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72章 杏花林第一季(1)

作者:楊仕海·8天前

杏花林在濯垢泉東面那片向陽的坡地上,三百六十株杏樹是數月前赤蛛女帶著七姐妹、四老、玉面狐狸的舊部以及那群從積雷山遷來的小狐妖們一棵一棵親手種下的。那時唐格剛離開濯垢泉不久,正帶著取經團趕往靈山赴盂蘭盆會。杏仙每天傍晚都會站在林子邊緣往西邊望一會兒,赤蛛女從不打擾她,只是默默將蛛絲網的覆蓋範圍往西邊多鋪了好幾十裡,好讓她等的那個人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被這張網溫柔地感知到。

如今三百六十株杏樹全部成活,正值第一季花期。滿林杏花在月光下如雲似雪,花瓣在夜風中輕輕飄落,落在溫泉的水面上浮起一層極淡極柔的粉白色花毯。那花毯隨著水波輕輕搖曳,將整座濯垢泉都染上了杏花特有的清冽芬芳。

杏仙走在唐格身邊,腳步輕快,裙襬掃過滿地花瓣發出極細極柔的沙沙聲。她在荊棘嶺時走路從不會發出聲響,此刻卻像是在用裙襬與這片杏花林擊掌。她指著一株開得最盛、枝丫上密密麻麻綴滿了粉白花朵的老杏樹,那株樹比其他杏樹都高出一頭,樹冠如雲,花瓣層層疊疊壓彎了枝條。

“唐長老,這是林中最先開花的一株。當初種它時,缺耳小狐在樹根下埋了一粒從青丘帶來的杏花籽,說是替青丘的杏花林還魂。赤蛛女用蛛絲給它搭了個小棚子擋風,十八公用松脂調了生根水澆了好幾遍根,連冰晶蟹都幫忙搬過土。它比別的樹都晚發芽,我一度以為它活不成了,每天晚上多給它澆一瓢溫泉水。後來有一天清晨我走到林邊,看到它枝頭冒出了第一個花苞。當時我便給它取了個名字——‘待歸’。它是等著長老回來才肯開的。別人怎麼澆它都不開,非要等到今天。你看,滿樹的杏花,每一朵都開在長老回來的時候。”

唐格走到“待歸”樹下,抬頭看著滿樹繁花。一片花瓣從最高的枝丫上飄落,打著旋兒落在他攤開的掌心,極輕極薄極柔,還帶著溫泉水蒸騰的微暖水汽。他低頭看著這片花瓣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從紫金缽盂中取出那朵已經幹了的杏花。那是數月前杏仙透過水月鏡花之術在荊棘嶺溪邊託赤蛛女捎給他的——杏花林開的第一朵花。他將它夾在沙僧日記本里,後來又放在如來親賜的菩提葉旁邊,一路從靈山帶回濯垢泉,花瓣雖已乾透,卻仍保留著極淡極清的杏花香。

他在“待歸”樹下蹲下身,用破戒之劍極輕極柔地挖開一個小坑,將那朵幹杏花小心放入坑中,再一捧一捧地覆上新土。然後他站起身,伸手在樹幹上極輕極緩地拍了兩下,像是在拍一個等了很久很久、今日終於可以安心的老朋友。

“它回家了。這朵花是杏花林開的第一朵花,那時貧僧還在趕往靈山的路上。今日它回到‘待歸’樹下,化作來年新花的養分。這便是花木之精最大的智慧——凋零不是結束,是回家。杏仙姑娘,你給這株樹取名叫‘待歸’。貧僧今日替這朵花完成它的‘歸’。以後每年杏花季,這株‘待歸’都會開出第一朵花。那朵花不必再等貧僧回來——它自己便是歸來的證明。”

杏仙眼眶微紅,用力點頭。她走到“待歸”樹下將古琴橫在膝上,指尖輕撥琴絃,依舊是那首《杏花微雨》。只是這一次的節奏比任何一次都更加輕快明亮——不再是等待的悵惘,而是重逢的歡喜。琴聲在杏花林中流淌,滿樹杏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整片林子都在跟著琴聲一起歌唱。

缺耳小狐不知什麼時候已趴在“待歸”樹下攤開了畫紙。他將那朵被埋進土裡的幹杏花畫在畫面正中央,旁邊是唐格蹲下身挖土的身影,身後是杏仙撫琴、滿林杏花如雲似雪。他在畫角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杏花林第一季。待歸開了。那朵等了很久的花,今天回家了。”寫完他咬著筆桿想了想,又在“回家”後面加了幾個字——“師父說,凋零不是結束,是回家。我覺得這句話可以刻在‘待歸’樹下的石頭上。等明天天亮了我就去找四老商量刻哪塊石頭比較平整。”

十八公拄著松枝杖從杏花林另一頭緩步走來,四老今晚本是在詩文陣值夜,但赤蛛女說今晚不防妖怪,讓他們來杏花林賞花。孤直公拈鬚提議給林子起個名字——三百六十株杏樹每一株都是濯垢泉的人親手種下的,每一株都該有個名字。唐格點頭應允,說以後每年新種的樹都由種它的人親自命名,將名字刻在青石上立在樹旁。這片杏花林不叫“濯垢泉杏花林”,叫“歸林”——每一個來濯垢泉的人都是歸人,每一株種在這裡的樹都是歸來的見證。

紫蛛女不知什麼時候也溜到了杏花林邊上,懷裡還抱著那架剛編好的蛛絲鞦韆。她將鞦韆繩在“待歸”最低那根枝丫上繫了個極漂亮極牢固的蛛絲結,說杏花林邊上這架鞦韆是給所有人蕩的,第一個蕩的人必須是師父。唐格放下手中的缽盂,走到鞦韆前極認真地坐了上去。紫蛛女在他身後用力一推,鞦韆高高蕩起,杏花林的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滿樹杏花在身下如雲海翻湧。紫蛛女仰頭看著師父在杏花雨中盪鞦韆的背影,忽然極輕極低地說了句“師父,你的袈裟在飛”。唐格沒有回答,只是將九環錫杖橫在膝上,鞦韆蕩得更高了幾分。

赤蛛女從情報室視窗探出頭來看著杏花林裡那片燈火通明,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份剛整理完的盂蘭盆會情報彙總冊。她將彙總冊小心鎖進檔案櫃最深處,起身朝杏花林走去。今晚她不想再翻任何檔案了,只想坐在篝火邊聽師父講故事。缺耳小狐的畫已畫完,他在畫角最後又加了一行字:“今晚濯垢泉所有人都在。師父在鞦韆上,杏仙姐姐在彈琴,紫蛛姐姐在推鞦韆,赤蛛姐姐在篝火邊。杏花林第一季。待歸開了。”他擱下筆將畫小心舉起,藉著篝火的光看了又看,然後極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張畫要掛在情報室牆上那幅破陣圖旁邊,標題就叫《歸林第一季》。它記錄的不是一場盛大的凱旋,而是一個安靜的夜晚——杏花開了,鞦韆蕩起來了,所有人都在。這便是濯垢泉。這便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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