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題過了，三位王子正式拜師的日子便定在了第五日清晨。訊息傳得飛快，天還沒亮，清虛觀外的空地上已擠滿了從城中各處趕來的百姓。有人搬了小馬紮坐在前排，有人爬上樹杈，有人把自家孩子扛在肩上。那幾個被玉明分過桂花糕的小乞丐也從城西一路跑了過來，擠在人群最前面，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興奮與驕傲。
觀門大開，唐格手持九環錫杖緩步走出，悟空、八戒、沙僧分列身後。三位王子已跪在觀前青石臺階下，換上了一身素淨的布衣——不是王子的錦袍，是普通人家子弟拜師時穿的青布長衫。玉真的袖口卷著，露出在貧民窟劈柴時磨出的血泡；玉明的衣襟上還沾著替乞丐熬藥時濺上的藥漬；玉心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還有替老人擦身時留下的皂角清香。
唐格看著這三個在貧民窟裡住了三日、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給陌生人、在集市上當眾認錯的少年，開口時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廣場都安靜了下來。
“玉真、玉明、玉心。你們在貧民窟裡住了三日，把最珍貴的東西給了需要的人，在集市上當眾認了錯。這三道題不是貧僧用來刁難你們的——是讓你們自己看看自己的心。本事越大，越需要一顆乾淨的心。你們的心，貧僧看到了。今日在這玉華州百姓的見證下，貧僧收你們為取經天團的俗家弟子。不是正式入團——你們要留在玉華州，替你們的父王守住這座城池，替這滿城百姓擋住所有來犯的妖邪。但你們所學的一切，都是取經天團的本事。取經天團的規矩只有一條：學到的本事，只能用來護人，不能用來欺人。”
三個少年齊齊叩首，額頭磕在青石臺階上，聲音清亮而堅定：“弟子謹遵師父教誨！”唐格微微點頭，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開始分派各自的師父。他先說玉真——大王子年十九，天資最高，悟空的火眼金睛看過他根骨，是天生的降妖體魄。玉真聞言轉向悟空，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笑道小子根骨不錯，膽子也大，就是棍法太糙。俺老孫先教你一招起手式——“當頭棒喝”，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喊師父。玉真一臉嚴肅地問如果都來不及怎麼辦，悟空將金箍棒在掌心轉了一圈說那就躺下裝死，俺老孫當年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裝死是門技術活。觀前百姓一陣鬨笑，連國王都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嘴。
再說玉明——二王子年十六，力氣極大，但腦子比力氣更大。八戒正蹲在石階上嗑瓜子，聞言差點被瓜子殼嗆著，站起身來用耙柄拍了拍玉明的肚子說老豬的耙法一共三十六式，今天先教你三式——不是老豬藏私，是教多了你也記不住，教三招老豬正好喘口氣。玉明用力點頭，掰著手指數了三遍又忘了順序，撓著腦袋說豬師父您能不能再教一遍，八戒翻了個白眼說你怎麼比俺老豬還憨，俺老豬當年在天庭當天蓬元帥時記性可好了。不過他難得沒有偷懶，認認真真地又重新教了一遍，甚至還糾正了玉明握耙柄的手法。
輪到玉心——三王子年最小，性子最沉。沙僧沉默了好一陣才走上前來，將降妖寶杖輕輕一頓。他在流沙河吃了九個取經人，在孤獨裡等了幾百年，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別人的師父。他從懷中取出一本嶄新的日記本遞到玉心手中，說這本子送給你。不用跟我學杖法——先跟我學寫字。字寫穩了，手便穩；手穩了，心便穩。玉心雙手接過日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沙僧已用工整的小楷寫了一行字：“今日拜師，願此生不負此筆。”他又看了好一陣，然後提筆在下面續了一行，字跡遠不如沙僧那般工整，卻每一筆都極用力極認真：“弟子玉心，謹記。”
唐格最後親自為三人賜法號。他看著三個少年，略微沉吟後緩緩開口：“玉真賜法號‘悟明’——明心見性，方能明辨是非。玉明賜法號‘悟亮’——你贈玉佩與孤兒，這份心意便是照亮黑暗的燈火，願此燈長明。玉心賜法號‘悟清’——你在集市上當眾認錯，這份勇氣便是清泉，願此心永清。”三個少年齊齊叩首，將各自的法號在心中默唸了好幾遍。
