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12章 女妖們的婚後日常(1)

作者:楊仕海·8小時前

話說那大婚後的濯垢泉,日子像溫泉的水一樣不急不緩地流淌著。晨鐘依舊三長兩短,杏花林的第二季花從盛放到漸漸落英,銀杏樹的葉子從金黃到鋪滿一地再到被靈兒帶著慈幼堂的孩子們一片一片撿起來夾在描紅本里當書籤。婚禮的熱鬧像一場極絢爛的煙花,散盡之後留下的不是空蕩蕩的夜空,而是滿山遍野被煙花照亮過的樹、被燈火溫暖過的石階、被笑聲浸透過的泥土。那些樹還會繼續長,那些石階還會被人每天踩過,那些泥土還會年復一年地開出新的杏花。

這一日清晨,缺耳小狐起了個大早。他如今已不再是那個每天賴在鞦韆上睡到日上三竿的小懶狐狸了——不是他變勤快了,是杏仙給他排了一個“濯垢泉道場每日晨報”的採編任務,必須在早課之前將各處的晨間動態彙總成一份簡報放在唐格的禪房門口。這份差事是他自己軟磨硬泡求來的,理由是“蛛絲快訊是三界大新聞,濯垢泉內部的小新聞也該有人記錄”。杏仙被他磨了整整三天,終於從賬冊上撕了一頁空白紙寫了份聘書,上面只有一行字:“茲聘缺耳小狐為濯垢泉道場內部通訊採編員,月俸杏花糕三十塊——超出部分按市價八折自行購買。”這份聘書被缺耳小狐裱起來掛在了自己小窩的牆上,緊挨著那張“我安全了謝謝師父”的彌勒菩薩漫畫像。

今日他的第一個採訪物件是白骨精。他躡手躡腳地穿過晨霧瀰漫的杏花林,在道場後山那塊最高的岩石上找到了她。白骨精依舊是那身素白紗裙,盤膝坐在岩石上,面朝東方那一線將亮未亮的天光。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呼吸綿長而均勻,周身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極清的白骨靈光。她每夜守夜的時辰從子時到寅時,然後在寅時末獨自來這塊岩石上打坐半個時辰——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婚禮之前是這樣,婚禮之後還是這樣。

缺耳小狐輕車熟路地在岩石下方一株歪脖子杏樹下找到了他的專屬觀察位,翻開小本本開始記錄。寫了幾筆之後他忽然停住了——白骨精打坐的姿態與往日並無不同,呼吸節奏、靈力運轉路線、手印結法都分毫不差。但有一個極細微的變化讓他豎起了耳朵:每隔一小會兒,她會微微偏一下頭,朝道場大殿的方向極快地瞥一眼。那動作快到幾乎不可察覺——若缺耳小狐不是每天清晨都在這棵歪脖子樹下蹲點觀察了一個多月,他也看不出來。大殿方向有什麼?禪房裡的燈還亮著,那是唐格在抄寫《淨化結界維護手冊》——杏仙昨晚又給他追加了三遍,因為他在婚宴上偷偷用破戒靈力給火棗酒提了度數,把敖廣提前醉倒了一個時辰。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寫道:“白骨姐姐照常守夜照常打坐。但她每過一陣會回頭看一眼大殿的方向。以前她不回頭的——以前大殿裡沒有人等她回去休息,只有一盞通宵亮著的蛛絲燈籠。現在大殿裡有人了。那個人在抄書,抄到凌晨還在抄。白骨姐姐看他的頻率是每隔一刻鐘一次,比昨日快了半拍。我覺得她不是擔心——她是確認。確認那個人還在那裡,然後繼續打坐。”

第二個採訪物件是蠍子精。他從後山繞到丹房時,天已亮透。丹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飄出一股極複雜極濃烈的藥香——有火棗的焦甜,有曼陀羅的麻醉,有靈芝的清苦,還有一種極微弱的焦糊味。缺耳小狐太熟悉這個味道了,蠍子精每次嘗試新丹方,頭三爐必定會糊。他推門進去時果然看到蠍子精正盤腿坐在丹爐前,尾巴高高翹起卷著一柄蒲扇在爐口扇風,爐膛裡一爐剛成型的丹藥正在文火的餘溫中慢慢收幹。她面前的石臺上已擺了三顆渾圓的硃紅色丹藥,每顆丹藥上都隱約可見極細的金色紋路——那是她用蠍尾毒鉤的尖端,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速度刻上去的。刻痕的深度與走向暗合某種藥理符文的規律,缺耳小狐曾在沙僧的讀書筆記上見過類似的符文圖譜,那是《神農本草經》中失傳了數千年的靈丹符文,連天庭太醫院都沒幾個人會。

