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女兒國使團入席之後,濯垢泉的杏花林中出現了片刻極難得的安靜。賓客已滿座,嫁妝已入庫,五色土已鋪在銀杏樹下,那口空木箱正敞著蓋承接從枝頭飄落的銀杏葉。陽光從正午偏移到未時,杏花的香氣在暖風中發酵得愈發醇厚。缺耳小狐將小本本翻到嶄新的一頁,用筆尖蘸飽了墨,在頁首寫下四個字:“婚禮開始。”然後他抬頭望向禮賓臺旁那口從荊棘嶺搬來的千年古銅鐘,鍾槌已握在十八公手中。
十八公今日換了身新裁的松針袍,虯結的松枝手指扣著鍾槌,整個人的姿態比當年在荊棘嶺以詩陣攔唐僧時還要鄭重幾分。他對身旁的孤直公微微頷首,孤直公將手中的柏木心佩輕輕貼在鐘身上——那是荊棘嶺四老的合擊之術,以柏木心佩為引,讓鐘聲帶上文氣,聲波所至之處草木皆聞,連杏花瓣都會跟著共鳴。
午時三刻,鐘響。
第一聲鐘響如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低沉悠遠,震得三百六十株杏樹同時輕顫,億萬朵杏花在那一瞬間齊刷刷地抖落了花瓣上的晨露,露珠如碎玉般紛揚灑落。第二聲鐘響比第一聲高了半音,如鶴唳長空,聲波穿過杏花林、溫泉池、鷹愁澗、荊棘嶺,直衝雲霄,將天空中最後幾縷流雲震成了絲絲白絮。第三聲鐘響在三界賓客的靈覺中同時炸開,不分龍族妖族天庭靈山,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連牛魔王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連哪吒都收起了翹在案上的二郎腿,連彌勒菩薩那永遠咧著的笑口都合攏了片刻。
三聲鐘響之後,是七聲編磬。那編磬是女兒國樂師帶來的,以子母河源頭的靈水石磨製而成,磬聲清越如玉石相擊,七聲磬響排成一句極古雅的音律——那是女兒國宮廷禮儀中只有國主大婚才用的“鳳鳴七章”。太師站在樂師隊首,雙手舉著一對玉槌親自敲磬,每一擊都精準如刻度。七聲磬響落下,滿場賓客屏息以待,連杏花瓣飄落的速度都彷彿慢了下來。
然後唐格從銀杏樹下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的已不是往日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袈裟,也不是求婚時那件只繡了一圈銀杏葉紋的新袈裟——今日這件婚袍,是杏仙與橙蛛女花了整整三個月、改了七版設計稿、用廢了不知多少匹蛛絲素緞之後才終於定版的。婚袍的底子依舊是袈裟的形制,保留了佛門僧袍的基本輪廓——斜襟、廣袖、腰束素帶,這是唐格的堅持,他說他終究是個和尚,娶妻也要穿著袈裟娶。但婚袍的面料、紋飾與配色,已與尋常袈裟天差地別。袍身用的是濯垢泉蛛絲混了杏花汁染就的月白素緞,緞面在光線下會隱隱泛出一層極淡極柔的粉金色——那是杏花在春日正午陽光下的顏色。袈裟的鑲邊用的是女兒國進貢的硃紅雲錦,領口、袖口與下襬各鑲了三指寬的紅邊,紅得正而不豔,莊而不悶。腰間的素帶是敖聽心送的龍筋索,細如柳條卻韌如龍鱗,在日光下泛著極淡極清的青金色。
但真正讓這件婚袍成為世間獨一無二之物的,是袍身上的繡花。
十二朵花,分列袈裟的前襟、後背、兩袖與下襬,每一朵花都以七色蛛絲為線、杏花火為針,由杏仙一針一針親手繡成。前襟正中偏左的位置繡的是杏花,五瓣粉白,蕊心金黃,花瓣邊緣微微卷曲,那是“初心”母樹第一季第一朵花的模樣。杏花旁邊繡的是百花——不是單一的花卉,而是一小簇百色碎花,牡丹、海棠、芙蓉、芍藥、杜鵑、桂花、水仙、蘭花、忍冬、薔薇、梔子、山茶,十二種花的碎瓣交織成一個小小的花環,那是百花仙子的標記。前襟右側繡的是蓮花——白蓮,單瓣,素心,花瓣上還凝著一滴極細的蛛絲晨露。杏仙本想把觀音菩薩的蓮花也列入十二朵之中,但觀音微笑婉拒,說她不是新娘,不能佔新孃的繡位。唐格卻說了一句話——“菩薩當日尋取經人,在五行山下指著俺老孫對貧僧說‘此猴可保你西行’。若沒有菩薩,便沒有悟空,沒有悟空便沒有取經隊伍,沒有取經隊伍便沒有濯垢泉。菩薩不入婚約,但這份恩情需得繡在袈裟上。不佔新娘的繡位——袈裟背面還有一個位置,留給引路人。”於是這件婚袍的背面,正中靠近後領的位置,多了一朵極素淨的白蓮。不跟十二朵花爭位置,獨自開在頸後,像是從背後輕輕推了一把的那隻手。
