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聲音從屋簷下傳來:“俺老孫一直很懂事,只是以前沒人值得俺這麼懂事。”
再說那鐵屑的來歷。唐格次日去找八戒,說明來意後,八戒當場把九齒釘耙抱在懷裡,像護犢子一樣後退三步,豬臉上寫滿了“師父你要幹嘛”的警惕。唐格道只需一粒鐵屑便可,八戒瞪著眼睛道:“師父!俺老豬的釘耙是太上老君八卦爐裡煉出來的,跟金箍棒一個級別的寶貝!敲一粒鐵屑——萬一敲壞了怎麼辦?這釘耙可是俺娶媳婦的命根子——不是,是俺吃飯的命根子!”
唐格雙手合十,滿面慈悲地道:“悟能啊,貧僧記得你在高老莊娶媳婦時,連聘禮都是借的。如今貧僧替你去借聘禮的經驗,日後你若是再遇到哪家姑娘,貧僧也好替你操辦——總比你當年揹著一捆借來的布匹上高家強。”
八戒:“……”
於是鐵屑到手了。八戒蹲在門檻上看著自己釘耙上那個細如針尖的小缺口,心疼得哼哼了三天,逢人便說“師父為了娶師孃把俺的命根子敲了一塊”,搞得整個道場都知道戒指裡有九齒釘耙的份子。缺耳小狐還在論壇上發了張八戒抱著釘耙痛哭流涕的漫畫,配文曰:“二師兄的嫁妝——不是,是彩禮——也不對,反正是戒指的一部分。二師兄表示心很痛,但為了師父的幸福,痛就痛了。”
至於那銀屑,則是唐格去找沙僧時最省心的一幕。沙僧聽完師父的話,二話不說便將降妖寶杖橫在膝上,用手指輕輕一彈,一粒銀屑便自杖身飛出落在掌心。他將銀屑遞給唐格時,那張素來沉穩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真誠的笑容:“師父,降妖寶杖是太陰星君所賜,月魄銀沙性柔如水,正適合做戒指——銀沙不傷手,弟子怕師父的戒指磨疼了師孃的手指。這粒銀屑,算弟子孝敬師孃的。”
唐格接過銀屑,難得地沒有念阿彌陀佛,只是拍了拍沙僧的肩膀,說了句“悟淨,你比你二師兄懂事”。
沙僧撓了撓頭:“弟子不敢比。不過二師兄那顆鐵屑是被師父擠兌出來的,弟子這顆是自願的——高下立判。”
三色金鐵之精收集齊全之後,唐格將它們交給了杏仙。杏仙是道場中最擅長煉器的人——她用杏花妖火將三金熔於一爐,又以蛛絲為媒、以寶蓮燈光為引,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鑄成這枚戒指。出爐那日,戒指上的三色紋路在燈光下轉動時恍如活物,金色如日、玄色如山、銀色如月,三色交輝卻又各不相擾,溫潤內斂卻又暗藏鋒芒——就像那個戴戒指的女人,溫柔如水,卻有坐鎮一國數百年的手腕。
國王聽完這一番話,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指環上的三色光芒在暮色中溫潤如月。她忽然笑了,笑聲極輕極柔,卻讓整株銀杏樹的葉子都跟著輕輕顫動。
“金箍棒、九齒釘耙、降妖寶杖——三界之中排名前三的神兵利器,你從上面各取一粒微塵,就為了鑄一枚戒指?”她的聲音中帶著笑意,也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瞭然,“唐長老,你這是破戒破出新花樣了——把徒弟們的兵器都變成了聘禮。”
“阿彌陀佛。”唐格雙手合十,滿面莊重,口中卻道,“貧僧當日找他們要材料時,悟空慷慨、悟淨爽快、悟能磨嘰——但磨嘰歸磨嘰,他最後還是給了。貧僧問他為何改變主意,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什麼?”
