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08章 宴席(1)

作者:楊仕海·4小時前

話說那合巹禮成,十三人共飲了那杯融匯五種酒液、調和破戒靈力的同心酒,滿場賓客齊齊舉杯相賀的聲浪未落,杏花林中的氛圍已悄然發生了變化。方才那種莊嚴鄭重、令人屏息的儀式感,如同春冰消融般緩緩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從每一張桌子上蒸騰而起的熱鬧勁兒——那是婚宴獨有的氣息,是人間煙火與仙家氣派、妖族豪邁與龍族排場攪在一起發酵出來的味道。女兒國太師鄭重宣佈將合巹新規納入典冊的話音剛落,杏仙已從禮賓臺上走下來,將手中那隻空了的分杯交給身旁的橙蛛女,轉身翻開那本隨身的賬冊——不是《淨化結界維護手冊》,而是那本厚得能當磚頭使的《婚宴籌備賬冊》。她翻開最後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婚宴流程的每一個節點,最後一行字是她昨夜用硃筆添上去的:“宴席開始——所有灶臺同時起鍋,所有酒罈同時開封,所有人必須吃飽。吃不完打包,不許浪費。”她在這行字下面劃了一道重重的橫線,然後抬頭對廚房方向揚聲說了兩個字。

“開席。”

這兩字一齣,濯垢泉就像被人按下了某個開關。先是廚房中傳來蠍子精一聲極清亮極利落的號令——“所有灶臺,起鍋!”緊接著是數十口鐵鍋同時發出滋啦滋啦的滾油爆響,火舌從灶口舔出半尺來長,將整個廚房映得通紅。赤蛛女坐鎮蛛網核心,手中令旗換了顏色——從方才的迎賓用七彩旗換成了一面明黃色的傳菜排程旗,旗下七色蛛絲如流水般分出數十道細線,每一道細線都連著一隻傳菜托盤,托盤上蛛絲編成的標籤正以極快的速度跳動著菜名和桌號。黑熊精和黃風怪早已在廚房門口等候多時——黑熊精今日穿了件嶄新的青布直裰,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兩條毛茸茸的熊臂,肩上扛著一面比他整個人還大一圈的鐵木托盤,托盤上穩穩當當地碼著十二道冷盤。黃風怪則兩手空空站在他身旁,口中含著一縷極細極柔的三昧神風,那風從他齒縫間絲絲縷縷地溢位,裹在鐵木托盤外圍形成了一圈淡青色的風罩——這是他自創的保溫術,三昧神風本是毀天滅地的妖風,被他拿去裹了幾百次菜之後竟生出了幾分煙火氣,裹菜不裹人,保溫不燙手。

小鼉龍蹲在溫泉池與廚房之間的水道旁,一雙碧綠的龍瞳緊緊盯著水面上浮著的一支溫度計——那是缺耳小狐從凡間驛站淘來的玻璃管溫度計,上面用蛛絲畫了三道刻度線,分別標註著“龍族泡澡舒適區”“太燙了敖廣殿下會吼”和“太涼了北海龍王會皺眉”。他每隔片刻便將一隻手探入水中感受溫度,另一隻手掐著御水訣,隨時準備從鷹愁澗引來冷泉或從溫泉泉眼引來熱流以調節水溫。他的工作看似簡單實則極為精細——龍族賓客對水溫的敏感程度遠超凡人,敖廣喜歡偏熱的水,敖順喜歡偏涼的水,敖閏喜歡不冷不熱正好的水但不喜歡水面上有花瓣,敖欽則無所謂水溫但堅決要求水中有珊瑚碎屑因為那是南海龍宮的傳統。小鼉龍將這些要求一字不漏地記在他自己畫的一張溫泉分割槽圖上,每個龍王的席位旁邊都標了各自的偏好,精確到了每一刻水溫的微調節點。