左袖繡的是梅花——紅梅,虯枝鐵幹,傲雪凌霜。那是鐵扇公主的花。鐵扇公主雖不參與婚約,但她說了“婚禮的酒我來出”,她說了“俺老牛婆賭你是個守信的和尚”,她說了“紅孩兒要認你當師父”。十二朵花中,她佔了一朵,不是妻妾的名分,是見證人的名分。右袖繡的是銀杏葉——不是花,是葉。那是女兒國國王的選擇。杏仙本要給她繡牡丹——國色天香,母儀天下,可國王說寡人的花是銀杏葉,不是牡丹。銀杏不是花,卻比任何花都長情。於是右袖的袖口內側多了一片金色的扇形銀杏葉,不佔前襟的顯眼位置,只在抬手時若隱若現,像是一個藏在袖底的秘密。
前襟左下方繡的是蘭花——素心蘭,獨葉獨花,清冷孤高。那是白骨精的花。她的花最難繡,因為白骨精本人說“我不要花,白骨上開不出花”。杏仙想了很久,最後選了一株荊棘嶺深處最素淨的野蘭花——不是種在花圃裡的,不是養在溫室裡的,是在荊棘叢中自己長出來的。蘭花的花瓣是五針蛛絲繡出的素白,花蕊卻是用白骨精自己的一縷白骨粉調了杏花汁染成的極淡極清的白金色——那是杏仙的私心,她偷偷收集了白骨精在道場做事時偶爾落下的一點骨粉,用在了這裡。白骨精看到這朵蘭花時沉默了許久,最後只說了兩個字:“收了。”
前襟右下方繡的是曼陀羅——那是蠍子精的花。曼陀羅在佛門中是天花,在妖界中是毒花,在杏仙的針下,它是一朵倒懸的紫黑色曼陀羅,花萼朝天、花冠垂地,毒鉤般的花蕊從花瓣中探出,卻繞成了一枚極小的如意結。蠍子精看到後難得沒有嘴硬,只說了一句“花繡得不錯”,尾巴卻在身後搖了不下三十下。
兩袖的袖口各繡了一朵海棠和一朵芙蓉——海棠是三聖母的花,芙蓉是敖聽心的花。三聖母的海棠是淡藍色,花瓣薄如蟬翼,花心託著一滴極小的七彩露珠——那是用寶蓮燈的燈絲繡上去的,在暗處會自己發光。敖聽心的芙蓉是赤紅色,花瓣邊緣鑲了一圈極細的龍鱗紋,花蕊是一顆米粒大小的龍珠碎片——那是敖聽心淬鍊龍珠時脫落的一片碎屑,被她自己撿起來送給了杏仙。
袈裟下襬還繡著幾朵較上面略小些的花,那是杏仙特意為其他姐妹們留的位置——玉面狐狸的桂花,缺耳小狐最喜歡的杏花(被小狐死纏爛打加上的,理由是“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以及一朵極小的、用蛛絲編成心形的小花,那是杏仙自己給自己繡的,不佔十二朵的名額,只是藏在衣角內側,貼近心口的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格走出銀杏樹時,這件婚袍在午後的陽光下流光溢彩。十二朵花在月白緞面上各自生輝,蛛絲繡線隨著他步伐的移動折射出角度各異的微光——有的像晨露,有的像星芒,有的像螢火。滿場賓客看到這件婚袍時都安靜了一瞬,然後敖廣第一個捋著龍鬚低聲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貧僧這輩子見過無數袈裟——如來的千佛袈裟、觀音的淨瓶素袍、彌勒的百納福田衣,沒有一件袈裟上繡了花。這和尚,把佛袍穿成了花袍。”
唐格沒有回應任何人的目光。他雙手合十,步履沉穩,沿著那條鋪滿杏花瓣的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向禮賓臺。每走一步,晨風便撩動袈裟下襬,下襬內側那朵心形小花便在他自己才能看到的位置輕輕晃動。他在禮賓臺正中央站定,然後緩緩轉身,面朝十二個方向。
