了百餘年的青紫勒痕終於不再被束縛。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的欣慰與溫和與當日在枯谷中遞出第一碗百花精華時一模一樣。

“是。三聖母,貧僧不是一個人來的。齊天大聖在你廟裡替你續上了香火,百花仙子在山腹中替你佈下了百花陣,楊二郎替你親手解開了他親手設下的封印。貧僧只是替他們站在這裡,讓你一睜眼便能看到——華山底下不再只有那隻天眼了。貧僧答應過你,要讓你從這山底下出來。如今你已出來,接下來便去濯垢泉,杏仙姑娘在那裡替你留了一片向陽的坡地,百花仙子說要帶你去看看。你哥哥楊戩方才在貧僧離開山神廟時說了句話,他說讓貧僧轉告你——他先回灌江口準備一下,把正殿門檻上你以前每天坐著等他的那個位置重新鋪一層軟墊,把哮天犬的狗窩挪到你以前住的廂房門口。他還說,你若是願意回家看看,灌江口的門不會再對你鎖著了。他還特意提了一句——那株老槐樹還在,你每年春天都去掃墓的墓道上的青苔他也替你清理了。你若是回去,今年春天,你們一起去給母親掃墓。”

三聖母聽著這番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柔的笑意,那份釋然與溫暖讓百花仙子看了都忍不住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片刻之後,她扶著百花仙子的手臂緩緩站了起來,對唐格合十一禮。這個禮是她在山神廟中神念初遇唐格時來不及行的,此刻終於可以雙手合十,深深一躬。

“長老,我在山底下時你送我的那碗華山泉水很甜。沉香若是還沒回來,便讓他在灌江口等。他等了這麼久,不在乎再多等一陣。我欠他太多,等養好了傷,我親自去峨眉山向白眉老祖道謝——謝謝他借給我兒子那把石鑿。”

唐格微微點頭,說沉香已從峨眉山出發,少則數日、多則半月便能趕回華山。屆時他若到了,便讓人告訴他直接去灌江口。華山這塊青石他留在廟裡,沉香若到了華山腳下,這塊石頭自會告訴他母親已不在此處。

百花仙子扶起三聖母,將那碗華山泉水重新斟滿放在她手中。碗底那幾粒月華之精的粉末仍在泛著極淡極柔的銀光。她指著山下說那條採藥小徑正是當年劉彥昌畫華山北峰古松時走過的那條路,以後這條路不再通往封印,只通往山神廟。華山上的野菊已開了,等以後回華山,她們一起去採。三聖母雙手捧著那隻粗陶碗低頭喝了一口華山泉水,水很涼很甜,與百年前每次華山廟會時百姓們供在香案上的泉水一模一樣。她抬頭看著山腹裂縫中透進來的那縷晨光,忽然發現華山其實不冷。只是她被壓得太久了,久到忘了春天是什麼溫度。今日她想起來了——春天便是百花仙子袖口那朵幽蘭的花香,是唐格破戒領域裡那道比天眼更溫暖的淡金光芒,是哥哥劈開山石時那句憋了百餘年的“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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