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04章 女兒國使團(1)

作者:楊仕海·4小時前

話說那捲無字經被杏仙鄭重安放在道場大殿石臺上之後,滿場賓客尚未從如來賀禮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道場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悠長極莊重的禮樂之聲。那樂聲不似龍族的深海潮音,不似天庭的編鐘雅樂,不似靈山的梵唄佛唱——那是凡間的禮樂,是女兒國數百年傳承下來的宮廷燕樂,以笙簫為主奏,輔以編磬、柷敔,曲調雍容華貴卻又帶著幾分女兒國特有的婉約清越。樂聲自山門外悠悠飄入杏花林時,漫天飛舞的杏花瓣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託了一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才繼續緩緩飄落。

缺耳小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將那隻木匣往懷裡緊了緊,踮起腳尖朝山門方向張望,半截耳朵豎得筆直。片刻後他猛地轉頭朝禮賓臺方向喊道:“女兒國使團到了!太師奶奶來了——她今天穿的朝服比那天送請柬時還要隆重十倍!後面還有好長好長的隊伍,抬著好多箱子,從山門口一直排到杏花林外頭,我數了一下還沒數完!”

唐格整了整袈裟,對身旁的女兒國國王微微一笑。國王今日尚未換上嫁衣——嫁衣要等儀式正式開始前才由橙蛛女和百花仙子親自為她穿上——此刻她仍穿著那身月白長裙,外罩杏色披風,長髮只挽了一個極簡單的髻,簪了一朵剛從“初心”母樹上折下的杏花。但當她聽到那熟悉的禮樂聲時,整個人忽然靜了一靜。那是一種極微妙的變化——不是姿態的變化,是氣質的變化。她的脊背在不經意間挺得更直了些,雙手交疊於身前時手指自然地擺出了執掌朝政數百年的國主手位,連下頜微微揚起的角度都變了。這不是刻意為之——這是做了數百年國主之後刻進骨血裡的本能。就像楊戩即使在泡溫泉時也坐得筆直,就像敖廣即使在喝杏花春時也習慣性地先抿一小口驗毒——有些身份,不是衣服決定的,是時間決定的。

唐格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輕聲道:“陛下的孃家人來了。”國王微微頷首,沒有答話,但無名指上的戒指在她手指輕輕轉動時閃了一下三色微光。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女王姐姐聽到禮樂聲的時候,什麼都沒做,但整個人忽然不一樣了。師父說她現在是濯垢泉的新娘,但我覺得她同時還是女兒國的國王。這兩個身份不矛盾——就像我同時是花童和記者一樣,都是真的。”

女兒國使團在太師的率領下緩緩步入杏花林。她們的入場隊伍排得極有章法——最前方是十六名手持宮燈的女官,宮燈呈蓮花狀,燈芯是子母河源頭的靈水凝成的明珠,光色溫潤如玉;緊隨其後的是二十四名樂師,笙簫編磬的合奏在山谷中迴盪,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被女兒國數百年文脈打磨過的珠玉;再往後是三十六名禮部女吏,每人手中捧著一件賀禮,有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也有女兒國特有的子母河水靈珠、千年女兒紅陳釀、手工精繡的百子千孫屏風——但所有這些珍寶,與她們身後那支隊伍相比,都只能算是開胃小菜。

因為跟在禮部女吏身後的,是八十一抬嫁妝。八十一抬,取的是九九歸一之數。每一抬嫁妝都由四名身著硃紅勁裝的女侍衛合力抬著,箱籠一律是女兒國特有的紫檀木雕花大箱,箱角包金,鎖釦鑲玉,箱蓋上貼著女兒國禮部的硃紅封條。八十一抬嫁妝從山門口一直排到杏花林深處,抬箱的女侍衛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踩在禮樂的節拍上,顯然是演練了不知多少遍。抬箱隊伍的最末端,是八名侍女合力抬著一口特別大的紫檀木箱,那箱子比前面的任何一口都大了足足兩圈,箱蓋上不貼封條,而是用硃砂筆寫了一個極古樸的“土”字。

缺耳小狐看到那個“土”字時愣了一下,扭頭問身旁的沙僧:“沙師兄,別人家的嫁妝箱子上寫的都是‘福’‘壽’‘喜’‘財’,太師奶奶怎麼抬了一口寫著‘土’的大箱子來?”

