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81章 晨鐘(1)

作者:楊仕海·8天前

濯垢泉的清晨是從杏花林邊的鐘聲開始的。這口鐘是鎮元子從五莊觀特意送來的賀禮,以萬年玄鐵鑄成,鐘身刻著極細極淡的松針紋路,鍾鈕是一枚含苞待放的杏花骨朵。鎮元子說這口鐘在五莊觀掛了不知多少年,每天清晨清風明月輪班敲鐘,鐘聲能傳到萬壽山腳下的人參果園裡,連人參果都聽得懂的鐘聲,敲起來自有靈氣。

唐格在杏花林邊選了一株最高的杏樹,將鍾掛在最低那根枝丫上——那枝丫恰好與他的肩膀齊平,抬手便能敲到。缺耳小狐用蛛絲編了條鍾繩,在繩尾繫了個歪歪扭扭的同心結,說這樣鐘聲會更綿長,因為同心結能把聲音纏住,讓它多繞幾圈再散。唐格沒有用鍾槌,只是將九環錫杖輕輕一抬,杖尾在鐘身上極輕極穩地叩了一下。那鐘聲渾厚悠遠,不是凡間寺廟晨鐘那種急促的連響,而是一聲極沉極長極柔的嗡鳴,如同千年古松在晨風中緩緩舒展枝葉,一層一層地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鐘聲在杏花林間來回盪漾,震得滿樹花瓣簌簌飄落,驚起幾隻棲在枝頭的雀鳥撲稜稜飛向天際。

七姐妹從各自的蛛絲吊床上同時睜開眼。赤蛛女翻身坐起,指尖七色蛛絲無聲延伸,在情報室牆上的值班表上將自己名字旁的“休息”撥到“值班”,然後極輕極快地開始翻閱昨夜積壓的情報彙總——靈山戒律院發來的化龍池天印原始敕令已到濯垢泉外圍,需要她親自簽收。紫蛛女從吊床上滾下來,光著腳跑到窗邊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裹著杏花香的晨風,回頭對還在打哈欠的青蛛女喊道鐘響了鐘響了,師父敲的。藍蛛女和黃蛛女同時在各自房間的視窗探出頭來,橙蛛女揉著眼睛說今天的鐘聲比昨天好聽——昨天大師兄敲得太用力,把鍾錘敲飛了。綠蛛女抱著昨夜沒整理完的情報彙總冊推門而出,在廊下與赤蛛女擦肩時極默契地將彙總冊往大姐手裡一遞,自己接過簽收敕令的專用蛛絲印章朝道場正門走去。

杏仙早已在杏花林中修剪枝葉,聽到鐘聲時恰好剪完“待歸”樹最後一根枯枝。她將修枝剪收入腰間的繡花囊,抱著古琴在“待歸”樹下的青石上坐下,指尖輕撥琴絃,彈的依舊是那首《杏花微雨》。琴聲與鐘聲在晨風中交織,滿樹杏花輕輕搖曳,像是在替鐘聲打著節拍。四老在溫泉邊打太極。十八公動作最慢,每次“雲手”都要停好幾息,孤直公急得在旁邊直敲竹簡,凌空子飄在半空中示範“白鶴亮翅”,拂雲叟搖著竹骨團扇說太極的精髓不在招式在呼吸——十八公每一招都配合著鐘聲的節律在吐納,吸一口氣能綿延半聲鐘鳴,比你們任何一個都穩。缺耳小狐趴在溫泉邊的青石上攤開畫紙,說要畫一幅《晨鐘圖》,主角是師父敲鐘的背影,背景是整片杏花林,七姐妹的視窗每一扇都亮著燈。

悟空倒掛在道場大殿的橫樑上,聽到鐘聲時打了個極長極慵懶的哈欠,然後一個翻身穩穩落在地上。金箍棒在掌心轉了一圈,朝禪房走去,嘴裡唸叨著呆子起床了,師父的鐘聲都響了,再不起來今天的早課要遲到了。

八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懷裡還摟著昨晚沒喝完的半壇杏花春,呼嚕聲震得窗紙都在微微發顫。沙僧早已穿戴整齊,日記本夾在腋下,走到八戒床邊,極熟練地舉起日記本,極輕極穩地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這是濯垢泉道場獨有的叫早方式,拍得不重,恰好夠讓人醒來又不至於疼。八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囔著師父的鐘聲比靈山的晨鐘好聽,靈山那口鐘敲起來像催命,師父這口鐘敲起來像叫魂——不是嚇人的魂,是讓人想把昨晚的杏花春再喝一壺。沙僧面無表情地說早課快開始了,今天輪到你值日掃院子。八戒一骨碌爬起來,嘴裡唸叨著掃院子比打仗輕鬆,只要別再讓他掃茅房就好。

女兒國國王住在杏花林東側那座新蓋的小竹屋裡。竹屋是缺耳小狐帶著積雷山舊部用濯垢泉最老的竹子搭的,窗臺上擺著一盆銀杏盆栽,窗外正對著唐格親手種下的那株銀杏樹苗和杏花林最茂密的一片花海。鐘聲響起時她恰好推開窗,晨光與鐘聲同時湧進竹屋,將她那身素白的寢衣映得如同鍍了一層極淡極柔的金光。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不同於女兒國金鐘的另一種莊嚴。女兒國的金鐘是朝會時敲的,敲起來百官跪拜、萬民肅靜,那種莊嚴是規矩,是秩序,是王權的重量。濯垢泉的鐘聲沒有規矩,沒有秩序,只有一種極樸素極溫暖的篤定——它在告訴每一個聽到它的人,新的一天開始了。她轉身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朝鳳袍,將腰間那枚白骨精送的骨哨極輕極穩地掛在朝鳳袍最靠近心口的位置,然後將缺耳小狐畫的那幅《念君圖》小心卷好放入袖中,推開竹門朝道場大殿走去。

唐格站在杏花林邊,看著太陽從濯垢泉東面的山脊上升起,將整片杏花林染成淡金色。杏仙在“待歸”樹下彈琴,七姐妹各司其職,缺耳小狐趴在青石上畫畫,四老在溫泉邊悠然收勢——十八公的太極恰好打完最後一式,與鐘聲的餘韻同時收尾。他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破戒之劍在杖身中無聲嗡鳴。杏花林的風拂過鐘身,將最後一絲鐘鳴吹散在晨光中。

沙僧將這些一一記入日記,在末尾寫道:道場首晨,師親叩晨鐘,鐘聲渾厚悠遠。諸人各安其位,八戒被餘以日記本喚醒,怨鐘聲太舒徐致其貪眠。缺耳小狐作《晨鐘圖》,女兒國國王推窗聆鍾,謂此聲非規矩之莊嚴,乃自由之篤定。願濯垢泉的晨鐘永遠這般溫柔,願每一個清晨醒來的人都能聽到鐘聲。他擱下筆抬起頭,恰好看到唐格將錫杖從鍾旁收回,轉身朝道場大殿走去。晨光追著他的袈裟,將那道被十萬八千里路磨得微舊的金線映得如同一根剛剛被點燃的燈芯。他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濯垢泉的每一天都將從這鐘聲開始——不是催促,是提醒。提醒所有人,天亮了,家在這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