“他說:‘師父,俺老豬這輩子沒做成過幾件事,跟著你取經是頭一件。你能找到真心喜歡的人,俺替你高興。不過師父你可想好了——娶了師孃以後,紅燒肉得管夠。師孃要是不會燒,俺老豬可以教她。’”
國王笑出了聲,笑得眼淚差點又落下來。遠處大殿頂上傳來八戒殺豬般的嚎叫:“師父!你怎麼全抖摟出來了!俺老豬那是私下說的話!誰讓你當眾唸的!缺耳小狐你別記!別記——你那小本本上寫什麼了?給我看看——你再寫我拱你了!”
缺耳小狐哪裡理他,筆走龍蛇在畫角上刷刷刷地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二師兄擔心師孃不會燒紅燒肉。他說他可以教。我覺得二師兄最在意的不是紅燒肉,是師孃以後分螃蟹的時候會不會把最大的蟹鉗留給師父。”
銀杏樹下,唐格和國王並肩而立。暮色漸深,濯垢泉的晚鐘自道場大殿悠悠響起,寶蓮燈的七彩光暈穿透杏花林灑在二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國王將頭輕輕靠在唐格肩上,輕聲道:“唐長老,那四個字,你還沒說完呢。”
唐格一愣:“貧僧不是已經說——”
“你說的是‘你可願嫁’,後面還有一個‘我’字。堂堂金蟬子轉世,說話不能吞字。”
唐格雙手合十,面色如常,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他道:“阿彌陀佛。陛下這話說得好沒道理——‘你可願嫁’後面自然便是‘我’,這是語境省略,三歲孩童都懂。貧僧好歹也是讀過萬卷經書——”
“唐長老,你耳朵紅了。”
“……阿彌陀佛。”
銀杏葉在他們頭頂簌簌而落,鋪了一地金黃。寶蓮燈的七彩光暈穿過枝葉的縫隙灑在二人身上,像極了一身只有天地才能織出的婚服。濯垢泉的溫泉在夜色中輕聲流淌,杏花林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整座道場都在用最安靜的方式見證這一刻——見證那個破了一百戒、逆了無數次天、把三界規則攪得亂七八糟的和尚,終於在銀杏樹下,對一個等了他太久太久的女人,說出了那四個字。
缺耳小狐在大殿頂上畫完了最後一筆。他擱下筆,揉了揉眼睛,看著畫紙上那株金黃燦爛的銀杏樹、樹下並肩而立的兩個身影、那顆被她戴在無名指上的三色戒指,還有畫角上那片被風吹落恰好落在戒指上的銀杏葉。他在畫角最下方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那字雖醜,卻比三界論壇上任何一條熱帖都動人。
“今天師父在銀杏樹下向女王姐姐求婚了。戒指是大師兄的金箍棒、二師兄的釘耙、沙師兄的寶杖一起鑄的。大師兄說你能開口討一個人比我當年強,二師兄說師孃得會燒紅燒肉,沙師兄說怕戒指磨疼師孃的手。師父說了三個字——不對,是四個字,但最後一個字被銀杏葉擋住了一小半,我畫的時候手在抖,沒畫清楚。不過沒關係。最後那個字就算不畫,大家也知道是什麼。
女王姐姐哭了,又笑了。她戴上戒指的時候,無名指剛好,不大不小。師父說這是巧合,杏仙姐姐說這是天意,我覺得——是師父提前找杏仙姐姐偷偷量了女王姐姐的手指尺寸。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我在杏仙姐姐的煉器臺上看到了量指用的蛛絲軟尺。
佛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但師父說——放屁。銀杏樹是真的,香囊是真的,泥土是真的,戒指是真的,那個字也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夜色漸濃,濯垢泉恢復了平日的寧靜。但道場中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從今夜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不是道場多了一位女主人,而是那個一直在破戒、一直在抗爭、一直在為別人撐起一片天的和尚,終於也為自己留了一方天地。
。人個一、指戒枚一、黃金地一、杏銀株一有只,大不地天方那
。了夠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