沙僧搖了搖頭,表示不知。一旁的孫悟空抱著金箍棒蹲在杏花枝上,猴眼卻若有所思地眯了起來。他想了片刻,難得地沒有發表任何高見,只是輕聲道:“別瞎猜。這箱東西,大概比前面所有箱子加起來都重。”

太師走在整個使團的最前方。她今日的朝服比前一日送請柬時又隆重了幾分——紫綬金章的底色上繡著九隻展翅金鳳,每一隻鳳凰的姿態都各不相同,冠上的九鳳銜珠冠換成了十二鳳——十二鳳是女兒國禮制中只有國主才能佩戴的最高規格,太師今日以代國主身份出席,破例戴了十二鳳冠。她的白髮在珠冠下梳理得一絲不亂,面上施了極淡的脂粉,步履沉穩目不斜視,若非眼角那一絲怎麼掩飾都掩飾不住的微紅,幾乎讓人覺得這位老臣今日是來上朝而非送嫁。

走到禮賓臺前,太師停步,雙手捧起那捲女兒國禮部重新修訂過的婚禮帛書——帛書上“一拜山河”“二拜知交”“同心互拜”三行字是女兒國國王親筆改的,她已看過無數遍,此刻卻還是藉著捧帛書的動作將目光在國王的筆跡上多停了一息。然後她將帛書高高舉起,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帶著數百年老臣的莊重與數十年長輩的深情:“西梁女國太師,奉國主之命,率使團恭賀陛下大婚!賀禮八十一抬——前八十抬為金銀珠玉、綾羅綢緞、女兒國珍寶,第八十一抬為女兒國五色土一箱,取自女兒國子母河源頭、太廟階前、御花園牡丹圃、城樓最高處青磚縫、陛下即位時親手所植銀杏樹根畔。五色土以子母河靈水調和,今日撒入濯垢泉銀杏樹下,從此女兒國與濯垢泉土脈相連、水脈相通。陛下在哪裡,女兒國的根便延伸到哪裡。”

此言一齣,滿場賓客無不動容。敖廣放下酒杯捋著龍鬚,轉頭對敖閏低聲道:“五色土陪嫁,這個規格在凡間王朝中已是最高禮遇——相當於本王把東海的海眼分一半給你。”敖閏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敬意:“不止。五色土取自女兒國五處最有象徵意義的地方——子母河是生養之根,太廟是宗族之本,牡丹圃是繁榮之象,城樓青磚是國祚之固,陛下手植銀杏是君王之心。這五種土混在一起,就是把整個女兒國的根基分了一脈給濯垢泉。女兒國國王不是嫁人,她是帶著江山來結盟的。”

國王從禮賓臺前站起身來。她沒有讓任何人攙扶,獨自走向太師。走了三步忽然停住,雙手將裙襬輕輕提起,露出了裙下的繡鞋——那是一雙極普通的女兒國官制繡鞋,鞋面上繡的不是鳳凰,不是牡丹,而是兩片極小的銀杏葉。她提裙的姿勢不是國主上朝時的端方姿態,而是一個女子在長輩面前提起裙襬方便行禮的尋常姿態。然後她彎下膝蓋,對太師行了一個極鄭重的君臣之禮。這一禮行得極深極穩,腰彎到與地面平行,雙手平舉過額,掌心向上——那是女兒國臣子對國主行的最高禮,此刻卻被國主用來對臣子行了。

太師大驚,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扶起她,雙手伸到一半卻僵在了半空中——因為國王在她耳邊極輕極快地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聲音極小,小到只有太師一人能聽到,但缺耳小狐靠得近,半截耳朵極輕微地抖了一下——他後來在小本本上寫道:“女王姐姐對太師說了一句話,我沒完全聽清,但我聽到了‘拜託’‘江山’和‘一水相連’。太師聽完之後眼眶全紅了,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我覺得太師奶奶是怕眼淚弄花了妝,因為她是代表女兒國來的,妝花了就是國體花了。”

國王直起身來,雙手握住太師那雙佈滿青筋與老年斑的手,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柔篤定,這一次沒有壓低,讓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太師請起。西梁女國的江山,往後就拜託太師了。寡人不是棄江山而去——濯垢泉與女兒國,從今日起,一水相連。”

太師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喉嚨裡堵著的東西太多說不出來。她只是極用力地點了三次頭,每一次都像是用整個人的重量在承諾。然後她轉過身去從身旁女官手中接過那口貼著“土”字封條的大木箱,雙手捧到國王面前。國王親手揭開封條,箱蓋開啟后里面是五個紫檀小格,格中分別盛著五種顏色的泥土——子母河源頭的土是深沉的黑褐色,太廟階前的土是古樸的青灰色,御花園牡丹圃的土是肥沃的棕紅色,城樓青磚縫的土是歲月沉澱的灰白色,銀杏樹根畔的土是帶著銀杏落葉碎屑的金黃色。五種土在五格中各自安靜地躺著,卻散發著同一種氣息——那是女兒國的氣息,是數百年國祚沉澱下來的厚重與溫潤。