然後十二位新娘同時從道場的十二個方向走了出來。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紅蓋頭,沒有統一的嫁衣。這是她們在閉門會議上一條一條表決透過的決定——“傳統婚禮的嫁衣統一紅色制式,那是將新娘變成婚禮上的一件裝飾。我們不是裝飾。”
女兒國國王從銀杏樹下走來。她終於換上了那身她在女兒國即位大典上穿過的玄色金鳳袍——十二鳳銜珠冠,金鳳展翅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裙襬,每一隻鳳凰的尾羽都是用真正的鳳凰翎羽捻金線繡成。外罩一件極薄極輕的硃紅雲錦披風,披風拖在身後長長地鋪過杏花瓣,兩名女兒國小女官在身後小心地託著披風的尾端。她的妝容是太師親自替她上的——額間一點硃砂鳳印,唇色是子母河源頭珊瑚碾成的正紅,眉梢眼角畫得端方雍容卻不失溫柔。她手中沒有捧花,只捧了一枝剛從銀杏樹上折下的金色銀杏枝,枝上還帶著一片去年秋天殘留的老葉與三片今年春天剛發的新芽。當她踏上杏花瓣鋪就的石板路時,滿場女兒國使團同時起立,太師舉起玉槌在編磬上重重一擊——那不是儀式流程中的安排,是太師自己加的。國王腳步微微一頓,側頭對太師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太師昂著頭,眼中卻有淚光在閃。
杏仙從杏花林中走來。她的嫁衣是自己一針一線縫的,沒有用任何蛛絲——她說蛛絲是七姐妹的手藝,她不能搶姐妹的活計。整件嫁衣用的是杏花林最老那株“初心”母樹去年落下的杏花瓣,以百花靈力一片一片貼在素紗上,三百六十片花瓣貼滿了裙襬,每一片都對應著一株杏樹。她頭上沒有戴冠,只是將長髮用一根杏枝綰了個極簡單的髻,杏枝上正開著三兩朵將放未放的杏花。她手中捧著的不是花束,而是一隻極小的青瓷酒罈——那是她釀的第一罈杏花春“待歸”的姐妹壇,當年與“待歸”同一天封壇,卻從未啟封。壇身上的封泥刻著兩個字,不是“待歸”,是“如願”。
白骨精從道場大殿中走來。她的嫁衣是一件極素淨極簡潔的白色紗裙,沒有任何繡花,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裙襬都比別人短了幾分,露出腳踝和一雙素白的布鞋。但若仔細看,紗裙的每一根紗線中都織入了一縷極細的白骨靈光——那是白骨精自己的本命骨靈,將修為織進嫁衣裡,等於穿著自己的道行出嫁。她沒有捧花,手中只握著那支從不離身的白骨簪——簪子上今日多了一道極細的金色刻痕,那是唐格用破戒之力刻上去的,刻的不是字,是一朵極小的杏花。她面無表情地走過杏花林,步伐依舊是那副冷麵大總管的沉穩模樣,但走過蠍子精身邊時蠍子精極低地說了句“白骨你今天真好看”,她腳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耳根卻悄悄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蠍子精從廚房方向走來。她的嫁衣驚掉了在場所有人的下巴——不是紗裙,不是錦袍,是一身黑紅相間的勁裝。上身是黑色蛛絲軟甲,下身是暗紅色戰裙,腰間束著一條蠍尾鞭,腳蹬過膝戰靴,連頭髮都只高高紮了個利落的馬尾。滿場賓客面面相覷,太白金星低聲問南極仙翁這是哪門子嫁衣,南極仙翁捋著壽眉沉吟了好一陣才不確定地答道大概是“毒敵山風格”。敖聽心卻在席位上笑出了聲,拍著桌子對敖廣說:“父王你看!不止我一個穿戰甲!蠍子精也穿的是戰袍——看來妖族新娘都這脾氣!”蠍子精走到禮賓臺前時斜眼掃了一下滿場賓客的詫異表情,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將在場所有質疑都堵了回去的話:“看什麼看。嫁人不影響打架——明天有毒敵山的仇家上門,老孃照樣一尾巴抽死。嫁衣歸嫁衣,戰甲歸戰甲,誰說穿戰甲不能當新娘?”