丹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一隻光頭探了進來。唐格依舊是那副慈悲為懷的表情,但那表情底下藏著一絲只有道場中人才能識別的心虛——他顯然是趁著杏仙去靈植園對賬的空檔偷跑出來的。蠍子精頭也不回,尾巴卻極自然地往旁邊挪了半寸,騰出了丹爐前一塊乾淨的蒲團位置。唐格心領神會地坐下,兩人之間的動作默契得像是排練了無數次。蠍子精從石臺上拿起一顆剛出爐的丹藥,在指尖轉了轉吹了吹上面的餘溫,然後極隨意地遞到唐格面前,面無表情道:“新方子。加了火棗和靈芝,調了曼陀羅的比例。嘗一顆——死不了。”唐格接過丹藥,連問都不問這是什麼功效,直接扔進嘴裡嚼了嚼。然後他微微皺眉品了片刻,誠懇地給出了評價:“靈芝多了三分,微苦。火棗的火候比上次好——外殼酥了,不硌牙。”蠍子精哼了一聲,尾巴卻在身後極輕極快地搖了七八下,拿起第二顆丹藥遞了過去,嘴上依舊不饒人:“那再嘗這顆。減了靈芝加了忍冬,應該不那麼苦了——但你最好還是覺得苦,說明味覺沒失靈。”

缺耳小狐在角落裡差點把筆掉在地上。他在小本本上寫道:“蠍子精姐姐的毒丹試吃員依然是師父。以前是試吃,現在是試吃——但試完之後她會拿第二顆。師父嚼丹的時候表情和嚼花生米差不多,吃完還能給出火候分析。我覺得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不是花前月下,是丹爐旁邊。蠍子精姐姐說‘死不了’三個字的時候,尾巴一直在搖。師父說‘不硌牙’的時候,她又拿了一顆。這大概就是他們的‘我愛你’——不用嘴說,用丹說。”

從丹房出來後,他在道場上空看到了玉面狐狸。玉面狐狸正站在道場大殿最高處的屋脊上——不是昨日放煙花時那種君臨天下的姿態,而是極放鬆極日常地盤腿坐著。九條尾巴蓬蓬鬆鬆地鋪在身後瓦片上,像一張銀白色的坐墊。她雙手在胸前結著一個極複雜極精妙的幻術印訣——那是九尾狐族的高階幻術,以真實幻象模擬天象變化。她面前的空中正飄著一朵小小的白雲,那雲只有磨盤大小,卻在自行變換形狀——先是變成一株袖珍的銀杏樹,又變成一隻眨眼的狐狸,又變成一朵並蒂蓮,然後嘩地變成一場極小的杏花雨,花瓣落在屋脊上又化作輕煙散去。她練完之後將幻術印訣一收,那朵小云便乖乖地飄到她頭頂,像一把袖珍的遮陽傘。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一個人站在山頂發呆,而是極自然地縱身一躍——不是飛,是直接從屋脊上往下一跳,九條尾巴在身後飄成一朵白蓮花,穩穩當當地落在銀杏樹下。

銀杏樹下,女兒國國王正坐在那把靠背刻著銀杏葉的椅子上,面前的小石桌上擱著一壺剛沏的忍冬茶和兩隻玉杯。她今日沒有穿朝服,只著一身極素淨的青色便袍,長髮用一根杏枝隨意綰了個髻,手中翻著太師今晨傳來的朝政簡報。玉面狐狸極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後皺了皺眉嫌太燙,便用一條尾巴尖浸入杯中——那尾巴尖上的月魄之力恰好能將茶水瞬間降到最適口的溫度。國王頭也不抬地將自己那杯茶往她那邊推了推,說了句“你那杯涼了,喝這杯。”玉面狐狸也不客氣,端起來就喝,一邊喝一邊探頭看國王手中的朝政簡報,看到其中一條關於青丘商隊與女兒國貿易協定的條款時眼睛忽然一亮,指著條款末尾的一個小注說“這個關稅減免的額度可以再高些,回去我跟族叔說一聲讓青丘那邊多進些女兒國的錦緞”。國王點了點頭,當場提筆在那條旁邊批了一行硃砂小字:“已與青丘少主面議,準。”

