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56章 回信(1)

作者:楊仕海·9小時前

三聖母將那封只有“哥哥”二字的回信重新摺好,卻沒有立刻讓哮天犬叼走。她向百花仙子借了紙筆——百花仙子隨身帶著的筆墨還是從天庭百花圃中帶下來的舊物,筆桿上刻著一朵小小的蘭花,墨條上還壓著百花仙子自己的鈐印。她在路邊青石上鋪開信紙,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每一筆的力道,寫廢了好幾張紙才終於寫完。最後一併交給哮天犬的,只有短短三行字,字跡清秀而端正,每一個字的末筆都微微上揚,與楊戩那瘦硬如刀的筆跡截然不同。

“哥哥:我很好。取經團的姐妹們對我很好——白骨精姑娘送了我一條白骨鎖鏈的碎片,蠍子精姑娘教我用毒針防身,玉面狐狸妹妹用她自己的尾毛給我編了條手鍊,百花仙子每天都會在紮營時替我布一座百花陣溫養經脈。唐長老是個好人。我在華山底下想了一百多年,你當年替我做的選擇是對是錯。現在我不想了——你壓了我,也救了我;我怨過你,也想念過你。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出來了,你也肯寫信了。等取經回來,我去灌江口看你。你的房間也給我留著——我要住隔壁那間能看到江水的。以前我在灌江口時總抱怨那間房太吵,江水聲日夜不停,現在想想那水聲比華山底下安靜得多。還有,哮天犬老了,別讓它再睡在門檻上——我給它編了個軟墊,是用華山上的乾草編的,讓它在正殿裡睡。那年你忘了餵它,它餓得直叫,是我偷偷給它留了塊肉。你還記得嗎?嬋兒。”

她將信小心折好,從袖中取出那隻用華山乾草編的小軟墊——那是她在山腹中休養時趁百花仙子佈陣的空隙偷偷編的,用的是從山腹石縫中拔來的乾草,編得歪歪扭扭,卻塞滿了她對灌江口所有的回憶——並讓哮天犬一併叼著。哮天犬極懂事地銜住信和軟墊,在她腳邊又轉了好幾圈。然後它叼著信朝灌江口方向跑幾步,又回頭衝她叫一聲,叫聲中滿是催促與期盼,像是在說“早點回來”;再跑幾步,再回頭叫一聲。如此反覆了好幾次,直到那條黑色細犬的背影終於消失在官道盡頭的晨光中。

三聖母站在路邊目送它遠去,直到最後一個黑點也融入了那片被朝霞染成淡金色的雲海。她忽然轉過身來對著取經團所有人深深一禮,聲音中的哽咽與釋然讓一向面癱的沙僧都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筆。她說她在華山底下被壓了太久太久,久到已忘了家是什麼樣子。今天是哮天犬替她找回了一部分——灌江口的門檻還在,哥哥的信還在,那盆蘭花還在。剩下的那一部分,她要親自回去看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盂蘭盆會。哥哥說他不怕得罪如來也不怕得罪玉帝,但她不能只讓哥哥一個人扛。她在山底下被壓了這麼久,從來都是被保護的那個人,如今她要站在哥哥身邊,也站在取經天團身邊。她要將這百餘年來被壓在華山底下的所有委屈化作在盂蘭盆會上替哥哥、替龍族、替青丘、替所有被天條拆散的人說話的勇氣。

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看著哮天犬消失的方向,忽然感慨道。他說俺老孫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出來時最想做的事是曬曬太陽。三聖母在華山底下壓了百餘年,出來時最想做的事是給哥哥回一封信。這比俺老孫強——俺老孫被壓了五百年還是隻知道打打殺殺,三聖母只用了幾天便學會了原諒。他頓了頓,難得沒有嬉笑,語氣中的認真與感慨恰到好處:“三聖母,你哥哥在灌江口替你養了蘭花,給哮天犬換了軟食,每天卯時練刀風雨無阻。他這百餘年也不好過。現在你回信了,他大概正拿著那張紙在正殿門檻上反覆看。等盂蘭盆會的事了了,俺老孫陪你去灌江口住幾天——不是去打架,是去嚐嚐他泡的桃花茶。”

三聖母破涕為笑,說大聖你來,哥哥雖然以前用彈弓打過你的猴毛分身,但他其實私下裡挺佩服你——他說你是三界之中唯一一個被壓了五百年還不肯低頭的人。你若是去灌江口喝茶,他大概會把珍藏了多年的桃花釀也拿出來。悟空哈哈大笑,說那俺老孫就不客氣了,他那桃花釀俺老孫在天庭時就聽說過,一直沒機會嘗,這回非把他灌醉不可。

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看著三聖母那雙終於不再黯淡的眼眸,開口時語氣中的溫和與鄭重與當日在華山山神廟中對她神念說話時一模一樣。他說三聖母,你哥哥的信和你這封回信,都是貧僧在盂蘭盆會上要用到的證據——不是用來指控誰,是證明天條之下仍有親情。楊戩是司法天神,他的親筆信便是最有力的證詞。等盂蘭盆會的事了了,貧僧陪你去灌江口住幾天——不是去替你哥哥翻案,是去嚐嚐他泡的桃花茶。

沙僧早已將這些一一記下,在日記本上寫道:三聖母回書楊戩,兄妹隔閡百載,今日方以隻言片語破冰。大師兄戲言將赴灌江口飲桃花釀,師父許以盂蘭盆會後踐約。哮天犬銜書往返,既通音訊,亦續親情。願灌江口蘭花早開,願取經天團繼續西行。他擱下筆抬頭望向灌江口的方向,晨光中那隻黑色細犬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官道盡頭,但三聖母仍站在路邊望著那個方向,嘴角帶著一絲極淡極柔的笑意。她手腕上那條銀白手鍊在晨光下流轉著月華之精獨有的柔光,將她腕上那圈青紫勒痕遮得嚴嚴實實。而灌江口正殿門檻上,楊戩正反覆看著手中那封三行字的回信,那隻華山乾草編的小軟墊被他放在膝上,歪歪扭扭的針腳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哮天犬趴在他腳邊滿足地打了個哈欠,尾巴在青石地磚上輕輕掃了兩下,像是在替主人高興。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晨光將信紙上的墨跡映得微微發亮。然後他站起身,將信小心折好收入懷中,大步朝正殿走去。開山斧還供在神案上,斧柄上的青松紋路仍清晰可辨。他伸手握住斧柄,那隻虎口帶著舊疤的手在微微發顫,可這一次不是因為憤怒或愧疚——是因為他等了太久的這聲“哥哥”,終於有人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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