玉面狐狸從後山狐仙洞中走來。她的嫁衣是青丘狐族的傳統婚服——銀白色的九尾狐裘,每一根毛尖都淬了一層極淡的月華,整件狐裘在日光下泛著清冷如月色的銀輝。狐裘的領口、袖口和下襬鑲了一圈極珍貴的赤焰狐絨——那種赤焰色是青丘狐族王族的標誌,尋常狐族終身不得使用。她頭上戴著青丘祖傳的九尾銀冠,冠上九條銀色狐尾各自彎曲成一個極優雅的弧度,每條尾巴尖上都綴著一顆滴淚形狀的月魄石。她手中捧著一小盆從青丘祖廟移來的九尾曇花,花期只有一夜,但昨夜恰好開了——九朵曇花同時綻放,每一朵都潔白如雪,花香極清極幽,那是她族中長輩從青丘連夜送來的,花盆底下還壓著一封塗山老祖宗親筆寫的賀信,信上只有四個字:“青丘之光。”玉面狐狸走過哪吒身邊時哪吒吹了聲口哨喊了句“狐姐今天真好看”,她九條尾巴整齊地搖了九下,頭也不回地回了句“少廢話,份子錢多給點”。
百花仙子從靈植園中走來。她的嫁衣不是裁縫做的,是花自己開的——靈植園中百花感應到她的婚期,在她今早走進靈植園的那一刻同時綻放,然後花瓣自行從花枝上飛落,在空中編織成了一件百花嫁衣。牡丹為肩,海棠為袖,芙蓉為裙,桂花為邊,每一朵花都開在恰到好處的位置,顏色從肩頭的濃烈一路過渡到裙襬的素雅,遠看如同披了一件流動的百花錦緞,近看每一片花瓣都還帶著靈植園清晨的露珠,生機盎然。她頭上戴了一隻極簡的花環,是並蒂蓮的蓮莖編成的,一粉一白兩朵蓮花正好分列左右耳際。她手中捧著的正是那盆養了八十年才開花的並蒂蓮——一粉一白兩朵蓮花並肩而立,是她送給婚禮的祝福。
三聖母從竹屋中走來。她的嫁衣是最素雅的一件——淡藍色的長裙,裙襬繡了一圈極細的銀色蘭花紋,那蘭花正是灌江口老槐樹下野蘭花的模樣。她未戴任何首飾,只在鬢邊簪了一朵楊戩清晨從灌江口帶來的野蘭花——花上還帶著灌江口的晨露。她手中託著寶蓮燈,燈光比平日更柔和了幾分,七彩光暈如流水般從她掌心淌下,在她身後鋪成了一條七彩的光路。她走過楊戩身邊時腳步極輕極慢地停了一息,楊戩沒有抬頭,只是放在桌上的那隻手極輕極輕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那是兄妹之間獨有的暗號,灌江口老槐樹下的野蘭花,每次三聖母澆水時他敲三下樹幹表示“看到了”。三聖母嘴角微微一彎繼續往前走,寶蓮燈的燈光在楊戩肩頭多停了一瞬,然後才重新回到她身後那條光路里。
敖聽心從溫泉池畔走來。她的出場在所有人中最具視覺衝擊力——一身龍鱗亮甲,通體銀白色龍鱗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寒芒。肩甲是龍首吞口,護心鏡上嵌著一枚東海萬年玄冰心,腰懸一柄龍牙匕,足踏覆雲戰靴,長髮沒有挽髻,只是用一根龍筋索高高束成馬尾,馬尾梢上綴著一顆拇指大的龍珠碎片,每走一步便在身後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尾。