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66章 離別玉華州(1)

作者:楊仕海·6小時前

取經團在玉華州盤桓了七日。這七日里,三位王子每天天不亮便到清虛觀報到,天黑透了才回宮。玉真的“當頭棒喝”已能從悟空手中接過兩招再被挑飛,鐵棍上的鏽跡被他磨得乾乾淨淨,棍身在晨光下泛著極淡極亮的青黑色光澤。玉明終於變出了一個勉強能看出是桃子的桃子,雖然皮上還沾著幾根桃毛,但至少屁股不歪了,八戒嫌它長得醜卻還是一口吞了下去,說味道還行,比蟠桃會上的蟠桃有桃子味。玉心在沙僧的矮几前練了七日的字,手指被筆桿磨出薄繭,他的字已從歪歪扭扭變得筆畫端正,靜心口訣也愈發純熟,沙僧只是每日默默陪在一旁看他寫字,偶爾替他將寫廢的紙一張張撫平疊好。

第八日清晨,唐格在清虛觀前集合隊伍,準備繼續西行。國王帶著文武百官親自送到城門外十里,滿城百姓夾道歡送,那幾個從城西跑來的小乞丐擠在人群最前面,扯著嗓門喊“玉明哥哥早點回來”。玉明回頭朝他們揮了揮拳頭,眼圈卻不由自主地紅了。三位王子一路送到十里長亭仍不肯回。

玉真走在悟空身側,右手一直搭在悟空那根橫在肩頭的金箍棒上。他第一次見到這根棒子時被它的重量壓得直不起腰,七日之後已能在手中掂量著感受那份沉甸甸的力量。他知道這根棒子跟了猴王太久太久,從八卦爐到五行山,從凌霄殿到濯垢泉,每一道淡金紋路都是一段他還不曾真正理解的過往。悟空難得沒有抽回去,只是斜眼看著這小子依依不捨地摸他的棒子,說等你練到能接俺老孫十招,俺老孫便送一根像樣的鐵棍給你——不是金箍棒,是凡鐵打的,但夠你守城。玉真用力點了點頭,鬆開金箍棒,雙手抱拳,對悟空行了一個極鄭重極標準的拜師禮。悟空咧嘴一笑,猴爪子在他肩頭重重一拍,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他往前踉蹌了小半步——這是他獨有的告別方式。

玉明則忙著往八戒的行李擔子裡塞東西。整整二十斤肉乾被他用油紙包了又包,繫了又系,塞進行李擔子最深處,壓在白龍馬的行囊底下。他邊塞邊說豬師父這是我讓御膳房連夜烤的,用的是玉華州最好的黃牛肉,比蟠桃會上的蟠桃實在,您路上餓了就啃兩口。八戒嘴上說太多了吃不完俺老豬最近在減肥,但包袱系得比誰都快——那雙曾在蟠桃會上偷揣桂花糕的手此刻正利索地將肉乾分門別類地碼好,每一包的系法都不一樣,說是為了區分口味。他拍了拍玉明的圓臉,說三十六變的口訣你背得比俺老豬還溜,以後每天至少練三變,練到第五變就能變出烤山雞,那滋味比肉乾還香。說著說著他忽然將玉明拉到一旁,從懷裡掏出那隻從披香殿帶回來的小雞,說這小雞跟了俺老豬一路,從披香殿到濯垢泉,也算見過世面。如今俺老豬要繼續西行帶不了它,你替俺養著——不是養在籠子裡,是養在清虛觀後院,給它搭個窩,每天喂點米,別讓它餓著。等俺老豬取經回來,帶翠蘭一起來接它。玉明雙手接過小雞,小雞在他掌心啄了啄,他用力點頭說豬師父放心,我一定把它養得比披香殿那會兒肥,等您和翠蘭嫂子回來接它。

玉心最是沉默。他走到沙僧面前,從懷中取出那本日記本——封面上已用工整的小楷寫著“悟清日記”四個字。他說沙師父這本日記我抄完了,不是用筆抄的,是一個字一個字念過去用心記下來的。這裡面有流沙河的故事,有濯垢泉的故事,有蟠桃會的故事。弟子不會說話,但弟子想知道——師父這些年走了這麼遠的路,是什麼讓師父從流沙河走到玉華州的?沙僧沉默了好一陣,將降妖寶杖輕輕一頓。他在流沙河吃了九個取經人,在孤獨裡等了幾百年,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把他的日記當成功課來抄。他伸出那隻曾在流沙河裡握過無數取經人頭骨的手輕輕拍了拍玉心的肩膀,力道極輕極穩,與他在流沙河邊第一次拿起筆寫日記時一模一樣。