道場內外但凡能擺下桌子的地方都擺上了酒席。杏花林中沿著石板路兩側排開了三十桌圓桌,每桌十二人,桌布是橙蛛女用蛛絲混了杏花汁染成的淡粉色素緞,桌面上用杏花瓣鋪成每桌專屬的花案。溫泉池畔擺著五桌水席——桌面是浮在水面上的整塊薄石板,石板上鑿著淺槽,溫泉水從槽中流過,既給菜餚保溫又不燙手。靈植園中百花仙子特意闢出了一片空地,擺了三桌花席——桌椅皆是藤蔓自行盤繞而成,桌面上不鋪桌布,而是讓百花從桌縫中自然生長出來,賓客夾菜時花朵會極乖巧地讓開,夾完又極自然地合攏。銀杏樹下是主桌,十三把椅子圍著那株銀杏樹擺成一個半圓,每把椅子的靠背上都用蛛絲繡著名字——不是按照傳統主桌把新人排成一排面朝賓客的擺法,而是讓所有人都面朝銀杏樹而坐,背後是滿堂賓客,面前是一樹金黃。缺耳小狐看到這佈局時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主桌不面向賓客,面向銀杏樹。我覺得這個擺法不是在展示新人——是在讓新人和樹說話。”

賓客們早已在侍者的引領下找到了各自的座位。座位安排是杏仙熬了三個通宵才排定的——龍族四桌,妖族八桌,天庭散仙三桌,靈山故舊兩桌,取經舊友五桌,凡間道場三桌,女兒國使團三桌,荊棘嶺四老獨佔一桌,濯垢泉內部弟子們則分散在各桌之間充當陪客。太白金星如願以償地被安排在了天庭散仙區最角落的席位,左邊是南極仙翁,右邊是一叢開得正盛的杏花,正前方沒有任何可能坐著托塔天王的位子。他落座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從袖中掏出那方擦過眼角的帕子鋪在膝上當餐巾,然後端起面前的杏花春聞了聞,又掏出老花鏡仔細端詳了一番杯中酒液的色澤,點了點頭滿意地自語道:“清澈見底,花香入骨。比蟠桃會的瓊漿玉液強——那玩意兒喝多了上頭,玉帝每次喝多了就在凌霄殿上唱凡間小曲。”

廚房中,七姐妹正忙得不可開交。赤蛛女坐鎮排程,六根蛛絲從她指尖延伸出去,分別連著六個妹妹的灶臺,每一條蛛絲都在以極快的頻率傳遞著出菜指令。橙蛛女負責冷盤——她的蛛絲天性溫潤,做出來的涼拌菜爽口卻不寒涼,尤其是一道蛛絲涼拌山珍,用她自己的蛛絲焯水後切絲,拌上靈植園新採的百花香醋,脆爽開胃,被缺耳小狐評為“濯垢泉十大名菜之首”。黃蛛女負責蒸菜——她用蛛絲編成蒸籠,蒸出的菜品自帶一股極淡的花粉香。綠蛛女負責素菜——她本就是七姐妹中最親近草木的一個,經她手炒出來的青菜碧綠如翡翠,連菜湯都泛著清光。青蛛女負責湯品——她用蛛絲織成濾網,吊出的高湯清澈如水卻鮮味入骨。藍蛛女負責麵點——她做的杏花糕已成了濯垢泉的招牌點心,今日更是做了十二種花形,每一種都對應一位新娘的屬花。紫蛛女負責甜點——她自創的蛛絲入口即化,在舌尖上爆出一股極清甜的杏花香,紅孩兒一口氣吃了八個,吃到第九個時才被鐵扇公主從嘴裡奪了下來。

但七姐妹畢竟是七姐妹——她們練了一年的廚藝,比剛來道場時那會兒已是天壤之別,可偶爾還是會有失手的時候。綠蛛女的一盤清炒百花時蔬因為火候過了頭,菜葉邊緣焦了一圈,她端著盤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廚房門口,怯怯地看向赤蛛女。赤蛛女正要開口,旁邊負責傳菜的黑熊精已大步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盤微微焦邊的青菜,甕聲甕氣地說了句:“焦的才香。俺老熊最喜歡吃焦的。”說完便接過去放在托盤上端走了。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記下了這一幕:“綠蛛女姐姐的菜又燒焦了。黑熊精說焦的才香。我覺得他說的是真心話——因為他端走那盤菜的時候,自己先偷偷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黃風怪在旁邊用三昧神風吹著托盤給菜保溫,嘴上不饒人地嘀咕了一句“那是你牙口好”,然後自己的三昧神風不小心打了個噴嚏,把一盤醬爆蟹的風罩吹散了一半,蟹黃香味瞬間飄滿了整片杏花林,引得鄰桌的敖廣使勁抽了抽鼻子。

