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格微微一笑，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忽見蛛絲網路的中央核心處光芒大盛——那光芒並非來自任何一位蜘蛛精的操控，而是蛛網本身對外界資訊產生了自發反應。赤蛛女面色一變，快步走到核心前檢視，然後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唐長老，剛收到一條極其特殊的訊息。來源是靈山外圍的蛛絲節點——那條訊息只寫了一句話。”
“什麼話？”唐格問道。
赤蛛女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如——來——笑——了。”
此言一齣，滿場皆靜。
如來笑了。這四個字的分量，在場所有妖徒都心知肚明。蠍子精解禁那日，如來睜眼又閉眼，已算是默許。如今他又笑了——這笑意味著什麼？是讚許唐格替蠍子精解開枷鎖？是認可蛛絲網路覆蓋三界？還是另有深意？
缺耳小狐從鞦韆架上滾下來，手忙腳亂地掏出小本本：“完了完了，如來笑了這個新聞我得畫下來！這是頭版頭條啊！”
紫蛛女已經打開了三界論壇的後臺準備發帖，標題都擬好了：“重磅獨家：如來世尊今日無故發笑，疑似對濯垢泉道場最新動態表態！”但她的手指懸在“傳送”按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發如來的新聞，萬一惹惱了靈山，十個蜘蛛精也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碾的。
所有人都看向唐格。
唐格沉默片刻，雙手合十，神色依舊是那副慈悲為懷的模樣，口中卻道：“先發。如果靈山來問，就說訊息是貧僧讓發的——貧僧是金蟬子轉世，如來座下二弟子，替師父傳個笑，合情合理。”
眾妖徒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杏仙的賬冊終於脫手飛了出去，直直砸在唐格後腦勺上，伴著一聲咬牙切齒的低喝：“唐——長——老——您能不能消停一天？就一天！昨天打如來的臉，今天發如來的頭條，明天您是不是要請如來來道場吃螃蟹？”
唐格揉了揉後腦勺，面不改色：“請如來吃螃蟹倒不必。貧僧的杏花春能省則省——那酒一共就三壇，一罈給楊戩了，一罈自己喝了，最後一罈還得留著賄賂敖廣還他的人情。實在勻不出來了。”
赤蛛女聽著這群人吵吵鬧鬧，忽然低頭笑了。她想起當初在盤絲洞，七姐妹每日不過濯垢泉洗澡、吐絲織布、欺負欺負過路的凡人，日子清閒卻毫無滋味。如今跟著唐格，整日里忙得腳不沾地——佈設節點、升級網路、維護論壇、稽核情報——累是真累，但那種被需要的感覺、被認可的感覺、做出一番事業的感覺，是盤絲洞裡一百年都換不來的。
她抬頭望向夜空中那張看不見盡頭卻無處不在的銀色蛛網，那是她的手筆，是她和六個妹妹的心血。三界之中無數人在看她們的新聞，無數人在用她們的情報，無數人因為她們的工作而提前避開了危險、抓住了機會、做出了正確的決定。這種成就感，比修煉千年突破一個大境界還要讓人痛快。
“唐長老。”她忽然開口，聲音極輕極柔，與平日裡那個穩重嚴厲的蛛絲網路總管判若兩人，“謝謝您。”
唐格正在和杏仙就賬冊砸腦袋一事進行友好而激烈的討論，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謝什麼？”
“謝您給了我們一張比盤絲洞更大的網。”
唐格還沒答話，缺耳小狐已經舉著小本本湊到赤蛛女面前：“赤蛛女姐姐，你剛才那句話好感人！我要畫下來發在三界論壇上，配文就叫‘蜘蛛精姐姐的告白’，肯定比‘如來笑了’的閱讀量還高！”
赤蛛女臉上的感動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反手一道蛛絲把小狐捆成了粽子倒吊在杏花樹上。六個妹妹齊聲叫好，紫蛛女還抽空在論壇上發了條新帖：“本臺記者缺耳小狐因不當言論已被主編當場逮捕，暫不接受採訪。”
小狐被倒吊著晃來晃去，嘴上卻不肯服輸：“逮捕記者！這是侵犯三界言論自由！我要寫內參！我要向唐長老投訴！我要——哎喲赤蛛女姐姐你輕點晃我要吐了剛才吃的螃蟹全在嗓子眼了——”
濯垢泉的夜色中，笑聲傳出老遠老遠。寶蓮燈的七彩光暈溫柔地籠罩著這片天地，蛛絲網路上億萬道銀線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像極了一張鋪滿星辰的巨網。網中每一個節點都在跳動，傳遞著三界四洲的訊息——東海的潮汐、西域的風沙、靈山的梵唱、天庭的鐘鼓，都在彈指之間匯入這張網中。
而此刻的唐格還不知道，這張蛛網將在數日之後為他捕獲一條驚天動地的大訊息——那條訊息將徹底改變三界的格局。
不過那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濯垢泉中，杏仙終於從唐格手裡奪回了賬冊，罰抄任務從三遍加到了五遍。唐格哀嘆一聲，重又捏起毛筆，對著那本《淨化結界維護手冊》繼續抓耳撓腮。赤蛛女帶著妹妹們開始除錯新節點，紫蛛女忙著編輯明天一早要發的“蛛絲早報”，缺耳小狐被放下來後老老實實地趴在石臺上畫插畫，畫的是“七色蛛絲沖天而起”的壯麗場景，角上照例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行小字是這麼寫的：“今夜蜘蛛精姐姐們好威風。她們的網鋪滿了三界，比龍王爺的水系還密，比天庭的監察系統還快，比靈山的資訊網還接地氣。師父說這是他的情報核心，我覺得這分明是七姐妹給道場織的一件護身衣。哪吒三太子說他是忠實讀者，太白金星每期打賞，二郎神每期都看但只回一個‘閱’字，牛魔王充了年費會員還天天催更。我覺得這幫神仙比凡間的追更讀者還難伺候。但赤蛛女姐姐說——不難伺候，有讀者就高興。”
擱下筆，小狐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夜空中那張若隱若現的蛛網，又加了一句：“如來笑了四個字已經發上論壇了，閱讀量比哪吒鬧海的帖子還高。師父說如來是他師父，笑一下很正常。杏仙姐姐說師父是在作死。我覺得——這兩句話都對。”
夜色漸深，濯垢泉的喧鬧漸漸平息。蛛絲網路在月光下無聲運轉，億萬道銀線承載著三界的資訊，如血液般在道場的脈絡中流淌。赤蛛女坐在石臺上，手指輕撫著蛛網的核心絃線，感受著每一個節點傳來的微弱震動——那是三界的脈搏。
她忽然想起唐格說過的一句話：“情報不是用來監視的，是用來連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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