滿場賓客都愣了好一瞬,唯獨敖廣的反應最是精彩——他先是一愣,隨即捋著龍鬚哈哈大笑,笑聲響得把鄰桌鎮元子的人參果茶都震出了漣漪。他轉頭對三位龍王道:“看到沒有!那是本王閨女!出嫁穿戰甲——這才是我東海龍宮的女兒!誰說新娘非得穿裙子?戰甲怎麼了?戰甲也是嫁衣!龍族女子出嫁的傳統戰甲,當年她母后嫁給本王時穿的也是一身銀鱗甲——這丫頭,隨她娘!”敖聽心走到禮賓臺前時,面對滿場神色各異的目光,右手握拳在護心鏡上輕輕一捶,發出了一聲極清脆極堅定的金石之音,朗聲道:“看什麼看。龍族女子出嫁穿戰甲是傳統——戰甲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告訴在場所有人:我嫁給這個人,以後跟他並肩作戰,不是站在他背後,是站在他身邊。這件戰甲上有我龍族先祖的鱗片,每一片都是父王從東海歷代龍王的戰甲上拆下來的。我穿著祖宗,嫁給值得的人。”
十二位新娘從十二個方向踏著杏花瓣走向禮賓臺。她們穿的不是統一的紅嫁衣,不是統一的鳳冠霞帔,沒有紅蓋頭遮住面孔,沒有花轎擋住身形,不是被“送”到新郎面前,是自己走出來的。每一個人都穿著自己選擇的顏色和款式,每一種選擇都承載著自己獨一無二的來處與心意。缺耳小狐趴在禮賓臺側面的小花童專座上,小本本翻得飛快,畫了一張又一張,每一張都是一位新娘的速寫。畫到敖聽心時他特意在戰甲旁邊加了一行小字:“聽心姐姐穿戰甲當新娘。敖廣殿下說這是龍族傳統。我覺得不管是傳統還是創新——敢穿著戰甲嫁給和尚的龍女,三界獨一份。”畫到杏仙時他又加了一行:“杏仙姐姐的嫁衣是用杏花瓣貼出來的。三百六十片花瓣,每一片都不一樣。她說這些花瓣是三百六十株杏樹送給她的嫁妝。我覺得杏花林今天開花不是為了師父——是為了她。”畫到白骨精時他只寫了一句話:“白骨姐姐穿素白紗裙,沒有花沒有裝飾,但她走過蠍子精姐姐身邊時蠍子精姐姐說她好看。白骨姐姐的耳朵紅了。”
十二位新娘全部就位後,禮賓臺上出現了一幅三界從未有過的畫面——正中站著身穿繡花袈裟的光頭新郎,兩側分列著十二位風格迥異、服飾各異、姿態萬千的新娘。沒有統一的儀態,沒有統一的動作,有人雙手託燈,有人手持花枝,有人捧並蒂蓮,有人懷抱酒罈,有人握著白骨簪,有人以拳抵胸。她們站在一起卻自成一體,像十二種花同時開在同一根枝條上——不一樣的顏色,不一樣的香氣,不一樣的花期,但根是同一個根,土是同一片土。
。上頁扉的本本小了在抄地改不字一,到看狐小耳缺被來後,中欄註附的要紀禮婚錄步同,了到捉捕應蛛的蛛紫。話句一了說音聲的到聽能己自有只用,頭下低然忽,面畫幅這前眼著看他但。牌金描塊三那好端是務任的一唯日今他,錄記步同蛛用蛛紫由要紀的間期式儀禮婚——筆有沒中手他。裡眼在看地整整完完幕一這將,側臺賓禮在站僧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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