缺耳小狐趴在銀杏樹後,在小本本上畫下了兩人對坐喝茶的畫面。他在畫角上寫道:“狐姐姐練完幻術不再一個人發呆——她去找國王姐姐喝茶。國王姐姐在批奏章,但她的茶壺裡總是多放一隻杯子。狐姐姐用尾巴給茶降溫的時候,國王姐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是不在意,是習慣了。我忽然想到,以前狐姐姐練完幻術一個人站在山頂的時候,大概很想有個人能跟她一起喝茶吧。現在有了。”

午飯過後,靈植園中的陽光正好。百花仙子和杏仙並肩蹲在一片新開墾的藥圃旁,兩人的袖口都挽到了肘彎,手上沾滿了泥土。靈植園擴大了一倍——原本只佔了道場西南一角,如今已延伸到了鷹愁澗畔,沿著溪流兩側開出了一片狹長的藥材種植帶。百花仙子正用靈力引導鷹愁澗的水汽灌入新開墾的土壤,那水汽在她指尖化作極細極柔的白霧,均勻地浸潤每一寸泥土,不衝不澇,恰到好處。杏仙則將一批新到的藥材種苗逐一登記入賬冊,每一株種苗都標註了名稱、來源、種植日期和預計採收期,字跡工整得如同印刷。種苗的種類琳琅滿目——其中有一批是小白龍昨日從鷹愁澗底帶上來的幾株水生靈藥,根莖上還掛著潭底的寒泥。缺耳小狐蹲在旁邊幫忙遞種苗,一邊遞一邊在小本本上見縫插針地記錄:“百花姐姐和杏仙姐姐把靈植園擴大了一倍。她們說是用婚宴上省下來的盈餘靈石買的種苗——婚宴節省了三千靈石,全投進了靈植園。杏仙姐姐說這叫‘婚宴紅利’。我覺得這個名字起得好——婚禮辦完了,紅利還在繼續長。杏仙姐姐還悄悄跟我說,這幾種新藥材是專門給白骨姐姐配的,能滋養骨靈根。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百花姐姐在旁邊笑了一下——百花姐姐肯定聽到了。白骨姐姐自己大概還不知道,但等她下次骨劫發作時,藥圃裡的新藥已經長好了。”

入夜之後,缺耳小狐照例去竹屋找三聖母。竹屋的窗欞中透出極柔極暖的七彩光暈,那是寶蓮燈每晚為慈幼堂的孩子們點亮的睡前故事燈。他輕手輕腳地推開竹門,只見屋中已圍坐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靈兒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三聖母;小花妖小花靠在靈兒肩膀上已有七分睏意但還在強撐,豹妖小石頭直接趴在蒲團上翹著兩隻小腳丫晃來晃去。三聖母坐在孩子們中間,寶蓮燈擱在她膝頭,燈光在她掌心化作一幅極精緻的動態畫卷——畫面上是巍峨的華山,山腳下有一條蜿蜒的小路,路邊有一株老槐樹,槐樹下長著一叢野蘭花。她用極輕柔的聲音講著故事:“很久以前,有一個仙女被壓在一座大山下面。山裡很黑,沒有光,她只有一盞很小的燈。她每天用那盞燈照著石壁上她畫的一幅畫——畫的是她哥哥家門口的老槐樹和野蘭花。她畫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遍都在心裡想:哥哥一定在等我回家……”