傳菜的隊伍在杏花林中穿梭如織。黑熊精扛著鐵木大托盤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頭,所過之處熊威自散,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擋路。黃風怪緊隨其後,口中三昧神風裹著一道又一道保溫風罩,那風罩在陽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遠遠望去像一串飄在空中的青燈籠。小鼉龍則在水道與溫泉之間來回奔波,每隔片刻便向龍族桌位方向喊一聲水溫資料——敖廣殿下三十七度半,敖順殿下三十六度整,敖閏殿下三十七度,敖欽殿下三十六度半附贈珊瑚碎屑一撮。敖順聽到自己的水溫剛好三十六度時極難得地點了一下頭,說了句“不錯”,把正在旁邊啃螃蟹的敖廣驚得差點被蟹殼卡住喉嚨。

沙僧坐在取經舊友那桌的角落位置——他今日的職責本是端金牌守禮賓臺,禮成之後三塊金牌已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入木匣送回大殿,此刻終於能坐下來吃口熱菜。但他的手剛拿起筷子不到片刻,便條件反射地想去摸筆。他看了看滿桌的菜餚,又看了看自己那隻閒不住的右手,忽然想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的辦法——左手拿筆,右手拿筷。他本就是左撇子,被貶到流沙河之前在捲簾殿捧卷宗時左右手都能寫字,只是多年不用左手了。今日為了一邊吃婚宴一邊記日記,他硬是將這塵封多年的絕技重新撿了起來。只見他右手筷子夾起一塊火棗燜牛肉送入口中,左手同時運筆如飛在膝頭的日記本上寫道:“婚宴正式開始。菜甚豐。蠍子精的毒菌湯已端上桌,色如墨汁,味極鮮美。八戒搶走了本桌第一隻蟹鉗。悟空變了十幾個分身在給每桌敬酒——不對,現在是二十幾個了,他在跟鵬魔王拼酒,分身數量呈指數增長。”

他寫日記時隔壁桌的敖廣正在跟敖閏講述自己上次在濯垢泉泡溫泉時差點被一隻偷酒喝的猴子推下池子的軼事,說到激動處又一巴掌拍在桌上——這次拍碎的不是敖閏的扳指,而是自己面前那隻蟹鉗,蟹鉗裡的蟹黃濺了他一臉。敖閏面無表情地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遞過去,說了句極冷靜卻殺傷力極強的話:“大哥,蟹鉗是自己夾開的,不是用龍威震碎的。”滿桌龍子龍孫同時低下頭去,肩膀可疑地聳動著。

忽然,杏花林東側傳來一陣極響亮的喧譁聲——那聲音不是龍族的低沉龍吟,不是天庭的矜持談笑,而是一群猴子在同時吱吱哇哇地叫嚷。花果山代表團七十二隻猴子被安排在妖族區最靠邊的一片杏花樹下,孫悟空特意讓通臂猿猴提前操練了三個月禮儀,包括用筷子、不吧唧嘴、不往鄰桌扔桃核。這些規矩在宴席開始時還好好的,但隨著杏花春一杯接一杯地下肚,猴子們的本能逐漸蓋過了禮儀訓練。先是兩隻小猴因為爭奪一隻蟹鉗吱吱哇哇地吵了起來,然後用筷子互相扔花生米,再然後不知哪隻膽大的老猴從懷裡摸出了一隻桃核——看那桃核的成色,是花果山今年的頭茬仙桃,核上還帶著猴爪刻的歪歪扭扭的“齊天大聖”四個字——對準鄰桌獼猴王的腦門彈了過去。獼猴王頭也不回伸手接住了桃核,攤開掌心一看,眼眶忽然有點熱——那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前夕,他跟孫悟空在花果山喝酒時用來當骰子的同款桃核。