國王將五色土一格一格地取出來,在杏仙早已準備好的一個白玉盆中依次傾入,然後用指尖輕輕攪動,讓五種顏色在盆中緩緩交融。接著她從袖中取出那隻香囊——正是當日在女兒國大殿前塞給唐格的那隻、後來又裝了聯名賀信與女兒國泥土的那隻舊香囊。她將香囊解開,把囊中那一撮乾燥淡紅的女兒國泥土也倒入白玉盆中,與五色土混在一起。最後她端起白玉盆,走到銀杏樹下,在銀杏凸出地面的老根旁緩緩蹲下,將盆中的泥土一捧一捧地鋪在樹根周圍的土地上。她的手法極輕極慢,每一捧土都鋪得平平整整,像是在為銀杏樹蓋上一層來自故鄉的被子。

鋪完最後一捧土,她站起來後退三步,看著那片被女兒國泥土覆蓋的樹根。六種土混在一起——五種是新土,一種是舊土,舊土來自香囊,香囊來自告別那天,告別那天她以為這一生再也等不到他了。如今舊土與新土混在一起,蓋在她將要與他共度一生的銀杏樹下。她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轉過身來對太師道:“太師,你看——女兒國的土,鋪在濯垢泉的銀杏樹下了。往後每年秋天,銀杏葉落在女兒國的泥土上,女兒國的泥土又滋養濯垢泉的銀杏根。寡人不需要一座江山來證明自己的歸屬——寡人的歸屬,在這棵樹下,在這片土裡,在每年春天開花的杏花林裡,在每天晚上亮起的寶蓮燈光裡。但寡人永遠是女兒國的國王——不是前任國王,不是名譽國王,是女兒國的國王。女兒國有事,寡人依然會管;女兒國無事,寡人便在這裡管好這個家。”

太師終於沒能忍住眼淚。那顆在眼眶中轉了不知多少圈的淚珠從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滾落下來,恰好落在紫綬朝服的衣領上,洇出一小塊深紫色的印記。她沒有去擦,只是彎腰對國王深深行了一禮,直起身後聲音帶著哽咽卻一字一頓地朗聲道:“老臣,謹遵陛下旨意。陛下永遠是女兒國的國王——這箱五色土便是印信。土在哪裡,王就在哪裡。”說完這句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滿場賓客,聲音陡然恢復了女兒國太師的莊重威嚴,“諸位貴客——請容老身以女兒國代國主身份宣佈:西梁女國與濯垢泉道場,從今日起締結永世之盟。盟約條款共計七條,全文如下——”

她從袖中抽出一卷極正式的盟約帛書,清了清嗓子,開始逐條宣讀。第一條是女兒國承認濯垢泉道場為女兒國境外唯一享有女兒國貿易特惠權的修真勢力,第二條是濯垢泉道場在女兒國境內設常駐聯絡處,第三條是雙方人員往來的身份互認機制,第四條是子母河靈水與濯垢泉溫泉的水系互通工程,第五條是凡間驛站與蛛絲情報網的共享協議,第六條是每年的杏花季女兒國商隊享有優先通行權,第七條——太師唸到第七條時聲音忽然頓了一下,然後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繼續念道,“第七條,缺耳小狐可憑濯垢泉道場弟子身份在女兒國任意店鋪免費領取杏花糕,每月限量三十塊,超出部分按市價八折結算。此條由女兒國國王親筆加註。”

滿場鬨堂大笑。缺耳小狐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尾巴猛地豎成了旗杆,耳朵激動得抖個不停,舉著小本本連蹦帶跳地喊道:“女王姐姐——不對,陛下萬歲!三十塊杏花糕!還帶八折超額優惠!這比龍族的夜明珠還實用!太師奶奶我愛您!”太師瞪了他一眼,但瞪眼中分明帶著幾分寵溺,低聲道:“小狐崽子在女兒國禮部備案中是濯垢泉道場駐女兒國辦事處常駐記者——這個頭銜是老身親自擬的,杏花糕特供條款是公事,不是私情。”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又記了一筆,筆跡因為激動而歪得厲害:“我有杏花糕特供了!太師奶奶說這是公事!我覺得這比私情還感人——因為這意味著女兒國正式把我當成了濯垢泉的官方記者。我以後去女兒國出差,是公幹不是蹭飯。”