“是耐心。師父在鳳仙郡說過——有些事不是一夜能翻的,有些人不是一天能等的。我當年在流沙河等師父,等了太久太久。如今你在我這裡學寫字,學入定——也需要等。等自己長大,等本事練成,等有一天你能替我教別人。”

玉心雙手合十,將日記本貼在胸口。他沒有哭,但眼眶微紅,只是將那本抄滿了靜心口訣和取經故事的日記本緊緊抱在懷裡。他知道這本日記不只是字,是一個在流沙河裡等了幾百年的人,用時間寫下的全部心得。

唐格端坐馬上,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他看著三個跪在十里長亭外的少年,開口時語氣中的溫和與鄭重與七日之前出三道題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回他不再是在考驗,而是在囑託——囑託這三個少年將取經天團的規矩傳承下去,傳給百年後那些他也許無緣親見的人。

“你們記住——你們學到的本事,不是用來耀武揚威的。是用來保護比你們弱小的人的。玉華州是你們的家,也是取經天團在凡間的第一個道場。你們在這裡拜師,在這裡受戒,在這裡學藝。百年之後,你們若能教出比你們更強的弟子——那便是對貧僧最好的報答。貧僧此去靈山,要去盂蘭盆會上翻幾樁舊案。若翻案順利,取經回來時路過玉華州,貧僧會在清虛觀門口種一株杏樹——不是替貧僧自己種,是替那些在盂蘭盆會上被翻案的人種。屆時你們三個要親手替它澆水。”

三位王子齊齊叩首,額頭貼在鋪滿晨露的青石地面上。玉真抬起頭來大聲道,晨光將他那張被悟空壓著打了七日都沒皺一下眉頭的臉映得微微發亮,那份堅定與勇敢與七日前拽著悟空虎皮裙不鬆手時一模一樣,只是此刻他已不再是那個只會拽裙子的少年,而是取經天團在凡間的首座弟子:“師父放心!百年後玉華州一定會有取經天團的道場——不是弟子一個人的道場,是三代人的道場!”

唐格微微點頭,撥轉馬頭。白龍馬蹄聲輕快,踏著玉華州官道上的晨露繼續西行。取經天團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十里長亭,悟空的金箍棒在肩頭輕輕晃著,八戒的行李擔子裡多了好幾包沉甸甸的肉乾,沙僧的日記本上多了一個少年工工整整的字跡,百花仙子袖口那朵幽蘭在晨風中輕輕搖曳,三聖母手中的寶蓮燈在晨光中流轉著極淡極柔的七彩光暈。玉面狐狸的九尾在身後搖了搖,蠍子精的尾尖一閃一閃地發著幽藍的光,白骨精無聲地飄在隊伍最末尾,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十里長亭下那三個仍跪在原地的少年,然後極輕極淡地點了點頭。

走出很遠,唐格回頭望了一眼——十里長亭下,三道青布長衫的身影仍跪在原地,玉真挺直了腰板,玉明還在抹眼淚,玉心已翻開日記本不知在寫些什麼。遠處玉華州城樓上,國王與王后並肩而立,王后的手帕在晨光中輕輕揮動。城門口那株老槐樹上掛滿了百姓們繫上的紅布條,每一條都寫著祈福的話,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難得沒有嬉笑,只是極輕極低地說了句師父這三個小子挺爭氣。俺老孫在花果山教過無數猴子猴孫,從沒見過哪個徒弟離別時會把師父的棒子摸了又摸。八戒扛著釘耙走在悟空身後,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是將行李擔子裡的肉乾又往深處塞了塞,嘆了口氣說俺老豬以前在天庭當天蓬元帥時手下八萬水軍,沒一個會在離別時往我包袱裡塞肉乾。這小子比那些水軍強——不是本事強,是心強。沙僧依舊走在隊伍最後頭,將玉心抄的那本日記翻開到扉頁,上面那個少年用工整的小楷寫了一行字——“沙師父教我寫字,我替沙師父記日記。”他沉默了很久,將這本日記與自己的日記本並排放在懷中。從流沙河到玉華州,從一個人到兩個人,他等的不是九個取經人的頭顱,是這樣一個願意替他繼續寫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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