孩子們聽得入神,靈兒忽然舉手打斷,小臉上滿是認真:“三聖母姐姐,那個仙女後來被救出來了嗎?”三聖母微微一笑,將寶蓮燈的燈光輕輕一轉,畫面上的華山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一道金光從縫中射出,金光裡走出一個光頭和尚。靈兒立刻尖叫起來:“是師父!師父去救仙女了!”小石頭從蒲團上彈起來大喊“師父好厲害”,聲音大得把旁邊已經快睡著的小花嚇得打了個激靈。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寫道:“三聖母姐姐的故事還是那個華山仙女的故事,但她的結尾改了——以前她講到仙女被壓在山下就停了,說‘今天到這裡明天繼續’。今晚她講到了師父劈開華山。孩子們的反應是尖叫、蹦跳和鼓掌。我覺得三聖母姐姐自己也很高興——她不再害怕講這個故事的結局了。因為她自己就是那個等到了結局的仙女。”

幾日後的清晨,缺耳小狐提著筆墨剛走到溫泉池畔準備開始今日的晨間採編,遠遠便看到敖聽心牽著一匹避水金睛獸站在道場山門前,正跟唐格道別。她今日換了一身東海龍宮的正裝,銀白色的龍鱗軟甲外罩著淡青色的龍紋披風,腰間懸著一柄龍牙匕,馬尾依舊用那根龍筋索高高束起,髮梢上的龍珠碎片在晨光中輕輕晃動。今天是她每月回東海例行省親的日子。

“省親”這個詞是唐格說的。她第一次回東海時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覺得剛嫁過來沒多久就往孃家跑是不是不太合適。唐格聽了以後雙手合十,正經八百地說了一句讓她當場笑彎了腰的話——“敖聽心道友,省親是傳統美德。貧僧在凡間時聽說凡間女子出嫁後都有‘回門’的習俗,你身為龍族貴女,每月回東海一次完全符合三界婚俗的核心精神。順便幫貧僧看看岳父大人溫泉池子還夠不夠用。”從那以後她每月回東海的日程便被正式納入了道場的公務出行安排,杏仙在賬冊上專門設了一個“龍族省親經費”科目,每月固定撥付避水金睛獸的口糧和龍族水靈通道的靈力維護費。

缺耳小狐趕緊追上去想採訪幾句,剛跑到溫泉池邊就看到敖聽心翻身上了避水金睛獸的背,動作利落得像個出征的將軍。她兩腿輕輕一夾,那避水金睛獸便四蹄生風踏著水靈通道一路向東,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水痕。他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水痕在小本本上寫下了今日關於敖聽心的記錄。

而在萬里之外的東海龍宮中,敖廣正坐在正殿的珊瑚王座上批閱水族奏章。一名巡海夜叉快步走入殿中單膝跪地通報敖聽心殿下回宮了。敖廣啪地將奏章合上,龍鬚激動得翹了起來,一迭聲地吩咐快請快請,吩咐御膳房準備梭子蟹,灌江口的江蟹也要備上——上次楊戩託她帶來的那簍螃蟹早吃完了,再讓人把西殿偏廳收拾出來,上次她回來住的那間。巡海夜叉一一應下,末了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也把南海的冰晶蟹備上,北海王爺上次派人送來的。敖廣想了想擺了擺手說冰晶蟹太涼,聽心如今在濯垢泉泡溫泉泡得口味隨了那邊,喜歡熱菜。夜叉領命而去。

不多時敖聽心大步走進正殿,龍鱗軟甲在珊瑚燈的映照下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澤。她先規規矩矩地對父王行了一禮,然後極自然地從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簡報——那是她每月回東海必帶的“例行彙報”,由她口述、缺耳小狐記錄、杏仙潤色、唐格簽字,內容涵蓋濯垢泉道場近一個月的大小事務。敖廣接過簡報卻不急著看,而是拉著女兒的手左看右看,龍目中滿滿的都是老父親的關切,連聲問她最近是不是瘦了,道場裡是不是又忙了,那個光頭和尚有沒有讓她幹太多活,龍族事務本來就夠繁雜了可不能再加擔子。敖聽心笑著將手從父親手中抽出來反過來拍了拍他的手背說父王你每次都問同一個問題我每次都答同一個答案——唐格沒有讓我幹活,是我自己搶著乾的,龍族情報網現在覆蓋四洲四海,你女兒是三界最大的情報網掌門人,忙是忙但忙得高興。

敖廣聽了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女兒,問出了一個每月必問卻每次都裝作隨口一提的問題:“溫泉那邊——還有空池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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