唐格走上前去與太師並肩而立。他雙手合十,先對太師深深行了一禮,又對女兒國使團的所有女官女吏女侍衛行了一禮,然後朗聲道:“貧僧當日離開女兒國時,對陛下說過一句話——‘等貧僧取完經,若還有命回來,定來女兒國看陛下。’今日貧僧想說的是——貧僧不但回來了,還把女兒國的泥土鋪在了濯垢泉的銀杏樹下。從今往後,陛下想看女兒國的泥土,不必出家門——銀杏樹下的這片土,便是女兒國。太師想看陛下,也不必遠行——蛛絲網路的龍族水靈通道已經開通了女兒國專線,任何時候都能傳訊。女兒國與濯垢泉之間,不是誰附屬於誰,是誰都離不開誰。太師送來的八十一抬嫁妝是女兒國對陛下的心意,陛下鋪在銀杏樹下的泥土是陛下對女兒國的牽掛。心意和牽掛,都在土裡。往後每年杏花開時,女兒國的商隊來濯垢泉,濯垢泉的弟子去女兒國——這條路,便是貧僧走過的那條取經路,如今換了個方向,變成了一條回家的路。”

太師看著唐格,看著這個當年在女兒國大殿前不卑不亢辭行、如今在銀杏樹下鋪土立盟的和尚,忽然覺得時光真是個奇妙的東西——當年她站在大殿前替國王送別這個和尚時,心中想的是“此人此去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如今這個和尚不僅回來了,還把國王的泥土鋪在了自己的銀杏樹下,還給女兒國寫了一部無字經——那捲安放在道場大殿石臺上的無字經,寫的是破戒之道,而破戒之道里,有女兒國的一份。她伸手整了整紫綬朝服的衣領,將那滴淚痕遮住,然後雙手捧著盟約帛書對唐格和國王各鞠一躬,轉身走回使團隊伍。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彷彿肩上挑了幾百年的擔子,終於分了一半放在這片杏花林裡。

七十二名女侍衛在太師的指揮下將八十抬嫁妝依次抬入道場大殿側面的庫房。那口貼著“土”字封條的大木箱則被留在了銀杏樹下,箱中的五色土已全部鋪入泥土,空箱子本身也是一件信物——太師說這口箱子以後就放在銀杏樹下,春天接落花,秋天接落葉,下雨時接雨水,下雪時接雪花,每一年都是女兒國的一捧新土。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畫下了那口空木箱——箱子開著蓋放在銀杏樹下,箱底鋪著一層從樹上剛落下的銀杏葉,畫角上寫著:“太師奶奶說這個空箱子以後就是女兒國在濯垢泉的‘土官’。我查了一下,女兒國沒有‘土官’這個官職——太師奶奶現場發明的。我覺得這口箱子配得上這個官職。因為從今天起,女兒國的土就在濯垢泉生根了。不是嫁妝——是搬家。搬的不是人,是根。”

女兒國使團入席後,整個杏花林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凡間王朝的加入讓這場跨越三界的婚禮又多了一層人間的底色,與龍族的深海底蘊、妖族的山野豪邁、天庭的仙家氣度、靈山的佛門莊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三界六道前所未有的畫面。在杏花林一角安靜坐著的觀音菩薩目光落在那口銀杏樹下的空木箱上,停了許久,然後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低聲自語道:“五色土陪嫁、空木箱為信、盟約七條——這個凡間女子,比許多神仙都懂得如何讓分離變成相守。”她端起面前的杏花春抿了一小口,又補了一句,“把故鄉的土鋪在新家的樹下——這個道理,三界之中多少背井離鄉的遊子一輩子都沒想明白。她想明白了,還做到了。”

女兒國國王獨自站在銀杏樹下。使團入席後她沒有立刻回到禮賓臺,而是在樹下多站了片刻。她低頭看著那片被五色土覆蓋的樹根,又抬頭看了看滿樹金黃的銀杏葉,然後從袖中取出那片從女兒國太廟前銀杏樹上摘下的舊葉,極輕極柔地放在空木箱的箱底。去年落下的舊葉,今年鋪下的新土,明年春天杏花還會再開。她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走回禮賓臺。經過缺耳小狐身邊時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小本本,小狐正在畫那口空木箱,畫得極仔細。她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狐那缺了半截的耳朵尖,輕聲道:“小狐,以後你去女兒國出差,杏花糕是公家報銷的——留好小票。”小狐的尾巴又翹成了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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