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垢泉的午後，陽光透過氤氳的水汽在竹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赤色泉池水溫恰好，水面上浮著一層從杏花林飄來的淡粉色花瓣，隨水波輕輕打著旋兒。七姐妹貼心地用蛛絲在泉池外圍拉了一圈薄如蟬翼的紗簾，在入口處掛了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是橙蛛女的字跡——“議事中，請繞行。大師兄尤其請繞行。二師兄也是。三師兄……您請自便。”沙僧遠遠看了一眼那塊木牌，面不改色地轉身往回走，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句：“我還是不靠近為妙。今日的會議記錄，等她們開完再補記吧。”
白骨精、蠍子精、玉面狐狸、百花仙子、三聖母、敖聽心、杏仙、女兒國國王——八位女主齊齊泡在溫泉中。泉池邊緣的青石上擺著八隻粗陶碗，碗中是百花仙子新調的百花精華，兌了杏仙今早從“待歸”樹上摘下的第一茬杏花瓣，水汽中瀰漫著極淡極清的花香與酒香。女兒國國王最先開口，她靠在那塊被溫泉水流沖刷得光滑如鏡的青石壁上，朝鳳袍換成了極簡素的白棉布浴衣，溼漉漉的長髮用一根杏木簪隨意挽在腦後。褪去朝服鳳冠的威嚴之後，那份屬於一國之君的從容與幹練反而更加分明。她主動攬下了道場的行政管理——她管理女兒國多年，後勤排程、物資調配、人事安排是強項，太師已從女兒國送來好幾箱賬冊模板，缺耳小狐正在幫忙把竹簡轉抄成蛛絲賬本，以後道場的柴米油鹽由她來管，讓唐長老專心講道，不必為雜事分心。
敖聽心將龍角匕首往池邊一擱，爽快地攬下了外交聯絡。龍族的身份讓她在三界外交中如魚得水——東海龍宮是濯垢泉的鐵桿盟友，西海敖閏每次送物資都要附一封親筆信問候長老近況，南海敖欽已鬆動，北海敖順的冰晶蟹大隊還在幫道場擴建工地搬磚。她說靈山那邊她跟迦葉尊者也建立了定期聯絡，戒律院每個月都會把化龍池天印的解除進度同步過來，上個月的資料她已讓赤蛛女歸檔，昨晚小鼉龍整理資料時還感慨裂痕比上個月又寬了幾分。
百花仙子和杏仙相視一笑，共同攬下了靈植園與藥材庫的管理。兩人同為花木之精，一個擅長百花陣與草藥辨識，一個精通杏花釀與詩文陣法，配合起來天衣無縫。杏仙已在靈植園邊上闢了塊新地專種杏樹苗，等靈山那九顆九品蓮花種子都育成之後，便一起種在溪流上游淨化水源。缺耳小狐已在溪邊立了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九品蓮專用水道——請勿投餵”。
三聖母將寶蓮燈托出水面，燈光在氤氳水汽中流轉成七彩光暈。她負責道場的淨化與驅邪結界——寶蓮燈的燈光能覆蓋整座濯垢泉，配合蛛絲網形成雙重防護。缺耳小狐那架鞦韆的位置正好在淨化陣眼旁邊，每次盪到最高處都能看到寶蓮燈光最亮的地方，他每次都跟紫蛛女說那是師父給他留的“佛光充電站”。
玉面狐狸將九尾在溫泉中輕輕一甩，尾尖的狐火將水面映成一片銀白。她負責幻術防禦與情報加密——月華之精配合寶蓮燈光，能在濯垢泉外圍佈下連大羅金仙都難以勘破的真實幻陣。更重要的是，所有蛛絲網傳遞的機密情報，都經由她以天狐功法加密，就算被截獲也無人能解讀。
蠍子精將蠍尾高高翹起，尾尖那點幽藍毒芒在氤氳水汽中格外醒目。她負責毒藥煉製與審訊——雖然道場一般不審訊，但有備無患。她的蠍毒不光能殺人也能救人，百花精華中和蠍毒的配方已更新到第七版。
白骨精靠在池邊最暗的角落，依舊是那副千年不變的清冷麵容。她沒有認領具體職務，只是極淡極平靜地說了句：“我負責守夜。道場夜裡總要有個人醒著。你們白天各有各的忙，晚上好好歇息。我在白虎嶺獨自醒了一千年，習慣了一個人看月亮。道場的人太多，月亮被杏花林遮了大半。但你們的鼾聲比月亮實在——聽著你們的鼾聲，我才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議事結束，諸事已定。八位女主靠回石壁上閉目養神，享受著忙裡偷閒的片刻安謐。缺耳小狐從蛛絲紗簾外探進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把一幅剛完成的畫放在池邊青石上——畫上八位姐姐泡在溫泉中議事，水汽氤氳，杏花漂浮，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認真而溫和的神情。他在畫角寫了幾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字裡行間透著這狐狸崽子獨有的細膩與溫暖。他寫道：“今天姐姐們在溫泉裡開會。國王姐姐說以後賬本歸她管，四公主姐姐說東海龍宮的冰晶蟹大隊可以借給我們用，百花姐姐和杏仙姐姐一起管靈植園，三聖母姐姐負責結界，玉面姐姐負責幻術，蠍子精姐姐負責煉藥，白姐姐守夜。我覺得白姐姐守夜不是不放心我們——她只是習慣了晚上醒著。以後每天晚上我都給她畫一幅月亮，讓她知道有人在陪她。今天畫的是上弦月。”擱下畫筆悄悄退了出去。杏仙拿起畫作看了一遍，極輕極柔地笑了一下，將畫傳給身旁的百花仙子。百花仙子看了，傳給三聖母；三聖母看了，傳給玉面狐狸；玉面狐狸看了，傳給敖聽心；敖聽心看了，傳給蠍子精；蠍子精看了，傳給國王；國王看了，極輕極穩地將畫作卷好，放在池邊那隻粗陶碗旁，說這幅畫要貼在道場大殿的牆上——不是貼在情報室，是貼在大殿正中央，讓每個來道場的人都知道，這座道場是所有人一起撐起來的。
沙僧等諸位女施主各自散去更衣之後，才敢抱著日記本走到池邊藉著午後的陽光補記這場溫泉議事。他寫道：“午後八位女施主於赤色泉池議事，各領職司——行政、外交、靈植、淨化、防禦、煉藥、守夜，各盡所長。缺耳小狐獻畫於池畔，畫角題詞溫潤感人。道場事務自此各有所司，秩序初成。願每一位在此盡責的人都能在這片自由之地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取經天團，繼續西行。”擱下筆抬起頭，杏花林的風正穿過竹簾，將池水上最後幾片花瓣輕輕吹散。他知道從今日起，這座道場不再是一個人撐著的，而是所有人一起撐著的。而今晚當月光灑滿杏花林時，會有人守夜，會有人畫畫，會有人奏琴，會有人在賬本上工工整整地寫下新的一筆收入——“今日道場收到靈山戒律院寄來的化龍池敕令抄本一份，經辦人：敖聽心。歸檔人：赤蛛女。稽核人：女兒國國王。”每一筆都是這座自由之地上最真實的日常，每一筆都是他們一起寫下的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