觀前廣場上的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那幾個從城西跑來的小乞丐扯著嗓門喊“玉明哥哥我們也要學”，被旁邊的街坊大娘笑著拍了一下後腦勺說你先把鼻子擦乾淨再說。國王站在觀門內側遠遠看著三個兒子跪在青石臺階上磕頭的樣子，眼眶微紅。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名師高人，卻從未見過哪個師父在收徒之前先讓徒弟去貧民窟住三天。這份用心，不是替玉華州培養武將，是替他培養繼承人。他轉身低聲對身旁的王后說這三個小崽子運氣好，遇到了聖僧。
他命人將早已備好的拜師禮呈上——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三件玉華州特產的青玉髓。這青玉髓是玉華州城北山中獨有的一種靈礦，通體碧綠溫潤，佩在身上能清心明目、抵禦低階幻術。雖不是什麼厲害法寶，卻也是凡間罕見的寶物。國王對唐格道，聖僧收下這三個不成器的小子，寡人無以為報。這三件青玉髓請聖僧轉交三位師父，權當拜師禮——不是替兒子們買本事，是替玉華州謝師父們。悟空接過青玉髓掂了掂，說這東西不錯，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時也收過猴崽子們拜師的野果，這青玉髓比野果好看多了，回頭給玉真鑲在鐵棍上當個棍頭。八戒將青玉髓小心收進懷裡，說正好給玉明當護身符，那小子憨是憨了點，但心腸好，這青玉髓能替他擋些小災小厄。沙僧則將自己的那塊青玉髓輕輕放在玉心手中，說這東西不用給我，你戴著它練字，青玉髓有靜心之效，對你練靜心口訣有幫助。
百花仙子從觀中捧出一盆蘭花放在觀門石階上，說這是三聖母前些天在花店挑的那盆淡紫色華山野蘭，今日三位王子拜師，她便替這盆蘭花許了個願——願三位王子如這蘭花一般，無論身在何處都能守住自己的顏色與清香。三聖母將寶蓮燈輕輕取出，燈光在蘭花花瓣上流連了片刻，那幾朵含苞的花蕾竟在燈光中極輕極柔地綻開了。她抬頭對三個少年說，這蘭花以後便留在清虛觀——你們每日練功前看看它，便知道什麼叫心如止水。
玉心忽然從袖中取出沙僧送他的那支新筆，在日記本上寫下了拜師後的第一行字：“今日拜師，師賜法號悟清。大師父教我棍法，二師父教我耙法，三師父教我寫字。三聖母贈蘭花，百花仙子贈花香。願此生不負師父所託，不負今日之誓。”沙僧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字跡，雖然歪歪扭扭，卻每一筆都極用力極認真，與當年自己在流沙河邊的篝火旁第一次寫日記時一模一樣。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日記本輕輕合上，還給了玉心。
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對三位弟子點了點頭。破戒領域的淡金光芒如晨曦般鋪展開來，將三個少年籠罩其中。他說拜師禮已成，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取經天團在凡間的傳承。日後若玉華州有難，你們便是第一道防線——不是用武藝擋敵，是用你們在貧民窟裡學會的那份心，去護住這座城池。若有解決不了的麻煩，便用這枚玉佩通知為師。他將一枚通訊玉佩遞給玉心——那是赤蛛女專為玉華州分站新編的蛛絲網路終端，能直接連通濯垢泉情報中心。靈山的鐘聲快要敲響了，他很快就要帶著取經天團繼續西行。但他會將這盆蘭花留在這裡，將取經天團的規矩留在這裡——學到的本事只能用來護人，不能用來欺人。待盂蘭盆會的事了了，他回來檢查作業：玉真的“當頭棒喝”練熟沒有，玉明的三招耙法能不能連起來使，玉心的字有沒有進步。三樣都過關，便教他們下一課。玉真用力點頭，玉明掰著手指生怕忘了，玉心將日記本貼在胸口極鄭重地合十一禮。三個少年齊聲應是，聲音在清虛觀前的廣場上回蕩了很久很久。
沙僧將這些一一記下，在日記本上寫道：玉華州三位王子透過考驗，正式拜師。玉真隨大師兄學降妖棍法，賜號悟明；玉明隨二師兄學三十六變，賜號悟亮；玉心隨餘學降妖寶杖及靜心口訣，賜號悟清。師以青玉髓為信，國王以蘭花相贈。願三位弟子不負法號所寄。取經天團，繼續西行。他在最後一行畫了三朵極小的蘭花，擱下筆時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觀門外廣場上百姓的歡呼聲仍未消散，那幾個從城西跑來的小乞丐正纏著玉明要學耙法，玉明被他們拽著袖子脫不開身，急得直喊豬師父救命。八戒蹲在石階上嗑著瓜子，慢悠悠地說等你把三招練熟了再來找俺，現在先幫你師父吃瓜子。他將手心剩下的幾顆瓜子往那幾個小乞丐手裡一倒，說去去去，吃瓜子去，別耽誤你師父練功。小乞丐們一鬨而散，歡天喜地地分瓜子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