孫悟空正變出三十幾個分身跟七大聖拼酒,忽然感應到自己的猴子猴孫在大鬧宴席。他頭也不回,真身依舊端著酒杯與牛魔王談笑風生,三十幾個分身中的十二個卻同時轉身,齊刷刷地朝花果山代表團那桌望去——那十二個分身同時張嘴,發出的卻是孫悟空一個人的聲音,音量不大卻壓過了整片杏花林的喧譁:“小的們——今日是俺師父大喜的日子,誰要是再吵,回去以後在花果山給俺種三年桃樹!”七十二隻猴子同時閉嘴,爪子乖乖放回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七十二個小沙彌。然後孫悟空的分身們一個接一個地散開,每個分身端著一杯酒走到一桌賓客面前,斟酒、碰杯、寒暄,動作整齊劃一卻又各具個性——走到龍族桌前的分身行禮如儀彬彬有禮,走到妖族桌前的分身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走到天庭散仙桌前的分身收起嬉笑換上一副正經面孔,走到女兒國使團桌前的分身還變出了一朵杏花送給太師。滿場賓客都看呆了,敖廣低聲對敖閏說:“這猴子,五百年前用分身術圍毆十萬天兵,五百年後用分身術當婚宴陪酒。誰能想到?”敖閏依舊面無表情,回了一句極冷的冷幽默:“活久見。”

最忙的人莫過於八戒。他同時坐在了三張桌子上——不是分身術,是他的屁股會移動。他先是在取經舊友那桌搶到了第一隻蟹鉗,然後趁沙僧埋頭寫日記時悄悄挪到了鄰桌妖族的席位,伸手夾走了獼猴王面前的最後一塊紅燒肘子。獼猴王正沉浸在桃核的回憶中沒注意,等他回過神來肘子已經進了八戒的嘴。八戒嘴裡嚼著肘子眼睛已瞄向了再隔壁那張桌子上的金黃油亮的脆皮烤鴨,筷子如閃電般伸了過去——卻與另一雙筷子在空中碰了個正著。

哪吒三太子歪著頭看著他,手中的筷子也正伸向那隻鴨腿。兩個三界聞名的吃貨同時僵在了當場。哪吒率先打破僵局,壓低聲音道:“八戒,那隻鴨腿是太乙真人專門留給我的。”八戒嘴裡嚼著肘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三太子你少吃一口不會瘦,俺老豬少吃一口渾身難受。”哪吒冷笑一聲將火尖槍往桌上一拍:“那便按江湖規矩——石頭剪刀布。”八戒放下筷子握緊拳頭,豬眼中燃起了熊熊鬥志。滿桌賓客同時圍了過來,獼猴王不知從哪摸出兩隻桃核,往桌上一擺說就用這個當骰子比大小別石頭剪刀布了太幼稚。沙僧一邊在日記本上速記這一幕一邊用筷子護住了自己碗裡的最後一塊火棗燜牛肉,左手筆走龍蛇寫道:“二師兄與哪吒三太子為了一隻鴨腿在妖族第三桌展開決鬥。獼猴王提供桃核一對作為賭具。圍觀的賓客已增至二十七人,敖順殿下也在其中——他是從溫泉那邊專程走過來圍觀的。”

鴨子還沒吃上,兩枚桃核已被雙方用靈力震成了齏粉。太白金星和南極仙翁聯手將兩人從桌子上拽了下來,一人拽一條胳膊,鶴童在旁邊捧著一盤從廚房緊急抽調來的備用烤鴨說三太子別打了廚房還有整整一爐呢。哪吒甩開太乙真人的手,指著鶴童盤中的烤鴨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不早說,太乙真人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說你也沒問啊。

缺耳小狐在自己的小花童專座上笑得尾巴都抽筋了。他一個人佔了禮賓臺側面一張極小的矮桌,桌上擺著蠍子精特意為他留的一小碟蟹黃湯包,旁邊是百花仙子給他泡的一壺百花蜜茶。他一邊吃一邊畫,畫筆快得在紙上擦出了沙沙聲。他畫了黑熊精端托盤,畫了黃風怪三昧神風吹翻蟹香,畫了綠蛛女烤焦青菜時臉上的慌亂,畫了白骨精偷偷給蠍子精夾菜時那條極快的白骨靈光絲線,畫了敖廣被蟹黃濺了一臉時敖閏遞手帕的冷靜,畫了楊戩替楊嬋擋酒時披風下露出的半隻螃蟹,畫了小鼉龍蹲在水道旁報水溫時認真的樣子,畫了孫悟空的分身們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穿梭敬酒的壯觀場面,畫了沙僧右手夾菜左手寫日記的絕技特寫,畫了哪吒與八戒為一隻鴨腿以桃核賭鬥時兩人眼中燃燒的鬥志。他畫到這一幅時特意在畫角加了一行小字:“三太子和二師兄為了一隻鴨腿差點打起來。被太白金星和南極仙翁聯手按住了。鶴童從廚房端來一整盤烤鴨,兩人立刻和好了。我覺得這不叫打架——這叫增進感情。不過太乙真人敲三太子腦袋那一下是真的響,我在花童專座上都聽到了。像敲木魚。”

不知什麼時候,杏花林中的宴席已從正午直吃到了暮色初臨。三百六十株杏樹上掛著的蛛絲燈籠自動亮起,寶蓮燈的七彩光暈從銀杏枝頭灑落如紗,溫泉池面上發光的水珠在暮色中愈發晶瑩。酒過三巡,菜過不知多少巡,三百餘位賓客或微醺或半酣或已經趴在桌上打起了小呼嚕,敖廣就是打呼嚕的那一個。他今日喝得太盡興,三種喜酒輪著喝,喝完還硬拉著鎮元子又喝了兩碗火棗酒,此刻龍首擱在桌上,龍鬚浸在湯碗裡,呼嚕聲震得碗中的湯麵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敖閏端坐在旁依舊面無表情腰背挺直,但若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筷子不知什麼時候夾起了一朵杏花正蘸著醬油準備往嘴裡送。坐在另一側的敖順動作極輕極穩地從敖閏手中把蘸了醬油的杏花解救了出來,放到乾淨的碟子裡,什麼都沒說。敖順旁邊是敖欽,此刻正專注地用筷子將剩下的梭子蟹一隻一隻地擺成一行,蟹鉗全部朝同一個方向,像是在排列南海艦隊的陣型。四隻龍王的醉態全被缺耳小狐一一記錄在案,畫角上註明:此圖屬絕密檔案,僅供濯垢泉內部收藏,嚴禁在蛛絲快訊上釋出。紫蛛女姐姐若轉發就絕交。備註:上次她說轉發我的畫被我絕交了三天,三天後她又轉了,所以這次我決定直接不告訴她我畫了這張。

暮色漸深,宴席未散。溫泉池邊亮起了發光水珠,龍族賓客們泡在溫泉裡端著酒杯繼續喝,小鼉龍蹲在水道旁已經報了快上百次水溫,嗓子都有些啞了。廚房中七姐妹還在忙碌,婚宴的菜式從冷盤到熱菜到湯品到麵點到甜點已輪了整整三圈,烤焦的青菜和吹翻的蟹黃都成了故事而非失誤。銀杏樹下主桌上的十三把椅子時而有人坐下歇息時而被人拉去各桌敬酒,只有那株銀杏樹始終安靜地站著,樹下的空木箱已落滿了今日的杏花瓣和銀杏葉,五色土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副碗筷,不知是哪位新娘在繁忙的敬酒間隙悄悄帶了些飯菜來。缺耳小狐畫下了最後一幅宴席圖,然後擱下筆,端起蜜茶杯抿了一口,尾巴在桌下輕輕搖著。他在畫角上寫下了這一日最後一篇歪歪扭扭的小字。

“婚宴還在繼續。沒有人散席。我從沒見道場這麼熱鬧過,也從沒見過三百多人同時笑成這樣的場面。大師兄的猴子猴孫不再扔桃核,沙師兄左手寫日記右手夾菜左右開弓,二師兄和三太子的烤鴨之爭被太乙真人一記敲頭終結,黑熊精說綠蛛女姐姐烤焦的菜最香,連敖廣殿下都醉得趴桌上了。我覺得好——婚宴就該是這樣。不是每個人都端著杯子說祝酒詞,是有人喝醉有人吃撐有人為鴨腿差點打架,還有人偷偷端菜去喂銀杏樹。我畫了不知多少張畫,畫到最後手痠得握不住筆。但我不想停——因為每一刻都在發生值得記下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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